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暑期皖南局部非正式“考察”報告（1）
□山北有海
壹、緣起與準備
一、緣 起
1.旅行的意義
關于旅行，尤其是關于旅行的所謂意義，人們表述得已然是鋪天蓋地，各種箴言一般的語詞已經人所共知，諸如“要么讀書要么旅行，靈魂和身體，必須有一個在路上?！薄俺鋈ヂ眯?，不是去看風景，而是去尋回自己——最本真的自己?！薄叭松拖褚粓雎眯?，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風景以及看風景的心情，讓心靈去旅行！”之類。
我更傾向于美國小說家杰西?鮑爾（《回不去的旅人》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的一句話：“這個世界一直令人著迷，這一點完全不錯，這個世界上所有地方都令人著迷。”
曾和章總有過一番爭論。身為資深驢友的章總走過許多人跡罕至的絕美之地，經常深深為一些大美風景而震撼，因此特別推崇“撼人景致對人的心靈的蕩滌凈化功能”。我卻是比較強調人的身心狀態(tài)本身對于風景的“修飾妝點”之功——身心愉悅處，萬般皆美景；黯然銷魂時，入眼多蕭索。
爭論自然是無甚結果的——本就是不同角度的兩個并不矛盾沖突的觀點而已，不存在誰對誰錯孰是孰非的問題——爭論，不過是為了強調另一方觀點而已。當然，無論如何，我們都還算得上是喜歡（習慣）出去走一走的人，雖然方向和目的基本不同。畢竟，在一個地方以某種姿態(tài)待得太久了，縱使生活本身豐富多彩，也是會讓人心生一種倦怠的，會有一種乏到了骨髓的感覺悄然滋生——這便需要經常地換換環(huán)境、換換心情了?！昂芏嗳硕加幸环N想法，似乎外面的世界無論什么都很奇妙，而周圍熟悉的一切則令人厭倦，我就是這樣。”（杰西?鮑爾《回不去的旅人》）
所以這些年來，每年都會找機會離開濟南一次，愈遠愈好，愈偏愈好。而又因了某種慣性，這些年來習慣了向北、向西，到那荒涼處、蒼茫里尋找一些放松。
既然漢娜?阿倫特已經指出，“現(xiàn)代世界不斷增長的無意義性，大概沒有什么地方比在意義和目的的等同中預示得更清楚的了。意義永遠不可能是行動的目的，而在行動終止之后，意義就不可避免地從人類的所作所為中產生了?！保ā哆^去和未來之間》譯林出版社）所以所謂需要刻意追求的“意義”，反倒不是那么特別重要的了。興之所至，便已足夠。
2.作為學習的旅行（考察）
近來，迫于發(fā)展的壓力，整個山東省集體陷入了一股到南方考察學習的熱潮中，且似乎學習歸來之后，對整個山東官場的體察自身頗具震撼之效。
我不是官員，考察學習的資格大抵是沒有的。但以一己視角轉轉、看看以往沒有深入過的南方大地，似乎也至少對自己的思考和工作是有所裨益的。畢竟，旅行本身，對經常思考的人而言，總會是有觸動、反省的機會的。
此外，在自己處身的綜合實踐活動課程領域，當下漸漸在各方神圣推動下興盛起來的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已經很難被簡單繞過——對研學旅行更深層次的理解，應該（似乎也只能）基于自己在旅行之中的諸多經歷和揣味——一個從不曾切實踏上旅行之路的教育者，還談什么對學生研學旅行的謀劃與組織？！
教師的經歷是所有教科書之外的最寶貴的教育資源。羅伯特?M?波西格在《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中曾說，“真正的學習來自于四處游蕩。你必須先停止拓展原先的知識，四處游蕩一陣子，直到碰到一些事，能夠讓你拓展原先知識的根基，才會繼續(xù)前進?！币匝袑W旅行的名義，學生這方面的學習機會已經得到了關注，但一線教師在這方面得到充實的機會，卻依舊被苛刻地隔絕著。
我們當下對教育（教師）的最大苛刻之一，就體現(xiàn)在對教師假期的覬覦和對教師借各種機會游歷祖國大好山河機會的無情剝奪之上——面向政府官員以及公務員而禁止的“公費旅游”，被無底線地加諸教師身上——教育，本就不是拿一本教材講給學生聽那么簡單的事。我是一直懷念威海市當年鼓勵中小學教師利用外出開會學習的機會游覽當?shù)仫L景名勝的做法的，那是一種真正面向“人”的教育襟懷。
“你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的價值何在，現(xiàn)在卻要說服別人去做，這確實是件難事?！保ń芪?鮑爾《回不去的旅人》）所以華中師范大學沈旎老師曾告誡老師們說，“研學旅行將您帶出‘安全區(qū)’，重返學習狀態(tài)?！?/p>
“不教而會”，其前提是“先教”，是教師“先會”。舍此無它。
這里有必要借用哲學家漢娜?阿倫特的觀點，“我們必須堅決地把教育領域與其他領域分開，尤其是和公共領域、政治生活領域分開，以便單獨在教育領域中運用一種與教育相符的，但已不具有普遍有效性，也不應在成人世界中要求普遍有效性的權威概念和對待過去的態(tài)度。”——教育，不可太過超前，因為它本身并不承擔“創(chuàng)新”而為“社會先驅”的使命。某種意義上，教育更需要適度保守，適度落后于政治、經濟、社會以及信息技術等的發(fā)展。一旦所謂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本身而不是“為發(fā)明創(chuàng)造埋下種子”成為教育的第一追求，那就違背了學校教育“以間接經驗為主”“傳遞人類已有文明精華”的使命，當有“陷空”之險。
具體到學生（孩子）身上，我對“研學旅行”的發(fā)起與組織實施是高度贊同的——需要的只是審慎、冷靜地思考其“初心”，勿要讓“研學旅行”變味為單純的“游玩”“逛吃”或者另一種面孔的填塞式灌輸，那便是極好的了。
3.動身的機緣（契機）
經常有朋友發(fā)問，啥時再準備出行？打個招呼一起去??？……云云。
一般這樣發(fā)問的，很少有人可以成為真正的旅伴。因為真正意義上的“同伴”，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初衷，斷不是“一切聽憑你來安排”的那種甩手掌柜式的人物可以當?shù)闷鸬?。羅馬人認為一個有教養(yǎng)的人應當是：知道如何在古往今來的人、事和思想中，選擇他的友伴的人。我所傾向于選擇的旅伴，當是一個知道他自己因何上路的人。舍此，莫若獨行。
其實早已經有人指出，所謂的旅行的理由，完全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走。——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就像是旅行一樣，當你做出決定并邁出第一步時，最困難的那部分其實已經完成了。
說走就走是一種理想。
也可能是一種境界。
具體到本次皖南之行，動身的原因有很多，前述的每年都往西往北而很少動念往南是一種契機，全省范圍的奔赴南方學習考察是一種背景，研學旅行的多樣性需要是一粒種子，南方山水的奇美本身也早已潛藏心底這也算一個引子。但是真正直接促成本次皖南行的，其實很簡單——就是這個暑假只有7月18-31日可以出門，這個期間必須要在7月22日送孩子到合肥、7月26日需要再去合肥接他——盤算了許久的呼倫貝爾草原之行、心動了多年的新疆自駕只是因此而讓路給了皖南行。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只是因為一直在做準備，所以才會有“想走就走”。
二、行前準備
經常在路上，所需要的準備便沒有多么刻意和必須了。
1.行前之“書”
我不喜歡讀書。和越來越多的人不讀書一樣，因為一味讀書而把自己讀傻了的人也同樣很多。
我習慣于翻書，然后將翻過的書、留意過的一些話語與自己眼前的一切關聯(lián)起來，然后尋找其中的意義——只是對自己的意義，對自己思考或者具體做某事的些許意義。這是“書”之與我的價值所在。
暑假初期，有幾位學校的領導要我為老師們的暑假閱讀做些推薦。我婉拒了——我不大喜歡別人推薦的書，因為別人要思考的肯定與我不同，因此我也不喜歡將基于自己的經歷而讀來有味道的那些書輕易推薦給別人——誰又敢說究竟哪本書有益、哪本書有價值呢？
書，得自己選的才有意義。
此次行前，各種機緣，先后在讀（或者復習）的書有以下基本：
①[美]杰西·鮑爾，任秋紅 譯，《回不去的旅人》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9年7月.
②[英]V·S·奈保爾，孫仲旭 譯，《看，這個世界》?？冢耗虾３霭婀?，2014年6月.
③[美]漢娜·阿倫特，王寅麗 張立立 譯，《過去和未來之間》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年10月.
④錢紅麗，《詩經別意》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1月.
⑤[意]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王堅 譯，《圭恰迪尼格言集》南京：譯林出版社，2012年8月.
⑥[美]C·W·莫里斯，定揚 譯，《開放的自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5.
此外還有本次旅途中新購買并讀完的梁啟超先生所著《李鴻章傳》（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年11月版）。
以上七本書，是近期在翻的幾本，一路縈繞在心較多，歸來整理本“考察”報告所引用較多，算是行前準備之首——腦?？湛盏厣下?，空去空回，非我所愿也。
2.行程規(guī)劃草案
之所以敢言“說走就走”，其實并非刻意渲染什么灑脫、隨性，許多時候更是一種最終時刻的“不得不”“身不由己”。圭恰迪尼曾言，“不管一件未來事體的發(fā)生看起來有多么必然，也不要全然地倚賴它。應該有個備選方案，以便能在非其所望的事情發(fā)生時，不必打亂一切?！?/p>
本次皖南行，前述大致方向和時間是既定了的。但在具體謀劃設計的時候，卻是出現(xiàn)了諸多變故——
最初設想是22日到合肥，放下孩子之后離開合肥（實話實說，無論之前還是之后，合肥這座城市本身對我并沒有什么吸引力），以徽派建筑及黃山為主題小轉一圈后，26日返回合肥接了孩子回濟即可。
之后領導提議，不能讓孩子去了一趟安徽卻只貓在中科大校園里參加一個夏令營活動，應該讓他也借機看看黃山和徽州古村落，長長見識。于是衍生出兩種方案：其一，18日出發(fā)，先轉宏村西遞等古村，爬黃山，到22日那天再送他去合肥中科大；其二，22日出發(fā)，先參加夏令營，26日結束之后再一起爬黃山轉古村。一番斟酌，選了方案二，避免游玩一圈之后精力不濟影響夏令營“主業(yè)”。其實到18日時諸多準備也是尚未到位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至于孩子夏令營期間我們的閑游，為了避免與同游重復，也是考慮不少選擇，包括婺源古村非熱門時段閑逛，李院長強烈建議的天堂寨等等。最終堅持了少跑路、不登山的簡約原則，都沒有采納，也算給日后留個想頭兒。
所以說自駕與隨團旅游的最根本區(qū)別，在于其隨意性——或曰自由，靈活可變，不拘一格。
不過雖然對黃山向往許久，但首次來到，始終無法在腦海中構建起關于黃山及其周遭的結構地圖，加之又不是一人獨行可以得過且過隨遇而安，所以萬般猶豫之后，對三人行的三天最終選擇了隨團——赴黃山市參團，隨團游宏村、西遞以及黃山這三處熱門景點。網上參謀許久，選擇了大家推薦較多的一位小彭導游（從業(yè)人士），委托她幫忙安排26日晚到29日下午這幾天的吃住行，省心不少，此是后話。
“不必在乎路上的風險，也不必在意路上會遇到什么困難煩惱，我相信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苯芪?鮑爾說這樣就可以上路了。
3.關于車
車只有在路上才叫車。停在車庫、車位以及路邊的只能叫鐵皮箱子。
我很少說什么“愛車”之類的話，感覺畢竟是有些惺惺作態(tài)。我與車的最深切的交流從來只是在路上——或急或緩的行駛過程中的相互依戀。如杰西?鮑爾借主人公之口所說，“因此，只有在這次旅行里這輛斯塔福德車的生命力才得以充分綻放。說不定它停在我們家旁邊的院子里時從來都沒有這么舒心過，但現(xiàn)在它可以開心地親吻道路了，迎著雨，冒著雪，在各種路面上縱橫馳騁，或者小心翼翼繞過漫水的街道?，F(xiàn)在它的生活可謂是豐富多彩了。”
因為暑假注定要遠行一趟，所以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到4S店徹底保養(yǎng)過一次——之所以選擇4S店而不是諸多“網絡專家”所稱的到各種便宜許多的汽修廠去，是因為我歷來信奉一個道理：“便宜”的汽修廠只適合真正懂得汽車及其修理的人，而對于我等只“會開車”而并不“懂車”的二把刀來說，對街邊汽修廠所貪圖的一切便宜最終都會以更高的代價還回去，這代價可能遠遠高于4S店所圖的“利”——不懂，便要花錢購買相應的服務和保障，因為不懂裝懂的代價我們更承受不起（原諒我的武斷，因為一直沒有見過能讓人放心的汽修廠）。
其次，在不懂車而只會用車的前提下，除了各種專業(yè)結構，我對車一直能夠盡到的心力體現(xiàn)在兩個方面：一是機油和汽油，機油基本是最貴的（不是因為有錢），汽油堅持加95號（常年跑高速，92號和95號在腳下油門上的反映區(qū)別還是非常明顯的，這是個人20萬公里比較之后的結論）；二是輪胎，喜歡運動的必須有一雙好鞋，這個是比華麗時裝更為重要的事。前后兩輛車，我始終用的是米其林的輪胎（馬牌偏硬），無論市區(qū)還是高速甚至假裝越野，相對而言都是比較耐用、合用的。
最后，每次遠行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自己動手精心洗一次車，里里外外親手擦拭一番，即便出門便遇到風雨，亦從不松懈——似乎，這也算是一種儀式，有些儀式感在其中——說走就走本不簡單，即便是車，也是要事先有所準備的。
4.關于行囊
開車以后，漸漸退化的一項本領是收拾行李——不大會簡化裝箱了。所以關于行囊的收拾比較麻煩。我個人的日常用品很少裝箱，基本就是幾個袋子塞好扔到后尾箱角落里就行了。妻子和孩子的行李交由她們各自負責。
其余的準備如下：
①常備藥物：專門去了趟藥店，即便并非是到人跡罕至處，也提前準備了感冒藥、腸胃藥、風油精、花露水等物——一切只是以備不時之需，最終結果基本都是過期扔掉，但也是最理想的結果。
②車用CD：依據(jù)本次皖南行程的大致路線，適合草原聽的、適合個人獨自聽的CD挑出來放下，多放了些有江南絲竹之韻的光盤，隨車U盤里則是平常經常聽的那些，沒有太多變化。但因為江南韻味多數(shù)時候讓人害困，所以最后路上聽這些CD的時候倒是不多。
③隨車飲品：路上各服務區(qū)都有熱水，一大杯濃茶基本是最必備的，所以行前專門到茶葉市場買了兩罐凍頂烏龍。之后又買了小20瓶飲料等放在車上，主要由海之言、脈動、尖叫、蘇打水以及若干礦泉水。事實證明，去南方最好多帶海之言，在每天出汗小十斤的情況下可以適當補充鹽分，而且，最主要的，似乎海之言還沒有打開南方市場？皖南地界各個超市里面遍尋不到。另外，長途開車，給自己準備了幾罐紅牛。
④隨車小吃：也就是瓜子、山楂片、牛肉干以及若干種干燥不怕捂悶的餅干點心等等。水果準備了不少黃瓜、香蕉和桃。不過被告知喝茶不可以吃桃，會結石，所以一兜桃只好趁某一天沒有喝茶的時候給集中消滅了。
⑤安徽及周邊地圖若干：專程去了一趟山東書城，買回地圖或地圖冊4種隨身攜帶——紙質地圖適合大范圍瀏覽以規(guī)劃路線，手機導航地圖適合在知道出發(fā)地目的地的時候精確制導，各有所長，無可替代。
⑥攝影器材：皖南古村適合拍人像，狠狠心入手了佳能80mm人像頭。此外只帶了17-85套機頭、70-200小小白，還有一個1.8的50mm定焦備用，其它微距頭、廣角頭以及各種濾鏡等都放下了。隨車三腳架一副，遙控器一套?！居捎谔鞖鈱嵲谶^熱，最終仍舊是華為手機拍照占了大頭，慚愧慚愧。】
⑦其它雜物：諸如車輛相關的滅火器、三腳架、拖車繩、玻璃水、線手套等等，以及日常生活常用的拖鞋、雨傘、一次性雨衣等等，均提前檢查準備到位。大于多年前相贈的紫砂小茶壺也是隨車帶了，太平湖住宿的時候取出來品了品功夫茶。
“邂逅相遇，適我愿兮。”（《詩經˙鄭風˙野有蔓草》）
安徽作家錢紅麗在《詩經別意》里嘗試從與諸多大家不同的角度解讀自己的《詩經》。我也在自己的世界中做好了南行的準備：
只等出發(fā)。（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