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落榜,最后還是回到了老家。
回去面對街鄰街坊,臉上真的掛不住。
母親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安慰我說:“哭啥?咱家里有地,怕啥?”
那年8月份,我和母親在東屋的房頂上乘涼,小喇叭里廣播,邢莊村招老師。
母親說:“去試試吧,中咧中,不中拉倒?!?/p>
第二天,我騎著自行車,到巨橋鎮(zhèn)中心校。一位姓陳的主任領我到東邊屋報了個名。
當時,刑莊村的干部嫌本村老師教的不好,讓中心校面向全縣進行招聘。這是教育界率先開啟招聘制。
在中心小學統(tǒng)一組織考試。參加考試的人特別多,大部分是高考落榜生,我沒抱多大希望。
沒想到,過了幾天,我在菜園澆地,突然有人來找我,我挽著褲腿光著腳前去迎接。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推著自行車,他先問我:“你是zxq嗎?九月一號到我們村報到吧。”
母親得知了這個消息,趕緊給我準備被褥。掩飾不住她的高興。
后來她跟我說,我們村支書埋怨她:“咋不叫閨女在咱村教???”
母親給我說:“咱村教學的都是他們干部家的閨女媳婦,哪能輪上咱。”
9月1號,父親母親馱著被子,臉盆去送我報到。父親把他戴的大手表擼下來給我,說過一段給你買個女式的。我第一次戴手表,不知道戴在哪個手上。
母親臨走囑咐我:“天熱也別在院子里睡覺啊?!?/p>
沒過幾天,母親去縣城給我買了一塊寶石花牌的女表,我有了自己的手表。露在袖口外邊,神氣十足。時不時端起手腕,翻過來手背看看時間??磿r間是次要,顯擺是主要。
我上班了,在1985年的夏天。18歲,正逢第一個教師節(jié)。
后來聽張金富校長說,全縣170多人考試,最后錄取了你們7個,你們都很優(yōu)秀??!
我們當中年齡最大的陳秀榮,25歲,已經結了婚;何同慶20歲、張同霞19歲、陳秀榮20歲;陳紅軍19歲,我18歲,最小的吳廣軍17歲。
中心校領導安排吳廣軍當校長,陳紅軍當司務長 程秀榮當會計。我們七個年輕人開始了日常教學工作。
我被分到二年級,包班。第一次踏上講臺,覺得當老師特神氣。同學王玉潔來找我,我正背著手、拿著教鞭在學生中間走來走去?,F在回想,多么好笑,跟做過家家似的,對教學一點兒都不懂。
有一次張校長來聽課,我緊張得講錯了,可他只是指出來,并沒有責怪。
村委給我們雇了個小伙兒,來給我們做飯,人家干了一段兒,不干了。又雇了一個60多歲的老王,王師傅年紀大了,力氣跟不上,軋的面條都是四棱錠,茄子炒得黑乎乎的——
以后好多年,我都不吃茄子、也不吃厚面條。
當時一個月伙食費五六塊錢,面是從家里帶的。趕上沒菜,就用鹽水兌點醬油,配著玉米糊糊喝。
我得了胃病,疼得差點兒去穿線。
半年給發(fā)一次工資,一個月50塊錢。一把發(fā)300元。在當時,我們的工資已經不低了,父親一個月才30多塊。
我們幾個有時也鬧矛盾。炊事員嫌我們不好伺候,甩手不干了。幾個男生就自己做飯,不讓我們女生吃。我們四個一起去中心校告狀,陳主任寫了幾句話,讓我們帶給他們,男生故意氣我們,把那張紙貼墻上。
現在想想,一群孩子,誰也不讓誰。
冬天到了,我們各班分一堆煤灰,自己摻土,和煤,搥成煤球。每星期都要生一回爐子,用報紙引火,煙熏得眼睛都睜不開。等到煤球紅了,可有一種成就感。
夜幕降臨,我們有時去村北邊的田間散步,悠閑地邊走便唱。農村人干了一天活,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繁重的體力勞動已經消耗了所有的力氣,剩下就是或坐或躺了。
第二年,全縣推進老師招聘制,我們幾個免考,直接參加調動。
我們七個散了,張同霞去白寺農場中學了,程秀榮去大來店教了,剩下我們幾個,分到了不同的學校,之后很少見面。
1994年,我離開巨橋來到濮陽。
一晃40年過去了,今年我58歲了,他們是不是如我一樣,發(fā)福了?
18歲,既吃不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