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戈云龍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這句話用來形容程子再貼切不過了。
我曾經(jīng)強烈建議程子將這句話作為人生總結(jié)，將來刻在墓碑上。結(jié)果這貨不但不領(lǐng)情，還仰著臉，用鼻孔白了我一眼。
“等我死的時候，一定埋你邊上。墓碑上的這句話后面加一行小字。受贈與傍邊這個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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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子初識的時候也很驚心動魄。要不是我反應(yīng)夠快，估計也被機場免稅店的店員當成變態(tài)，收入不受歡迎的客人名單了。
當時我倆一起出差日本。出發(fā)前同行的翻譯的飛機晚點，要等兩個多小時才能落下來。于是我們倆就在機場的大廳里等著。因為我是在進入公司的第二天就被安排出差了，所以對程子還不熟悉。但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他沖我伸出手“我姓程，馮程程的馮?！?/p>
都是IT圈子的人，所以共同的話題太多了，程子本身就自來熟，一會兒功夫我們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融洽到互相吹牛的程度了。
他神秘兮兮的和我說：“金子，我聽說日本有一種電子煙，煙絲是葡萄味的，一會兒你陪著我，我們一起去找找?！?/p>
于是，我們一句日語不會的貨，一頭扎進了免稅店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一邊用手機拍照翻譯，一邊找?；仡^一看，程子正拿著一小包一小包的東西挨個聞呢，警犬一樣。
“干啥呢？”我向他走了過去。
“找葡萄味的啊，別的味兒的不想要，雖然不會日語，但是一聞就知道對不對了，比你上網(wǎng)一個一個查快多了。我是不是超級聰明。”
“兩位客人你們在干什么呢？”一個導(dǎo)購小姐模樣的店員走了過來，皺著眉，用流利的中文問我們。
程子估計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壓低了聲音，故意弄出那種有磁性，又深沉的聲音說道：“沒事，我喜歡葡萄味道的，自己找就行。這個煙飛機上讓帶幾條??？”看程子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就仿佛他看懂了包裝上的日語一樣。
“客人，別聞了。您拿的那個是女性衛(wèi)生棉。電子煙在這邊?！睂?dǎo)購小姐一臉大寫的尷尬。
程子瞪大了眼睛，咧個大嘴看向我。我趕忙掏出手機“喂，??！都好，剛下飛機。”
事后程子罵我太不義氣。我說：“這個義氣沒法要，臉疼！”
本以為這貨估計要氣上一陣子，結(jié)果一杯咖啡過后就扯這我說“晚上我們?nèi)コ匀毡纠嬖趺礃?？地方我都找好了，離我們住的地方也就15分鐘的路程。1000日元一碗，叉燒都臉這么大。而且還給兩大片。名字好像叫什么二皮臉拉面?！?/p>
我一臉的黑線“哥，是二郎拉面吧?！?/p>
“對，就叫這個名”
“哥，我跟著你這思維，扯的我腦子都疼。臉估計都被抻長了。“
“好了，我心粗，好吃就行了唄，安啦！”
記得當時我是防瘟疫一樣的防著他，據(jù)說二這種病，能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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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說他心粗，我差一點就相信了。一次客戶提供數(shù)據(jù)進行的測試作業(yè)中，出現(xiàn)了一堆的錯誤?？蛻粽J為，就是我們提交的代碼的問題。
我們和國內(nèi)的同事一起緊急對應(yīng)了兩個通宵去檢查所有的代碼。卻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的問題。日本一個油膩的老爺子和我說，數(shù)據(jù)是從系統(tǒng)中導(dǎo)出，加工一下后，就發(fā)了過來，絕對不會有問題。態(tài)度非常強硬，說白了就是老子花錢了，老子就是對的，一切的問題都是你們的。
最后程子，愣是十多個小時沒有動地方，從十萬條數(shù)據(jù)中定位出錯誤的那一條。然后又從這條數(shù)據(jù)中的500個項目中找到了一個項目，這個項目中多了一位的空格。
因為多了這個空格，所以導(dǎo)致后面的數(shù)據(jù)全部竄了位。出現(xiàn)一大堆的問題。程子瞪著血紅的雙眼，抄著小學(xué)生水平的日語，指著打印紙上的數(shù)據(jù)說：“這個，多了，這個，竄了。這些，全錯了，所以，全死了。明白？”
客戶的老爺子特別的尷尬，頂著一頭的油汗，和我們一陣的道歉?；厣砗蠼o兩個加工數(shù)據(jù)的日本人痛罵了一頓。晚上又安排我們喝酒，并且在酒桌上再次道歉。
從那以后我們提交的結(jié)果，全部免檢。
有一次在公司周圍的飯店吃飯，下起了大雨。飯店為冒雨來吃飯的客人提供了雨傘。中午我們拿了一把，結(jié)果晚上加班到太晚，結(jié)果忘了還。程子下半夜一點多，騎著自行車花了一個來鐘頭，去把傘放在飯店的門口，還掛上了一盒巧克力。盒子上寫明了晚歸還的原因并鄭重的道歉。
我們都說程子心太實。下周上班中午再還不就完了，干嘛非要弄得這么麻煩。橙子非常認真的說：“說好了就借一下，晚上就還回去。怎么能說了不算。再讓人誤會我們是故意不還的話，怎么辦？別忘了我們在日本，我們背后背著的是中國的國旗。寧可吃虧，也不能丟人！
程子這句話，我在日本多年一直記著。起初日語不好，虧沒少吃。也花了不少的冤枉錢，但是我敢拍著胸脯說，從來沒有給背后那面隱形的國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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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國內(nèi)反日情緒高漲，好多開日本車的，人被打，車被砸。也有很多的人在微信中罵程子是新時代的漢奸。程子一句話就讓他們閉上了嘴。我用我的智慧和辛苦賺日本的錢給祖國納稅。祖國的每一顆子彈上都有我的血汗，我不打人，也不砸車。但不表示，我不愛國，只是我與你的方式不同，你們用的魯莽，而我們是自強。
就是這樣的一個情商為負，智商爆表的愛國熱血漢子差點兒死在我面前。
周一，梅雨，站臺上擠滿人。由于豪雨。電車嚴重的延遲。心情就像這個天氣一樣化不開的粘稠。
程子和我站在人群中已經(jīng)等了半個多小時，我們的站是小站，只有慢車才停，快車都飛一樣的狂奔過去，帶起強烈的狂風。
就在一輛特快的電車沖進視野的時候，一個女孩的身影大叫著快速的沖了過來。沖著站臺下的軌道就跳了下去。
說實話，速度太快了，我也就是愣神兒的功夫，女孩子前面的人聽到叫聲后都快速的躲到了兩邊，女孩子前面就是空曠的軌道和不停鳴叫的電車。
程子一個箭步?jīng)_了出去，在女孩已經(jīng)落下月臺的瞬間，抓住了她的書包帶。被女孩子的體重向下拉著，程子整個人立刻摔倒在月臺上，雙腿已經(jīng)滑到了月臺下。程子雙腳用力，夾住女孩，玩命地向后一仰，同時雙手用力，楞是把女孩從月臺一下拽得飛了起來。
橙子重重地仰面摔倒在月臺上，女孩被他拉著飛向了橙子的胸口，他雙手抱住女孩后，像軌道的反方向快速的滾了出去。兩個人一起在月臺上滾出去好遠，而這時，呼嘯的電車從女孩跳下去的地方飛馳而過，將女孩剛掉落的一只鞋子碾壓的粉碎，我沖到橙子身邊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昏過去了，緊抱女孩的雙手，無力地放開。而女孩也暈倒在了程子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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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在女孩醒來一周后才醒了過來。女孩握著程子的手，說不出一句話。而程子則只是微笑的看著他。女孩叫玲菜子，清新自然的一個名字。
程子問：“日語里，活下去怎么說？”
“生きている?！迸⒒卮?。
程子笑著說：“在中國是用‘活’這個字來表達的。它是由左邊的水和右邊的舌組成，知道是為什么嗎？”女孩搖了搖頭。
將眼淚咽下，緊咬舌尖，堅持下去。這才是“活”的意義。零菜子瞪著大眼睛看著程子，閃動著的大眼睛表示著，這一刻玲菜子是被深深的觸動了。被觸動的人還有我。沒想到啊，沒想到。程子這粗的掉渣兒的情商，怎么能說出這么有哲理的話。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要么是這家伙的腦子摔壞了，要么是啥東西上身了。
讓我吃驚的還不止這些，通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那姑娘竟然表現(xiàn)出了無比的細心和溫柔。玲菜子，標準的日本妹子。都說日本妹子軟綿綿的，別人的感受我不知道，但是程子這貨是妥妥的被融化了。按照這個節(jié)奏，程子出院的下一步就該是辦喜事了。玲菜子樸實無比，一點兒都不介意程子這外國人的身份，而程子的勇敢，徹底的拯救了那顆為情所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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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我偷聽到玲菜子和程子的交談。程子問：“你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樣的？”
玲菜子說“要是不喜歡，千萬富翁也不嫁，要是喜歡，億萬富翁也嫁?！?/p>
程子說：“我就有一百萬，能娶你嗎？”
玲菜子說：”能吃飽就行，別的都不要?！?/p>
程子問：”那你吃的多嗎？“
”不多，不多。還可以少吃一點。“
在門外，我感動的一塌糊涂。心想，真是老天爺不虧待瞎家雀啊，人善人欺天不欺。不過話說回來，這日本軟妹子也喜歡三毛？
程子在住院期間，日本的NHK電視臺來采訪他，當記者問道：”這么危險的事情，您當時有沒有想過，萬一自己也被卷入其中的話要怎么辦呢？“
程子的回答讓我打心里給他豎起大拇哥。程子說：”在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會這樣去做。那是下意識的行為。如果還有想的時間，人早就沒了。所以我覺得我只是做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有什么大不了的?！?/p>
就這份言論，有人夸他，有人罵他。更多的人說他裝十三，但是我知道，了解程子的人都知道，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雖然他為了救玲菜子差點兒丟了小命，還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但是同樣的事情如果在再讓他碰上，那伸出去救人的手中，必然還有他一雙。
玲菜子和程子的婚事，玲菜子的父母不太同意。原因就一個，程子的收入沒有讓兩個日本的老人滿意。這事兒，我們在日本的同事都看在了眼里。領(lǐng)導(dǎo)發(fā)話，今年的晉升名額就一個，你們五個人商量。我們四個相視一笑，一起后退了一步，將程子露了出來。
我說:"我年紀小，先不用。"有的說:"我沒對象，先不用."有的說：”我長得帥，先不用?！坝械恼f；”我頭發(fā)長，先不用?！俺套踊仡^看我們，紅了眼睛：”你們都是商量好的是不是?！皬堥_雙臂猿猴一樣的向我們撲來。我說：”老板在那邊，滾過去受封，我們都不喜歡男人。要抱的話，抱一下玲菜子還差不多。“
沒想到，這個愿望很快就實現(xiàn)了。玲菜子知道我們?yōu)榱怂统套拥氖虑?，都放棄了今年的晉升機會。感動的每人給了我們一個擁抱。我也感動的不得了，急忙問”妹子，你還有沒有同父同母的妹妹，我要和你們做親戚。”
還別說，玲菜子還真有個妹妹，今年十三歲，剛上初中。我嘆了口氣，我生妹未生，妹生我將老。程子摟著我的肩膀，仗義的說：”沒事，玲菜子有好幾位閨蜜呢，你還是有機會的?！?/p>
我就知道哥哥你對我好，不用說了，你倆結(jié)婚的時候，裝喜錢的包，我?guī)湍惚持耍?/p>
”用不著~！“這倆口子，還沒結(jié)婚呢，口型都出奇的一致。
兩個月后，這個身后背著國旗，手上挽著日本美女的家伙，平生第一次走進了教堂。神父的聲音低沉而莊嚴:"你愿意嫁給這位男士為妻，無論貧窮富裕，健康或是疾病，都不離不棄，相伴相依嗎？"
”我愿意！“
"你愿意娶這位女士為妻，無論貧窮富裕，健康或是疾病，都不離不棄，相伴相依嗎？"
”我也愿意！非常愿意。都等不及了?！?/p>
臺下的我們都憋出了內(nèi)傷。
這就是程子。我的兄弟。
這來了趟日本差點兒丟了小命，卻也娶回了一位嬌妻。胡鬧時，就是個傻子。認真起來，卻又可靠無比。用他倔強的堅持，守護著中國人的信義。在這片備受爭議的土地上，散發(fā)這中國的氣息。讓中國的名字銘刻進每個人的心里。是善良，是勇敢，是執(zhí)著，是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