大伯處理完胡同風(fēng)波后，坐船到河的對岸民兵訓(xùn)練場進(jìn)行訓(xùn)練民兵。

村東的那一條河，緩緩地流動到我村東，向南奔涌?，F(xiàn)在大伯坐著小舟溯流，追趕著那河流婉轉(zhuǎn)的余波，向上奮勇回溯，一直那河的上游兩里的岸邊民兵訓(xùn)練場去。

大伯悠然看河，倒影在河流中的兩岸的景致：連同多情的天上的云，以及河中油油的水草，流動的魚，還不那云中行的牽手的人兒，河面上的芙蓉尖上的蜻蜓，以用繞芳甸的月影，共徘徊的花樹，還有那挺拔的翠黛山上的松柏，河湄的蘆葦，橫著的小舟，河前草地的吃草的牛，還有那騎在牛背上的吹著橫笛的牧童，伴著笛聲唱著山歌的樵夫。這些一一隨船涌現(xiàn)。

正看著，那清婉的粼粼的水波不興，卻有著那偶爾跳水的魚尾，“啪”一聲，把伯父的眼光拉回。伯父看河底有著藍(lán)瑩瑩的天來油油的水草的搖搖。伯父心中想：人生也如小河吧，緩緩地流。伴著酸甜苦香，一路樂一路苦，可人總得往前奔。想到這，大伯?dāng)]起袖子說：“還得加油干！”

六十年代我們的村呀還是那么破敗，向后跑去。大伯再看，感覺奇怪，平時怎么沒感覺那么好看呢？遠(yuǎn)處如一幅凝固的畫。山呀還是那座山，田那還是那個田，河呀，總是緩緩地映著天上的云，在那不變的固定的河道上擁著魚兒藍(lán)瑩瑩地流，河旁呀，還是那青了又枯，鳥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的的一片蘆葦?shù)亍?/p>

再看村，伯父紅紅的眉頭皺如曬裂的棗。村子還是那茅屋低小，還是那稀疏的蘺芭墻，田園里還是那慢慢地反芻的老牛，老牛前呀還是那破破的大車，那碌碌呀永遠(yuǎn)是人呀慢慢地碾著米來碾著那鹽堿花，女人呀總是穿著那灰色的粗布的對襟衣，小孩子呀總是拖著那好似永遠(yuǎn)流不完的鼻涕，露著棉花的破衣在嬉笑打鬧，老人呀總是那糞框不離身，咬著那旱煙袋，扎著那粗大的布繩子拴著的挽著的露著胸的棉襖，腳穿孔機(jī)著呀那永遠(yuǎn)的踢死牛的老千層底，田里呀永遠(yuǎn)是那如禿頂?shù)念^上的稀疏的發(fā)一樣的莊稼苗。

大伯看村還那么老舊，還是吃穿困難。大伯煩躁地脫下上衣，感覺有些燥熱，又想起村中晚上的情景：只有那昏黃的柴油燈在風(fēng)中搖搖，伯母燈下納著千層底的鞋子。夜呀如水，那么靜。幾百戶的農(nóng)家呀，就蕭瑟地遠(yuǎn)遠(yuǎn)近近地橫臥著。伯父就往河里吐了口唾沫，自言自語地說：：“這日子不好過哩。”

從民兵訓(xùn)練場回我奶奶家時已經(jīng)很晚了。我的叔父與伯父都與我家一樣，都有二男一女。他們都也早已分家另過。我家與爺爺奶奶一起住在老院。我們的院落是一個典型的四合院。堂屋呀是四間泥土茅屋，西廂房是廚房，我就是出生住在東廂房，黑黑的木門，兩間，有三米寬，正對房門呀，有兩個大的木柜，雕著古色古香的牡丹花，是母親的陪嫁品，木柜上邊有著呀，兩床棉被，然后靠里間有一張黑漆的大床。然后就別無長物。再往南呀，有著一個小跨耳，是我老奶奶住的地方。我們的院子里有著一顆大大的合摟粗大的大棗樹，每年秋季呀，青青的棗樹葉里便掛起紅紅的燈蘢。我們的東面呀是個竹籬笆門。一開關(guān)吱呀作響。再往下是一個大大的土坡，有一多人深。后再往東是一個池塘，水永遠(yuǎn)清澈。池塘里永遠(yuǎn)有魚兒跳波，月夜總有月影共綿柳徘徊。

可這時夏夜的池塘熱鬧地緊。大伯背著手看池塘。夏夜總有我們戲水的伙伴，我們從池塘旁邊的彎脖子柳樹下往池塘跳，水花伴著刺激的尖叫，或在水底做潛水的比賽，我往往一個猛子從池塘的這邊一下子潛到三百米的那頭。更有調(diào)皮的小楞頭青從水下潛到姑娘的旁側(cè)，引起她們的尖叫與喝罵。

大伯有些生氣，轉(zhuǎn)身沿著池塘的南邊有一溜煙柳走到河南的打鐵鋪子里與他們寒暄。鋪子里有師徒鐵匠兩人，伴著火花四射在打鐵，師傅在鐵器旁用小尖錘子在火紅的鐵器上敲打，徒弟便掄起大錘大力地敲打著，隨后一股青煙在淬火中冒起。

過了會，大伯起身離開往東周到我們的生產(chǎn)隊，一排五間屋的土屋便是隊部，前面是東屋兩間是牛屋，走進(jìn)牛屋，查看了下悠閑咀嚼的牛，就到了我奶奶家。

我們家是個大家庭。一家人都有說有笑我老奶奶呀慈眉善目，從我記事時就長期斜臥在床，每天呀，我奶奶就為她老人家餾一個白饃，可她老人家癟著嘴呀，把大把個饅頭往往分大半個與我們小孩子。爺爺是一家之長，他是個生產(chǎn)隊長，也是個黨員。身高1.80米，高大挺拔，留著山羊胡子，精明干練，奶奶是個慈善的人。人人都說她是個好人。顫著小腳，總是溫和地笑，忙忙地準(zhǔn)備著龐大家族的生活。我爺爺奶奶共生有四女四男，我爸爸是老二，正弄木工活兒，修理一把破椅子。伯父與爺爺、我父親吸了兩袋旱煙聊了會天離開檢查我們童年的學(xué)堂。

我童年的學(xué)堂是村中最豪華莊嚴(yán)的建筑。它過去是老縣長的豪宅。青磚綠瓦，十幾間的一個庭院。但教室里卻是用石板立起的桌椅。冬天便冰冷，萬不敢偷睡，否則鼻涕橫流，一定會感冒。我們露著棉花的老棉褲棉襖便在石板上隨著老師抑揚頓挫的識字歌摩擦。夏天嘛，我在后排，光光的地面青磚便是我舒服的床，前面念得熱情洋洋，我在后面睡得香甜。便有時我在睡得香甜時猛地被叫醒。呆呆地站著，隨后耳朵便被揪著提到黑板前，真成了一簾幽夢。伯父關(guān)緊一些門窗后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