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嚴歌苓《灰舞鞋》
? ? ?“在她和他的愛情里面——有一雙躍動在角落里的灰舞鞋，有一百六十多封被繳獲的情書，有密語，有詆毀，有期盼，有躲閃……唯獨沒有——他的心。是的，我空等了你一場?！?/p>
? ? ? 初戀是什么？百度百科說：“初戀，顧名思義，人的愛情萌發(fā)的最初部分。也可以說是人第一次嘗到“情”的滋味，不一定是真正的愛情。比如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他不一定要愛她，但是他對她的喜歡是獨一無二不能被別人輕易替代的。”每個人都有初戀，不管最終結(jié)果如何，我相信在大多數(shù)人的記憶里初戀都是一段充滿懵懂、純真、無憂慮的時光吧。初戀的那個人，永遠停留在愛情時光軸初始端，正是通過他，我們踏上了追逐愛情的旅途。
? ? ? 一雙灰舞鞋，開始了小穗子的初戀。“每天在日記本上為他寫一首情詩，還給他寫兩頁紙的信，全是‘永遠’、‘一生’、‘至死’之類的詞。”還很小的時候，我們對“愛”這個字是懵懂的。也許我們都像小穗子一樣，認為為他寫情詩、許諾“永遠”、耳語“至死”和“一生”就是給了他一切。那時，我們都還不知道，愛情不是說說而已。
? ? ?“我們那時是天真無邪的少年軍人，怎么也想不到就是這個小穗子，正站在黑暗里想著‘愛’、‘私奔’之類的念頭。我們對她的理解是一片空白，她在這片空白里忙著她的秘密感情生活，欲死欲生。此刻，她留在空椅子上的棉大衣蒙蔽了我們所有人，沒想到她這是金蟬脫殼，實際中她正輕輕跺著腳，以減緩焦灼和寒冷，眼巴巴地望著亮燈的軍營大門?！?/p>
? ? ?“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啞聲地說起話來。模糊的字句從她嘴唇間快速而火燙地往外噴，她自己都來不及抓住它們的意義。她在說瘋話，說她什么也不要了，什么軍裝、軍籍、名聲、性命，只要冬駿哥帶她走。天下大得很，處處有浪跡天涯的有情者。他似乎受了感動，垂著頭，一副心碎模樣。她的話越來越瘋，說趁人們正睡熟，逃吧?！?/p>
? ? ?我想每一個女孩在沒有遇到愛情之前都是柔弱的吧?？墒菒矍樗坪跏欠N魔力，只是稍稍給女孩嗅一下，就能讓女孩披上鎧甲，擁有飛蛾撲火的勇氣。追逐愛情的途中，就算被傷得體無完膚也勇敢向前，不停歇?？墒切∷胱硬恢?，她的初戀是個軟弱的人，在愛情面前，他全然沒有英雄氣概。
? ? ?“小穗子假裝鞋被踩掉了，喊報告到隊列外去拔鞋。她低下頭，默默數(shù)著一雙雙從她身邊走過去的腳。冬駿的步子她早就聽熟，步伐聽著都漂亮。再有兩雙黑皮鞋過去，她就該直起身了。好，起身，回頭，手擱在最下面一顆紐扣上。冬駿卻從她身邊快步走過去，像是沒看懂他們用得很熟的啞語：我空等你一場。她站在那里，看著冬駿從側(cè)影變成背影。多漂亮的背影，又長又直的腿，挺拔高貴的肩背。冬駿也是一副舞蹈者的八字步，卻比其他人走得帥氣?！碑斈惆岩粋€人放在心上時，你會不自覺地清楚他一切細微的和別人的不同之處。就像小穗子可以清楚地知道冬駿走路的步子。而我可以清楚地從他走路的姿勢認出他，我可以從他的一句話分辨出那是他的聲音，我可以從他的小動作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歡我了。你說，這是可貴還是可悲?
? ? ?“她印象中，十五歲的自己在那天跳得好極了，體肢千言萬語，一招一式的舞蹈跳到這一刻，才是自由的。她在旋轉(zhuǎn)中看見冬駿，她的胸脯一陣膨脹。后來做了作家的小穗子想，原來舞蹈上萬年來襲承一個古老使命，那就是作為供奉與犧牲而獻給一個男子?！痹S多女孩的第一次蛻變都是因為愛情吧。因為有那個他的存在，所以想變得更好，甚至最好。所有的舞蹈，不管在別人眼中如何，只要他感受到了美好，那就是最好。也感謝愛情，讓我們看到了瘋狂努力為成為更好的自己。
? ? ?“‘謝謝你?！f。她在三個字后面抒情，表達所有的諒解和忠貞。”那些失望、感動、糾結(jié)、瘋狂，見證了她的十五歲，最后的結(jié)果讓人窒息的連失望都沒有。在這場戀愛中，小穗子的一廂情愿換來的只是懦弱與圈套，還有羞辱和被踐踏的自尊。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殘忍與不堪?？墒腔仡^仔細思考時，才發(fā)現(xiàn)，在那些殘忍與不堪到達前全是冬駿給的溫暖與關(guān)心啊。最終，穗子以一句謝謝結(jié)束了那一段夾雜著痛苦與美好的初戀，也告別了只懂得淺顯“一切”的自己。
? ? ?“這一天，十八歲的小穗子對自己有了重大發(fā)現(xiàn)：她生活中不能沒有愛情。那是個可怕的發(fā)現(xiàn)：她可以一邊失戀，一邊蠢蠢欲動地就準備新的戀愛。新的戀愛不開始，失戀就永遠不結(jié)束?！庇腥苏f忘記一個人的最好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我想這句話說得是對的。那個人那么讓你割舍不下是因為你“感情過剩，死心眼，總得有個誰，讓你可以默默地為他燃燒消耗?！倍E正是小穗子那時候的那個誰；劉越，又是另一個誰。而S，則是我此刻的那個誰。
? ? ?人大了，情久了，便釋懷了。
? ? 人生那么長，總得為著愛情“死去活來”幾次才夠味吧。
? ? 追逐愛情的姑娘就像荊棘鳥，一生尋找最尖銳的荊棘，在被荊棘刺穿身體的那一刻發(fā)出這一生最美麗的聲音，最后，獲得滿足而死去。
? ? 既然如此，誰又能說初戀、愛情這雙灰舞鞋不是珍貴的值得一生懷念的呢
文/木頭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