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qū)門口有個小小的門臉房,是個小小的廣告店,就是做一些小店的牌匾啊,小廣告牌什么的。因為與這行業(yè)從無交集,所以也從沒注意過這家小小的店。
一天中午下班回家,無意向小店中瞥了一眼,不由我出離的憤怒。原來店里沒看到大人,一個小小的小不點兒,蹲在那里用一只小電爐煮方便面。
這家大人怎么這樣,這么小的孩子用電爐,萬一出事了怎么辦?我趕緊跑進(jìn)去,一進(jìn)門,那個小不點抬頭看到我,甜甜地喊了聲“阿姨”,我問,“你家大人呢?”,“媽媽出去裝燈箱了,就我一個人?!?/p>
我趕緊把孩子抱開,放在靠墻的一張桌子旁的椅子上,一面幫她煮方便面,一面問她,“爸爸呢?家里其他人呢?”“爸爸去天上了,要好久才回來,只有我和媽媽”。望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心里不禁酸澀起來。
邊煮著面,邊打量這間小店。小小的店子有不到三十個平米,靠后墻有道布簾擋住,猜想是這母女的臥室。靠墻擺著張長條桌,桌上一半空著,另一半放著案板、刀具、碗碟,桌下放著兩只鍋,一只炒鍋,一只蒸鍋。桌邊放著兩把椅子。對面墻邊放著一些器材工具,我也不懂,但看起來不是很細(xì)致就是了。中間空余的地方,零散扔著些廣告材料的邊角料,看起來是媽媽平時工作的地方。
可能是因為走得急,沒來得及清掃。在這些邊角料的中間擺著正在煮面的小電爐??磥磉@小生意并不能讓這對母女生活得更好些,也就是個溫飽罷了。
待面煮好,盛在碗里讓這孩子在桌邊吃,我則出去到旁邊的超市給那小女孩買了一大包吃的。再次回來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小小的丫頭一手拿著笤帚一手拿著簸箕,比她還高的那一套套裝的笤帚正一點點地?fù)]動,把剛才看到的那些邊角料掃進(jìn)簸箕里。我的心都要軟成水了,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少見吶!
進(jìn)門幫孩子把地掃完垃圾倒掉,抬頭卻看到桌上的面一點沒動。很奇怪地問那孩子,“你怎么不吃面啊?這放半天都涼了,不好吃了?!薄皨寢寷]吃飯,給媽媽吃?!薄澳悄愠粤藛??”“沒有,等媽媽回來一起吃?!?/p>
淚,這個東西,是不由人控制的。這時,我的淚珠一下就涌了上來。趕緊拿出那包吃的,遞給孩子?!澳窍瘸渣c這些吧,等你媽媽回來再一起吃面,好嗎?”小寶貝忽閃著亮晶晶地眼睛,像是猶豫了一下,輕輕吞了吞口水,卻沒伸手接吃的,而是很認(rèn)真地對我說“媽媽不讓要別人的東西。”
除了嘆息,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這是什么樣的教育?。磕茏屵@么一個不過三四歲的小丫頭如此懂事。
這時,孩子沖外面大喊了一聲“媽媽”,就跑了出去。我也跟了出去,看到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把三輪車停放在門口,正彎腰收拾車?yán)锏墓ぞ?。小丫頭親昵地圍在媽媽身邊,邊跟媽媽說“阿姨幫妞妞煮面面,還幫妞妞掃地”。女人聽了這話,直起身子轉(zhuǎn)向了我。顯然是在思索我是誰,須臾還是問了句,“您是?”
“哦,對不起,我是這小區(qū)的,剛才從這里路過,看到……”我簡略敘述了過程。那女人先是抱歉地對我一笑,說“不好意思啊,是我沒教育好孩子?!比缓缶娃D(zhuǎn)臉對著孩子說,“妞妞,你又不聽話了!”
小丫頭明顯瑟縮了一下,低著小腦袋,抱著媽媽的腿,說“媽媽,對不起,妞妞錯了,妞妞以后都聽媽媽的話,不淘氣。妞妞不讓爸爸在天上看著妞妞不聽話?!?/p>
看著孩子一副不知怎么辦的樣子,我就象是一個誣陷了別人的小人,心里萬分矛盾。一時不知該怎么辦,只好逃也似地匆匆告辭回家。
三四天后,孩子媽媽在小區(qū)門口攔住了我,非要把那包吃的還給我,我不要,推推讓讓了半天。孩子的媽媽就拉我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講了她們的遭遇。
原來,她們一家是從安徽來這里的。一家三口靠著爸爸開著的小店子,日子也算不錯。可去年,爸爸到城外去機場的那條路上裝廣告牌時,一時不甚從上面掉了下來,送到醫(yī)院后一直昏迷不醒,治了三個月后,還是去了。家的里積蓄也花得光光的,還欠了老家親戚很多的債。
由于老家也沒有老人了,而且還要還債,媽媽決定留下來。并且因為以前的耳儒目染,也慢慢摸索著學(xué)會了制作一些簡單的廣告牌和燈箱之類的,能夠勉強糊口,還略可攢些錢慢慢還那些債。
唯一就是沒時間照顧孩子,又沒有多余的錢送孩子去幼兒園。好在這孩子懂事,經(jīng)常在她出門的時候清理那些邊角料,還兩次用小電爐給她煮方便面,等她回來吃。第一次媽媽發(fā)現(xiàn)后把爐子藏了起來,結(jié)果,這孩子不知道從哪里找出了爐子,第二次又繼續(xù)給媽媽煮面吃,而我遇到的那次便是第二次。
女人說著她的經(jīng)歷,卻沒有半分顧影自憐的模樣,眼中只有一片堅毅之色。
“所以,大姐?!迸嗽挿逡晦D(zhuǎn),“孩子沒有了爸爸,家里沒有了男人,身邊這樣那樣的事情就會很多了。妞妞是個女孩子,我不想讓孩子從小就養(yǎng)成隨便伸手的習(xí)慣。我沒啥文化,也沒錢,能給這丫頭的也沒啥。但我想讓她知道,這世界沒有白來的東西,想要啥,就自己去掙?!?/p>
“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這小區(qū)里好些大媽也經(jīng)常給孩子送這送那,我從來沒收過。我不想讓孩子養(yǎng)成了這個習(xí)慣,以后她就老會想著問人白要東西,那這孩子就毀了?!闭f罷,看我沒有什么不悅的模樣,便接著說“大姐,謝謝你啦,我會好好地把孩子養(yǎng)大的。你和那些大媽的好,我都記著吶,謝謝你啦!我下午還要去東街那邊裝門頭,先回去了!”
說完,不由分說,把那包吃的塞在我手里,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也許,我和小區(qū)那些大媽的行為,傷害到了這個堅強的女人。也許,對于這樣堅強的女人,最好的幫助就是在旁邊默默的祝福,和介紹一些力所能及的生意給她,讓她們自食其力地生活,去創(chuàng)造屬于她們自己的未來和天地。
而那小丫頭妞妞,在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媽媽的教育之下,必然會養(yǎng)成“餓死不食嗟來之食”的品格和凡事都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的個性。
也許,有人會說,這個妞妞媽如果真的想自食其力,就不會對你說她們的遭遇了,還不是為了求同情,求關(guān)注。但我明白,不是的,她那樣告訴我,只是為了坦坦蕩蕩地同我交流,告訴我她們的情況,但又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堅毅,自強,努力,我很久都沒有看到現(xiàn)實生活中能凸顯出這樣的品格了。年輕的妞妞媽和瘦瘦小小的妞妞,祝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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