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鐘的大街上,有幾輛電動自行車,幾輛轎車匆匆的劃過。行人是沒有的,且不說現(xiàn)在天還太早,就是正常工作時間,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可數(shù)的。
這樣的情形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回想我小的時候,路上的行人還是很多的。那時候人們的交通主要還是靠雙腿,貨物的運送也基本是靠人力拉動的。那時候的路都是土路,踩在上面沒有現(xiàn)在的柏油路、水泥路這樣硬,硬的硌人腳。
人的記憶就是這個怪樣子,除非我們刻意的編排和穿插,否則所有的記憶都是以片段的形式碎片化的存儲于我們的大腦之里。
我努力地在腦海里翻找過去的記憶碎片,希望可以從中找出一個證據(jù)或者某種端倪。到底從什么開始我們習慣了不得不寄居橡膠輪子的生活,像一只低等的軟體寄生動物。
我們常常說,時代在發(fā)展,人們生活的節(jié)奏要快些,更快些,再快一些。兩條腿顯然是不行的,所以得靠自行車,靠電動、摩托車,靠轎車,靠高鐵。
很少有人考慮或者說出我們這么匆忙,到底是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讓我們不得不這樣匆忙?本來就是生命中匆匆的過客我們,又為什么非得匆匆忙忙的劃過匆匆歲月里的三萬多個日夜呢?難道我們的人生除了出生就是死亡,然后就是一段向死亡匆匆奔去的一段匆匆的短暫路程。
我們很容易產(chǎn)生這樣一種錯覺,以為我們可以省下時間做更多的事情。也許你沒有意識到,一直以來我們其實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情,我們用節(jié)省下的時間,把這件事情重復做了一千遍、一萬遍。
我們從不會停下來考慮一下這段路程的意義,而只是如同一架精巧的機器那般,按照制造者輸入的預設程序拼命地往前奔跑,奔跑……,然后在某個不經(jīng)意間就遇見了死亡。
然后一臺同樣的機器從流水線上走下來,沿著你走的路繼續(xù)向前奔跑、奔跑,然后死亡……。這是一個絕望的循環(huán),它摧毀了人作為“人”的尊嚴,讓人如同一只動物那樣活著。
所以,我們要制作一種新的智能硅基體,讓他們代替我們繼續(xù)像“人”一樣的活著。真的很難想像,從人類——他們的主人那里拿到“人的尊嚴”以后,它們到底是一如既往忠心耿耿地像一架機器——奴隸的身份活著,還是會產(chǎn)生“像人一樣”有尊嚴的活著的想法呢?這可真是一個有趣的思考。
行走當然是有壞處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這樣的想要逃避它。它讓我們的雙腿酸脹麻木,一點兒都不舒服。
不過行走也還是有些小小好處的。比如,一個人步行去某個地方。路途比較遠,所以他早早出門,清晨很安靜,經(jīng)過了一夜的沉寂,空氣清新,到處彌漫著梧桐花和槐花的香氣,走在路上可以聞一聞,挺好。走過別的村子的時候,看到一大姐在菜園子里澆水,走過去和她打個招呼,夸一夸祂種的菜,兩個人在早晨的菜地里嘮嘮閑嗑挺好。中午走的累了,太陽又熱,在大樹下的石頭上休息一會,看一看地里的莊稼,聽一聽周圍的鳥叫,聞一聞青草香,也挺好的。遇到故人,路邊的石頭上坐一會兒,話話家常,也挺好。夜晚歸家,吹吹晚風,看看星辰,踏著月光,也不錯。
孩子淘氣犯了錯,被狠狠揍了一頓,滿滿的委屈,小臉上全是淚水。上學路上幾個小伙伴打打鬧鬧追追趕趕的走到學校,所有的不愉快早就忘了九霄云外。等到放學回家后,孩子忘了,父母的氣也消了,一家人可不又和和睦睦的了。
有些壞情緒我們要及時的忘掉,這樣好情緒才有可能進入心里。人的本質(zhì)說到底就是一種當下的感受,今天開心,明天快樂,后天才會有希望,生活也才有意思,日子有奔頭。
一個人孤獨的抱著自己的壞情緒,躲在鐵殼子里。我們用橡膠輪子給自己“畫地為牢”,刻意區(qū)分出自己與周圍的一切。可能這會讓我們感到一種安全感。
自己和自己對話,自己和自己較勁,這就是現(xiàn)代人生活的常態(tài)。
我們的眼里只有自己,以自己為中心,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所有與我們相左的意見和看法都被我們認為是對我們的一種侵犯,任何敢“侵犯”我的人,自然都是我們的敵人,不共戴天。
隔絕讓我們越來越孤立,每個人都為自己結(jié)一個厚厚的繭,放眼望去,整個世界就是一間巨大的蠶室。我們作繭自縛,然后坐井觀天。
一封信寄出,等到回信往往要十幾二十天的時間。一則簡訊發(fā)出,秒回??旃?jié)奏的生活條件讓思念可以跳出時間。當隨時隨地都可以實時表明心跡,我們也就不需要思念啦。
戀人相約,幾十年前可能要坐上幾天的綠皮火車,現(xiàn)在的我們哪怕相隔千里萬里,只要想見,可能最多也就需要半天的時間。快節(jié)奏的生活,讓“想見”可以擺脫空間的束縛。
快節(jié)奏的生活方式帶給人最明顯的好處是什么?我以為就是可以讓人的欲望最大限度地擺脫延遲,能夠隨時隨地的得到滿足。
就像談戀愛,曾經(jīng)的我們可能以為戀愛應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兩個人從相識、相知到相愛,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的緩慢進行,我們在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里尋找愛情的感動與溫暖,在整個過程里享受真情和甜蜜,然后水到渠成,一起共筑愛巢。
快節(jié)奏的方式往往不需要這么復雜。戀愛即性,既然男女之間最終的結(jié)果就是性。那么何必這么繁瑣和復雜?何不直接點,直奔主題不是更好嗎?可是,戀愛真的可以和性畫等號嗎?
一個養(yǎng)花人,等到自己養(yǎng)的花綻放,當然是幸福的。當他看到花卉市場出售的花時,他可能也會覺得很好看。可是前一種直接的幸福和后一種看到那朵美麗的花朵所產(chǎn)生的愉悅顯然不可能是同一種感情。
美麗的花朵,作為一個養(yǎng)花的愛花人怎么會不喜歡?可是花朵真的就等同于這株花嗎?也許一開始你天真的以為,你養(yǎng)護這朵花,只為得到它花朵綻放時的美??墒堑鹊交ǘ渚`放的那天,你會明白你所得到的明顯要比期望的要多的多。
一朵花的綻放需要一個過程:發(fā)芽,長葉,抽穗,開花。一個養(yǎng)花人的幸福,也需要從這個過程中一點點的拾?。翰シN,澆水,施肥,松土,除草,殺蟲,修剪,然后等到它自然而然地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