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 黑棍的秘密
寧洺看著常風意味深長的目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師兄還在惦記著我當日破去了你的陣法？”
常風重重點頭，按著寧洺雙肩，雙眼放光的說道：“當然，你可是一件大寶貝呀！”
大寶貝？
聽著這個稱呼，寧洺渾身長起了雞皮疙瘩，急忙往后退開，常風還欲上前，被寧洺伸手制止。
“師兄，你失禮了！”
寧洺幾乎是喊出了聲，將不明就里的常風嚇了一跳，等好不容易回過味來，常風感到又好氣又好笑，他指著寧洺笑罵道：“你這小子，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東西？”
寧洺整了整衣服，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我打小就聽人講，多情最是讀書人，讀書人的情感，一般人理解不了，并且，師兄平時的表現(xiàn)，也難免讓人會有所誤會?！?/p>
“我誤會你個大蟲子！”
看著寧洺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常風忍不住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好一會兒，他胸口才終于徹底平復下來，話題轉回到正事。
“師弟，你是不是想再看我親手演示一遍日觀陣？”
常風呷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寧洺點頭道：“是的，半個月來，我還是沒有任何開悟的跡象，所以我想，或許日觀陣能夠給我答案?！?/p>
寧洺表情尷尬，上次破了人家陣法，現(xiàn)在竟然還說沒有開悟跡象，確實有點說不過去，不過事實如此，他也只有硬著頭皮這么講了。
常風輕輕笑了笑，眼中閃動著睿智光芒，笑道：“我想，答案恐怕不在日觀陣上呢?！?/p>
寧洺聞言不由一愣，常風認真看著他，“師弟，有個問題，我希望你能夠如實回答我?！?/p>
“很重要嗎？”
寧洺沒有急于答應，而是立即反問道。
常風點了點頭，“很重要，或許就連你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還是想問一問你?！?/p>
“好，師兄請講！”
常風低頭沉吟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著怎么用詞，十數(shù)息后，才終于把心中疑惑吐露出來，他抬頭看向寧洺，認真問道：“師弟，你對自己的身體了解有多少？我是說，你知不知道，自己身體目前到底是什么情況？”
寧洺偏頭想了想，如實說道：“其實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聽別人說過，我身體內周身竅穴全部堵死，容不下任何天地元氣，一旦開始修行，很可能會直接把全身經(jīng)脈直接擠爆?！?/p>
“你把手伸過來?！?/p>
常風拉過寧洺手臂，手指搭上他的手腕，閉上眼睛，仔細探查著他身體里的情況，良久，常風緩緩睜開眼睛，眉頭狠狠皺起。
“師兄?！?/p>
寧洺悄然看著他，謹慎問道：“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常風搖了搖頭，一臉的想不明白，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呀！怎么會有這樣的情況呢？”
寧洺眼眸突然泛起光澤，難道常風已經(jīng)有所發(fā)現(xiàn)？寧洺不怕沒有問題，相反，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身體并沒有問題，因為那樣就意味著，他這個人本身就有問題。
“師兄說不應該出現(xiàn)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寧洺將身子附過去，緊張問道。
常風凝眉沉思了一會兒，才給寧洺解釋道：“一般來說，正常人的竅穴或多或少都會有所蒙塵，修行凈髓過后，體內一些主要竅穴會徹底褪去雜質，是為曜塵，但無論資質多么驚人的天才，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洗髓，更不用說達到完美曜塵的境界了，我們修行者所努力抵達的，是無限接近極限的地方，但絕不可能到達極限，同理，無論多么平庸的資質，周身竅穴也絕不可能完全封閉，一個資質再差勁的人，只要想點辦法，總能夠慢慢洗去蒙塵，這中間存在的只是代價問題而已。而你...”
常風盯著寧洺，搖頭說道：“你的情況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寧洺，你知道嗎？哪怕一個神啟境界的圣人強者，也不一定能夠讓周身所有竅穴全部曜塵，但是你，竟然做到了所有竅穴全部蒙塵！這簡直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這樣的幾率，簡直比千萬人中出現(xiàn)一名圣人還要小！”
寧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怎么都說不出口，他心中暗想，師兄你說了這么多，是想告訴我，我到底有多么倒霉嗎？
常風察覺到了寧洺心里的沮喪，眼中劃過一抹隱藏極深的亮光，在寧洺垂頭喪氣之際，他突然慢悠悠的說道：“也就是說，你這樣的體質，幾乎是不存在的。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
寧洺霍然抬頭。
常風盯著前者眼睛，瞇眼說道：“唯一的原因就是....外力干擾?！?/p>
常風說完以后，視線落到了寧洺手中黑棍上。
.....
每個挑夫都有自己的扁擔，寧洺也不例外。
很久以前，在寧洺剛開始干挑夫的時候，那根黑棍就在他手里了，和所有人的扁擔不一樣，寧洺的扁擔，又圓又直，非常堅硬，根本沒有一絲韌性，在碼頭上，寧洺肩上挑著和別人一樣重的貨物，承受的痛苦卻是其他人的數(shù)倍。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寧洺會選擇那樣一根黑色的棍子當扁擔，因為那確實很不好用，壓在肩上，就像是卡了一柄鈍刀一樣，恨不得將主人的肩膀給切下來，但就是這樣一根黑棍，寧洺一直隨身帶著，哪怕睡覺的時候也一定要放在身邊。
日子久了以后，黑棍在寧洺的雙肩上壓出了兩道觸目驚心的凹槽，平時穿著衣服的時候都能夠明顯看見那兒會有一處塌陷，旁人光是看著都覺得很痛，寧洺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總笑呵呵指著自己肩膀說，這才叫踏實。
寧洺誰也不敢說，其實這些年來，他經(jīng)常會做同一個夢，夢里面有一片璀璨明亮的星空，星空會變化，他每一次見到的星空都不太一樣，他能夠發(fā)現(xiàn)當中的細微差別，但這個夢也有一個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每到關鍵時候，星空下就會有一團黑影橫空出世，將燦爛的星空攪動粉碎。
然后，他就會醒來。
夢里，寧洺看清了那團黑影是什么東西。
是的，那是根黑棍，和寧洺手中黑棍一模一樣的黑棍。
寧洺曾有過一次沒有及時從夢里醒過來的情況，那時候他腿傷復發(fā)，高燒難退，陷入了昏迷狀態(tài)，夢里面，他看見了那根黑棍搗毀一切的無上威勢，所有的畫面都變得支離破碎，緊接著，他夢見了一幅以前從未見過的畫面。
畫面很熟悉，因為那是長條子巷的巷尾。
他夢見，黑棍最后跌入了長條子巷。
寧洺醒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記憶中的那個小角落，幾乎掘地三尺，終于在墻角位置挖出了那根被泥土包裹的黑色棍子，看起來，埋在那兒應該有好幾年了。
那時候他九歲，還沒敢開口說話，小小年紀的他，抱著那根黑色棍子埋頭痛哭，一點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來。
.....
這些年來，寧洺從不愿讓黑棍離開自己身邊，因為只要握著它，他就感覺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個宏偉浩大的夢想。
它意味著一片星空，一個世界。
所以即便黑棍壓在肩頭再怎么痛，寧洺也愿意承受，甚至樂于承受，感受著那份痛苦，便就像是感受到了一份真實活著的感覺，那便意味著希望。
而且，黑棍給寧洺帶來的也并非全然都是痛苦，最明顯的就是，在黑棍的磨礪壓迫下，他擁有了遠比普通人強大的體魄，力氣幾乎是常人的三四倍那么大，雖然比起鐵柱這樣的猛人來說，寧洺這點小力氣并不算什么，但在碼頭上，寧洺的拳頭，就是說話的底氣。
所以，等把那些苦頭都咽盡了以后，寧洺心里對于黑棍只有感激，沒有絲毫厭棄。
這些年來，不止一個人對黑棍產(chǎn)生過興趣，喬三甚至還專門研究過它，可是除了發(fā)現(xiàn)其材質有些特別之外，并沒有找到其他出奇地方。哪怕對于現(xiàn)在的寧洺來說，這根陪在身邊已有七八年的棍子，也不過是孤苦無望時拿出來看看的東西，聊以慰藉，類似于一種執(zhí)念的寄托。
所以，當再一次有人清楚表現(xiàn)出對黑棍的興趣時，寧洺已經(jīng)不會再像以前那么膽顫心驚了，他大方坦誠的問常風：“師兄的意思是...這根棍子的問題？”
常風楞了楞，他沒有想到寧洺會這么干脆的講出來，所以，反倒是他遲疑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我懷疑是?！?/p>
接著，他又立即補充道：“其實上次你在我面前破陣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你的身上似有元氣波動?！?/p>
“此話當真？”
寧洺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盯住常風，后者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確認了寧洺的確不知道這件事情。
常風深呼吸一下，徐徐吐氣道：“其實呀，我也并不敢完全確定，因為那道氣息太過微弱，消失得又快，我當時也在震驚于你即將破開日觀陣，心思全放在那上面了，直到后來仔細回想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今天又在你身上認真檢查了一遍，我猜，我應該是找到了答案。”
“不可能有人身體完全的周竅蒙塵，所謂諸竅蒙塵，只是說一個人體質很差，修行進境會很慢，隨著大家的理解錯誤，才會有這樣錯誤的認識，所以我想，你的身體之所以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必然是受外界影響，你身體中諸竅蒙塵的表象，必然是那種力量長年累月的作用所致?！?/p>
“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東西能夠完全阻隔天地元氣，甚至能夠隔絕神識探查而不被發(fā)現(xiàn)，并且，還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滋長？”
常風捧起黑棍，神色間感慨無比，他撫摸著黑棍，像拂過愛人的肌膚，輕輕呢喃說道：“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樣寶物。”
寧洺聲音罕見的顫抖起來。
“什么寶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