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死的，已經(jīng)影響到了三界了，天上的，上不了香，地下的，燒不了紙，活著的，掙不到錢。------ 楔子
“難呀?！碧焐系貒@。
“真難?！钡叵碌卣f。
“咋就這么難呢？”活著地問。
01
清明放假三天，林君回老家，一條筆直的水泥路上，鬼使神差地瞎轉(zhuǎn)了兩小時(shí)，兩小時(shí)呀，可把自己嚇出了一身哆嗦，明明二十分鐘的事，是鬼打墻，還是幻覺.....
快八點(diǎn)了，終于到了家，也沒誰顧得上他。因?yàn)椋瑒傔M(jìn)村頭就聽到哀嚎，路過一戶人家，看著外頭三三兩兩站在樹下，籬笆旁，柴房邊的男人女人，有個男人在抹淚，有的女人在指手畫腳，似在神神叨叨地低語.....，林君他娘，也剛從那戶人家趕回來，正好娘倆前后腳。
“是村頭王家，又是，抓不住孩子，生一個，送命一個?！?飯桌上，一家人的話匣子在一筷子咸菜，一勺寡湯中打開。
“媽，不會是，這清明節(jié)到了，來抓......” 小妹林蕓有個習(xí)慣，想事的時(shí)候，喜歡咬著筷子，她自個那雙筷頭都被咬短了小半截。好不容易盼著哥回來，家里開開葷，沒想到，還是那兩菜一湯，哎。
“小孩子的，別亂說，小心，沖撞了。” 林媽一個眼神懟過去，讓小妹立馬閉上嘴，連著林君又哆嗦了一下，心也咯噔了一聲，沉了下去。
02
“來了一個，來了一個，大家伙讓讓路。”?
產(chǎn)婆鬼手托著一個死嬰，一個小鬼客氣地給產(chǎn)婆鬼在前面開路，沖著大門喊著，這是半個時(shí)辰前，林村王家媳婦產(chǎn)下的。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百鬼們好似被突然闖入的強(qiáng)光給灼傷了，但鼻尖里鉆入一陣誘人的人肉香，騰起的怒氣瞬間熄滅，肚子倒是齊心協(xié)力唱起了交響樂，還伴隨著濃重地吞咽口水聲，開始推推搡搡往門外涌。
“喲，還是個小子，上哪家抓的呀，黑不溜秋的?！壁り幑硗茢D著自家兄弟冥陽鬼，陰陽怪氣的聲音倒是吊在半空中先飄過去了。
“林村的人，倒成了我們鬼界的?？?，嘻嘻，還是姐姐，姐姐有能耐......”?
艷色鬼本與產(chǎn)婆鬼各走各路，毫無瓜葛，但已許久未進(jìn)食，搖曳著細(xì)腰扭過去，想憑著令人垂涎三尺的姿色，一張哄人的嘴看能否討得一星半點(diǎn)，好歹先裹腹，實(shí)在是太餓了......
“自己那點(diǎn)姿色，也就能迷惑凡間的男人，還想......”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情花鬼與艷色鬼素來不和，此話一出，把艷色鬼氣得牙癢癢。
“喲，倒是自己也去抓去呀，明明我都施了障眼法，一個小男人而已，細(xì)皮嫩肉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也不知道是誰，沒本事？” 沒抓到就得認(rèn)栽，現(xiàn)在秋后算賬，拼得，不就是嘴皮子功夫嗎？大家都是百鬼，誰怕誰呀？
一時(shí)間，情花鬼、艷色鬼、樹藤鬼、冥陰鬼開始了懟罵，相互間都成了被罵的篩子......
因凡間俗人的一場流感，百鬼宮里，整個鬼界不單單是食物短缺，逢年過節(jié)，紙錢都少了太多太多，往年都是搶到手軟，從前年起，上墳的人少了，燒紙錢的人更少。大伙本想，指著這次的清明，協(xié)同合作一把，搞點(diǎn)吃的，多攢點(diǎn)紙錢，眼下凡人的日子不好過，這鬼界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一年一次的清明，大好的時(shí)節(jié)，眼下的失手，便開始撕起來，肚子填不飽，剩下的力氣都用在了互懟指責(zé)上。
“這日子，真難過呀......”杵在旁邊的百鬼們，也都無心去勸架，眼下的日子都越來越難過了......
吵吵鬧鬧得，都盼著閻王殿里的老大閻王趕緊回來......
04
晚上躺在床上，林君翻來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
在路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兩小時(shí)，怎么前面突然沒路了呢，正迷惑不解，突然眼前出現(xiàn)一條小路，心里特別清楚是一條從未見過的陌生小路，而且小路上的樹藤特別多，走過去是無礙的，前面若有若無的有些搖曳著的鮮色，還有什么東西像羽毛樣的，癢癢的飄在臉上......，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自己是往前走了，還是停著的......
好像，似乎，就這么停著，不敢動......
直到有人上來，大聲喊了一嗓子，前面的人，咋得了，咋停著了，站著不動了，是不是犯沖了？
如大夢初醒，小路不見了，水泥大路就在腳下......
05
“看，來了個男人，細(xì)皮嫩肉的?！睒涮俟碓谇懊骈_路，說罷，情花鬼、艷色鬼、冥陰鬼也開始各就各位，為了清明節(jié)這票，都使出來渾身解數(shù)。
“兜里沒錢，是個窮鬼?！?不知窮死鬼哪里冒出來，也想分點(diǎn)羹。
“廢話，往年都是不到正月十五，一村人就出去打工掙錢?！?/p>
“你看看，這人，直到上個月才有份工做?！?/p>
“我都聽了他跟工友說，老板工資都發(fā)不出來，這次回去了，還不知道下頓在哪？但不回去，在外面，房租，水電，吃飯哪哪都是錢，還不如回家種地，使力氣活，看地里能換出多少錢，把那上高中的妹妹給供出來?！?冥陽鬼在一旁念叨著，窮死鬼開始翻著林君的口袋。
“敢情，還是個有情義的男人，自己娶親都沒想，自家老妹倒是顧上了......” 窮死鬼確實(shí)只翻到了幾張票子，對著掉在地上的營養(yǎng)品，呵呵笑了幾聲。
“哎哎哎，情花鬼、艷色鬼，趕緊的撤，后面來人了，麻溜點(diǎn)......”?冥陽鬼原來是在前面打掩護(hù)的，遠(yuǎn)遠(yuǎn)的瞧著，是一個道長模樣的人來了。
06
“娘，這趟出門，也沒掙幾個錢，給你買了點(diǎn)營養(yǎng)品，這些錢不多，就當(dāng)小妹的伙食，改善改善，現(xiàn)在還是長身體的時(shí)候?！?第二天一大早，猛然記起放在桌上的營養(yǎng)品和兜里的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哎，咋就這么難呢？” 他娘接過錢，嘆了一口氣，但還是給林君說了下清明節(jié)的盤算。
本來打算倆孩子都回來了，給他爹，爺爺，奶奶上個墳，多買點(diǎn)紙錢燒過去。還想著林君這次掙了錢回來，給他爹燒棟紙屋，死去的時(shí)候，家里實(shí)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錢，只好承諾下次給燒紙錢，紙屋，還有其他的生活零碎紙品。但，眼下......
“娘，還是留著給小妹增加點(diǎn)營養(yǎng)吧，爹，會理解的?！?林君還能咋辦，死去的都已成往事，活著的還需前行。至于，這次回來的打算，他想過緩過了清明節(jié)，等小妹回學(xué)校，再跟娘說。
“也行，蕓兒明年就要考大學(xué)了，愿菩薩保佑，能上個好大學(xué)。” 一說到菩薩保佑，娘立馬雙手合十祈禱，嘴里不停的念叨著。
07
“哥，哥，你過來，過來?！背弥镌诩依锕┓畹男∽鹌兴_前跪拜，蕓兒小聲搖手讓林君過去。
“聽說，村頭王家，又是一個死嬰?！?/p>
“花錢請了個道士，道士去得晚了，才......”
“啥，道士？去了王家？”
猛然間，原來昨日晚歸在大路上大聲喊他的人，就是急匆匆趕著去王家的道士，當(dāng)時(shí)還說了句：“小子，你犯沖了?！笨粗心Ｓ袠拥?fù)]動著幾下，嘴里密密麻麻地說了一通，約十多分鐘后，看他如夢方醒，才匆匆離開。
“我今早上聽李大嬸說，是王家年年都去廟里求菩薩，保佑生個孩子，結(jié)果.....”
“咋了？”
“這不是該死的流感嗎？村里天天廣播喊，別出門，別出門，大家都出不了門，給錢都沒人愿意馱著王家老頭上廟里去，自然，廟里的香火就少了，所以......”
“哪聽來的，你是懂科學(xué)的人，哪里聽這么些迷信，腦瓜子想啥呢？” 林君往蕓兒腦瓜上輕拍了下，嘴上安慰著，心里卻突然異樣感升起。
“真別以為是迷信，昨天我在王家，那道士還說，最近百鬼出沒，讓大家都小心。” 不知啥時(shí)候，他娘站在林君身后，真是把林君嚇個半死。
此刻，林君倒是想到，平時(shí)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說不定只是沖撞了什么，還好有道士及時(shí)化解。
08
閻王殿的閻王總算回來了。
原是，從前年開始，這場浩大的流感，擴(kuò)散廣，時(shí)間長，人間在忙亂中控制著，而千百年來靠著人間凡人供奉的鬼界和仙界，這兩年也都快頂不住了。
“閻王，此去仙界，可有何解決方案？” 窮死鬼第一個沖到前，畢竟錢，才是硬道理。
“仙界，跟咱們呀，半斤八兩?！?閻王倒是直接，聽百鬼哀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他們，在天上，日子應(yīng)該比咱們好吧?！?/p>
“我昨天還聽人間說，寧愿少燒紙錢，也要多燒高香?！?虐疫鬼現(xiàn)在都不敢出遠(yuǎn)門，只敢在有錢人家附近游蕩游蕩。
“切，現(xiàn)在大家都自身難保，什么紙錢，高香，你沒看那些凡人天天在犯愁，房貸、車貸、二胎、三胎、工作，都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東西，還管得著咱們？還管得著天上？”?情花鬼勤快，把在人間聽到的種種，總是一語道破。
“我昨天從王家回來，弄了點(diǎn)吃的東西，要不大家都真成餓死鬼了。”?產(chǎn)婆鬼就事論事，也算是運(yùn)氣，虎口之下弄回點(diǎn)口糧回來。
“那仙界，還說什么了嗎？” 言歸正傳，想著天界還應(yīng)是有辦法的。
“就倆字：難呀?！?/p>
09
“娘，小妹，咱們再難，但咱們還是有活路的?！?/p>
“咱們平時(shí)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何況，人定勝天也是老祖宗就說過的，困難總有過去的一天?！?/p>
“到時(shí)候，給咱爹燒個大房子，燒個大車子，成堆成堆的紙錢。小妹靠自己，努力學(xué)習(xí)，我靠自己，雙手掙錢，娘心善，回頭，咱們?nèi)R里供給菩薩高香，一家人，都靠自己?！?/p>
天上的，上不了香，地下的，燒不了紙，活著的，掙不到錢。
一場流感，曾讓三界岌岌可危，但如今，人間的那些凡夫俗子們，逐漸認(rèn)清了虛幻和神鬼，唯獨(dú)只有靠著自己才能戰(zhàn)勝困難。
不管怎樣，那些所謂的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妖鬼，回頭還得靠著活著的凡人供奉。所以，人，才是最大的神，也是自己唯一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