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愛情(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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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梁家坐在一塊吃飯,今天張淑芬做了三菜一湯,有葷有素也挺豐富的了。梁鴻雁愛吃雞蛋,但又挑食,一雙竹筷子在一碟苦瓜炒蛋里挑挑揀揀,把那苦瓜都扒拉開只揀了雞蛋吃。

“媽,今天的雞蛋炒得有點(diǎn)碎了?!绷壶櫻憔椭罪埥懒艘豢冢櫫税櫭?,“鹽也放多了。”

苦瓜炒蛋咸得有些齁鼻子,梁鴻雁盛了湯想沖一沖嘴里的咸味,湯是冬瓜排骨湯,湯色也還可以,奶白奶白的,就是那味兒……

“媽,這湯淡啦!”梁鴻雁喝了一口湯,那湯淡得更沒放鹽一樣。

張淑芬是家里的大廚,專管一家子的吃吃喝喝,平日里做飯從未這樣失誤過。只是今日這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這讓梁鴻雁甚是困惑。

張淑芬因為酒樓的關(guān)系這數(shù)日來心神不寧情緒不佳,心里煩得連做飯的心思都沒了。梁濤和梁鴻鵠知曉她的脾氣,故而就算嘗出了飯菜味道不對強(qiáng)塞入口也沒敢吱聲,也就梁鴻雁遲鈍了一些,嘴上沒遮沒攔說了出來。

看著小女兒挑三揀四嫌這不好嫌那不佳,張淑芬備受打擊也來了脾氣,手上筷子往碟子里挑來揀去的筷子上打了一打,梁鴻雁沒拿住,筷子便掉地上了。

“辛辛苦苦做這一大桌子菜我容易嗎?”張淑芬瞪著小女兒,氣道,“你啥忙幫不上光張嘴吃飯的還嫌這不好那不好,你愛吃吃不吃滾蛋!”

平白無故受了氣,梁鴻雁性子也上來了,索性甩開了碗也不吃了,“不吃就不吃!”

“嘿,你還跟我鬧是吧?”張淑芬最是惱她小女兒跟她鬧脾氣的樣子,便也火了,抬手就往小女兒頭上打了一下,“我生你養(yǎng)你,到頭來竟是養(yǎng)了個白眼狼,竟敢跟我對著干了!”

“我……”梁鴻雁挺了脖子待要回嘴,梁鴻鵠在一旁撞了撞她的胳膊肘子,又朝她使了眼色小聲說道,“你忘了答應(yīng)過我的事兒了?”

經(jīng)梁鴻鵠這么一提醒梁鴻雁才想起開學(xué)那天她答應(yīng)過她姐的事來,撇了撇嘴巴子,梁鴻雁不情不愿地閉了嘴再不說話了。梁濤心里知曉妻子這幾日的反常乃是受生意上的事兒所累,為免她將氣都撒在女兒身上,梁濤也在一旁勸說。

“淑芬,你也是的,孩子不過是覺得飯菜味道不對多念了你兩句,你用得著生這么大氣嗎?”梁濤看著妻子,說道,“這么大人了還跟孩子過不去,沒來的讓人笑話?!?/p>

念完了妻子梁濤又念女兒,“鴻雁你也不對,媽媽做家務(wù)這么辛苦,你也應(yīng)該體諒才是,吃飯也挑三揀四是對媽媽勞動成果的不尊重!”

梁鴻雁垂了頭沒吭聲,從多年與父母的拌嘴經(jīng)驗中她自知這種時候唯有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應(yīng)對方式,免得一開口回嘴又招來更多的罵。

張淑芬見女兒不說話也拿她沒法,臉一撇埋怨起了丈夫來,“還不都是你慣出來的毛病,也不知道這脾氣像誰了!”旁邊梁鴻鵠偷偷一笑,要說這梁鴻雁的脾氣像誰但凡是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她媽媽這明顯是多此一句。

梁鴻鵠憋笑憋的痛苦,張淑芬卻以為她是學(xué)習(xí)壓力大了不舒服,忙忙夾了塊魚頭放她碗里,嘴里念叨著,“家里也就鴻鵠最叫媽媽省心了……來,鴻鵠你學(xué)習(xí)任務(wù)重,多吃點(diǎn)魚?!?/p>

知她姐是故意的,梁鴻雁不由瞪了她一眼。

“鴻雁你也吃吧!”梁濤怕小女兒心里委屈,夾了雞蛋也放到了她的碗里。

唉,家里也只有爸爸真心是寵她的。梁鴻雁換了雙筷子悶悶不樂地扒拉了幾口飯,再不言語。梁濤看看小女兒又看看大女兒,額上微皺,嘴上微微動了一動,像是有什么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

梁濤打心里思量了一陣,悄悄拿胳膊撞了撞妻子的肩膀,又拿眼神示意了一番。張淑芬朝他翻了白眼,撇撇嘴,大有要說你去說的意思。

梁濤放了筷子撓撓頭,最終還是支支吾吾又極其嚴(yán)肅地說道,“鴻鵠、鴻雁啊……爸爸媽媽有事……想跟你們說一下。”

梁鴻鵠何等聰明,聯(lián)系上這段時日來酒樓發(fā)生的一系列狀況和問題,父親今日神色又如此凝重,這要跟她們倆姐妹說的事八成是與酒樓生意上的事兒有關(guān)的。

思及此梁鴻鵠不免也有些擔(dān)心,酒樓未出事前家里好歹還有些積蓄,她要出國留學(xué)在經(jīng)濟(jì)上也不會有太大的困難。只是萬一家里破產(chǎn)了……梁鴻鵠打了個激靈再不敢想下去,唯有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了起來。

梁鴻雁原還未將父親的話放在心上,但看著她姐都嚴(yán)肅了,心想這定不是什么小事,便也茫然地看向了父親。

梁濤被兩個女兒看得渾身不自在,停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說道,“酒樓的狀況想必你們都清楚了……”

“爸,王叔叔真的卷走了咱家所有的錢了嗎……”梁鴻雁未能明白事情的嚴(yán)重性,揚(yáng)臉十分天真地問了一句。只是梁鴻雁這話一出口她媽一個凌厲的眼神看了過來,嚇得梁鴻雁立刻噤了聲。

梁鴻雁誰人不怕,就怕她媽。

梁濤沉默片刻,最終卻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承認(rèn)了這一事實,“王豪他……再不是你們認(rèn)識的王叔叔了,咱家從此再不歡迎這個忘恩負(fù)義之人!”

“爸,那咱家酒樓欠的債怎么辦?”梁鴻鵠皺著眉頭憂心問了一句,王豪人已跑了美國消息全無,王家的親戚都與他是斷了關(guān)系的,梁家就算找上門去人也不可能替他賠錢了。

到底來,酒樓一切的損失還得靠梁家承擔(dān)。

梁濤看了女兒一眼,面帶愧疚垂了頭,說道,“咱家欠銀行的錢爸爸已經(jīng)借到錢來還了,只是……”話到嘴邊難以啟口,梁濤又咽了回去。

欠銀行的債還上了,按理說這是好事,至少梁濤在銀行的個人信用不會受到影響。梁鴻鵠看著父親,經(jīng)了這段時日的風(fēng)波父親明顯是比從前老了許多了,如今債已還上了,父親卻還是喜憂參半面有愁容。梁鴻鵠想著,這筆錢不是小數(shù)目,父親又是從哪里借來的錢?許是這錢來的不是地方呢。

“爸,這筆錢……您是打哪借來的?”梁鴻鵠心里隱隱不安,問道。

梁濤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想著該怎么跟兩個女兒說說這筆錢的來歷。張淑芬可受不了他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地吊人胃口叫人著急,放了碗筷插嘴道,“你爸年輕那會不是有個叫周世邦的發(fā)小嘛,你爸就是找他拖關(guān)系借的錢?!?/p>

梁鴻鵠兩姐妹打小在上海長大,自北京的祖父祖母過了世就再沒回過老家了。對北京老家人情世故不熟,在上海這地兒梁家更沒幾個親戚朋友,故而兩姐妹并不知曉張淑芬口中的周世邦是何許人也。

“既有這個發(fā)小,爸爸怎么從來沒跟我們提過?”梁鴻鵠凝著秀眉問道。

事關(guān)面子和骨氣,梁濤并不愿在女兒面前說起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都是些陳年舊事,有什么好說的?!?/p>

張淑芬瞥了他一眼,知他是要面子不好意思說罷了,“從前周家沒錢的時候跟你爸玩的還挺好,后來人家比你爸早來了上海幾年開了大酒店賺了錢,心性高了自詡是社會上層人物瞧不起你爸這破落戶,從此便少了聯(lián)系罷了!當(dāng)初你爸開這酒樓缺了些錢,你爸去找他借,人家連見都不帶見了?!?/p>

“這都哪年子的事了,你還跟孩子們提起做什么!”梁濤怕女兒們知道了笑話他,便有些急了。

張淑芬如此一說梁鴻雁便明了了,像周世邦這般虛偽勢利之人,看重的從來都是利益,他今日能借錢給梁家還了銀行的貸款,必定是開了條件的。

“爸,那周世邦……是不是跟您提條件了?”梁鴻雁冷不丁問了一句。

梁鴻鵠一句話問到了點(diǎn)上,梁濤想跟她們說的也正是這事兒,他猶豫了許久方道,“孩子,爸爸拿酒樓做抵押跟周家……借了錢了……”

鴻福酒樓出事以來,梁濤曾四處籌錢。怎奈平日里交情還算可以的親友卻都是些利盡交疏之人,梁家出事這些人巴不得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哪里還有人愿意幫上忙?梁濤沒有辦法,這才厚著臉皮找上了周世邦來。周、梁兩家從前的關(guān)系還算可以,只是自從周家來了上海賺了錢,周世邦打心眼里看不起從前這些窮朋友,故而也就疏遠(yuǎn)了。

再說那周世邦又新開了幾家會所,把錢投進(jìn)去了不少,梁濤找上門來借錢,周世邦便有些不情愿了。但見梁濤萬般懇求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于是有些為難,想起自家親弟弟周世昌是搞高利貸的手里有不少現(xiàn)錢,或許能幫他一把也不一定呢,于是周世邦便介紹了梁濤與自家兄弟認(rèn)識。

這周世昌跟他哥一樣亦是重利之人,非得要梁濤以酒樓為抵押方肯借錢出來。眼看著還款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員工們的工資也還沒著落,酒樓的日常經(jīng)營也急缺資金來維持運(yùn)作,梁濤被迫無奈只得以酒樓做了抵押,與周世昌借了八十多萬,限期一個月內(nèi)還清。

聽了梁濤的一席話,梁鴻鵠驚愕地站了起來,心里一急便沒注意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沖了,“爸你糊涂啊,你怎么可以拿酒樓做抵押!”更何況以梁家如今的狀況,梁濤還有何能力償還這八十多萬?

“如今除了找周世昌,我還有什么辦法能找來錢!”梁濤見大女兒如此責(zé)怪他的用心良苦,原就煩悶的心里就愈加地?zé)┰炅耍般y行在催款、員工們也在催著發(fā)工資,若沒有這筆錢這鴻福酒樓還怎么經(jīng)營下去?”

梁鴻鵠沉默了,她知曉父親說的都是事實。

“鴻鵠,你也不用擔(dān)心?!币娕畠恒粯?,梁濤也怕她心里有了壓力,語氣也緩了下來,“等還了銀行的貸款,爸爸可以重新再貸一筆將借周世昌的錢還了,你放心吧,爸爸不會讓你們姐妹倆受苦的!”

梁濤這么一說更教梁鴻鵠傷心難過,聰明又有什么用,身為梁家女兒,家里出了事她如今幫不上忙也就算了,還需得父親時時刻刻關(guān)心著她的情緒,梁鴻鵠只恨自己還是個學(xué)生,分擔(dān)不了家里的重任。

“咱們梁家跟周家畢竟是多年未見了,縱然是聯(lián)系少了,好歹都是從北京來的,在爸爸危難關(guān)頭人周家也幫了一把。”梁濤看著女兒說道,“爸爸決定下個周五請你周世昌伯伯吃個飯,咱一家人都得去,你跟鴻雁兩個人等那天放了學(xué)就到酒樓去,明白嗎?”

再不情愿,梁鴻鵠也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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