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落心歡

--01--

下了飛機，左手牽孩，右手推箱，肩部挎包，背著電腦，快步趕車，心里驚嘆人體部位的用途之余，暗自感嘆遠嫁的無奈，探親的不易。

搖搖晃晃登上高高的巴士，氣喘吁吁的坐下，隔壁一位女士，她站起來，笑著問我：“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我微笑著點頭致謝。

她，皮膚白暫、臉頰略帶微斑、眉毛彎彎有型、眼睛大又亮，身材凸凹有致，拿出包包的護唇膏，嫻熟的擦著漂亮的雙唇。

也許我有一張善意的臉，還帶著一個二歲多的孩子，坐在隔壁的她，選擇了對我的信任。三個小時的車程，她訴說了一個女人前半生的愛情婚姻故事，真實又發(fā)人深醒。

她和他相識于大學校園，她溫柔美麗，善良熱忱；他，英俊瀟灑，熱衷球場。兩個人的愛情，眾人投以羨慕的目光，一個德智體能全面發(fā)展的學生會主席，一個成績優(yōu)異的學習部長，金童玉女，閃瞎了路人的眼。系主任經常捧著茶杯，看著他們的背影微笑點頭。

畢業(yè)后雙方留校，到了該結婚的年紀，自然完婚，瀟灑的男教師，經常會遇到女學生熱情的目光?；丶液退_玩笑：“老婆，你要對我好點，好多女學生喜歡我！”

她就從后面抱著他的腰，頭靠著他的背：“你老婆也很漂亮哦！你舍不得丟下我的，如果你真的喜歡上別人，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拱手相讓?！?/p>

他反過來，輕拍著她的頭：“傻瓜，開玩笑的啦，這你也當真！”

真的，她從來不否認他的魅力，女學生的喜歡也理所應當。

美好的東西，總能迎來焦點，無可厚非。

--02--

日子平淡而幸福，他們的女兒出生了，自然的卷發(fā)、大大圓圓的眼睛，給他們帶來了很多歡樂。

生活中，總會有一些意外，打破原有的平靜，撲面而來，你卻來不及躲閃。電話傳來他母親中風消息，當他們趕到醫(yī)院，他的母親已被送到加護病房，經過搶救，保住了命，但余下的生命要靠輪椅來支撐。

家中只有他一個男孩，母親生病要花錢，請人照顧要花錢，孩子要養(yǎng)，生活一下子變得拮據，他和她商量后，決定離開學校去創(chuàng)業(yè)經商。她理解他的處境，支持他的決定。她相信，憑他的能力，一切都不是問題。

在一個應酬的晚上，他喝得滿臉通紅，家里的一通電話，讓他這個孝子陷入沉思。請的保姆請辭，說太累，保姆走后，家人給他媽媽洗澡，發(fā)現身上多處淤青，他們懷疑是保姆所為，而從輪椅上的母親那里，得不到任何答案，因為，母親現在是個輪椅中不折不扣的“嬰兒”。

他深夜回到家，看著熟睡的女兒和妻子，心中些許安慰，但想到輪椅中滿身淤青的母親，他走到陽臺，點燃一只煙，不知道如何向她開口。

無論多晚，他回來，她都會醒，為他倒上一杯水。他生意上的事，她從不過問，但從他早出晚歸、無數次醉酒中，深深體會著他的辛苦和不易。

“外面風大，進屋吧！”她看著他，知道他有話要說。

他把她擁在懷里，下巴放在她帶著清香的頭發(fā)上：“我有事拜托你！”

“嗯，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她知道憑他的語氣，這不是一件小事，但她依然沒有半點遲疑，她怕他為難。

“你學校的工作辭了吧，在家照顧好媽媽和孩子，養(yǎng)家的事情就交給我，再說，請個保姆不便宜，也不放心，媽現在全身很多淤青處，可能是以前保姆所為，但如果你不想，我不為難你，我再想辦法！”他的語氣帶著希望和無奈。

“先睡吧，我想想，明天早上我們再議?！彼藭r真的給不出他答案，她知道，這條路上的艱辛和放棄，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有時，不得不承認，決定你一生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選擇！

--03--

她一夜沒怎么睡，看著一旁自己第一個深愛的男人，當年置眾多女生追求于不顧，依然認定自己的男人，她愿意為他放棄一切。

從此，她開始了孩子、老公、和婆婆三點一線的生活旅程，整日瑣碎的家事，一家的“老小孩”和“小小孩”，占據了她全部的時間，從早到晚，像一只被鞭子追趕的老牛，沒辦法停下來。

極度身體的疲憊，粘床就睡，她想，既然答應了，就把眼前的事做好，等老公生意好一些，她再想辦法恢復工作。

他的生意似乎越來越好，因為錢越給越多，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少。但她清楚，那是他的血汗錢，她現在出門的機會又少，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買一些像樣的衣服和好點的化妝品，在家給誰看呢！以后用錢的地方很多，能多存就多存吧。

在這陀螺似的生活軌跡里，她不停的轉，老公孩子是她的天，家是她的地。偶爾有空，她會去商場買名牌的衣服給他，買好點的衣服給孩子，因為她覺得，老公應酬需要穿得體面一些，孩子小要穿得健康一些。

他每次回家，她都把洗澡水幫他放好，換的衣服包括內衣內褲都幫他準備好，放在固定的架子上，她把古代的三從四德演繹得完美無缺。

隨著生意規(guī)模的擴大，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她依然抽空發(fā)信息給他，說“我愛你”，但他的回復屈指可數，每次回來問到他，他說，太忙了，沒時間回，夫妻間的聊天便成了奢侈，每次她提到，她想找人來照顧婆婆時，他都一口回絕：“別人不放心，現在我們又不缺錢，你就好好把家照顧好，別想其他的?！?/p>

他偶爾會注視著眼前這個穿著寬松，蓬頭垢面的她，有一種懷疑的目光：“給你的錢，有空去買件像樣的衣服，成天就見你穿那一套?！?/p>

“省點吧，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現在又很少出門，在家很多事要忙，穿寬松的衣服比較方便！”她一邊整理著要洗的衣服，一邊回他。

他看著她的樣子搖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我走了！”拿起皮包，走出家門，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歲月的洗禮讓他變得更有男人味，她欣慰的微笑，拿起桌上的手機，發(fā)給剛出門的他一條信息：“老公，我愛你！”

她期待著手機的叮咚聲，不停的望著手機，但他永遠欠她一句同樣的回復！

--04--

直到有一天，她幫他洗衣服時，看到了兩張用過的電影票，還有一張酒店的發(fā)票，她瞬間覺得五雷轟頂，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足足愣了5分鐘，飛奔似的沖進了臥室，人生第一次偷翻他的手機。

她看到了暖暖的信息：“我愛你，晚安！”但，不是發(fā)給她的，信息的頭像是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她望著浴室亮著的燈，想著他正在享受著她放好的洗澡水，心里在想著另外一個女人，她的心像被數萬只毒蛇叮咬，血流不止，毒性慢慢侵蝕著她的身體，她想用最后一絲力氣，沖過去問個究竟，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失去他：“我們有家，有孩子，我們有家，有孩子，不能失去他......”

她一直重復著走出了門，跑到公園的長椅上放聲大哭，一位保安人員走過來：“女士，你需要幫忙嗎？”

她擦干眼淚：“不用，謝謝！”她踱著步，走回了家，家里還有睡覺的女兒，洗澡的老公，癱瘓的婆婆，還有她要挽救的婚姻。

“你去哪了！孩子和媽都在家?！彼贿厯Q著衣服，頭也不抬的問著她。

“我眼睛有些不舒服，去買個眼藥水?！彼硨χ?。

他嗯了一聲，倒在床上睡著了。而她又一夜無眠，上次是為愛放棄工作和自己，這次卻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只感到一陣陣鉆心的疼痛。

--05--

第二天早上，她依然送走了他，她不知道下一次的見面會是怎樣的局面。一個星期過去了，她無心做任何事，只等待他的歸來。她依然不停的發(fā)信息給他，等待她的依然是手機無聲的沉默。

他回來了，只是表情看起來不同往常，但她清楚的知道，不是因為她，她依然做著該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該給他說些什么。

剛躺在床上，有人敲門，她走下床，拉開門，一位女孩站在她面前：“我找你老公！”

她打死也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找到家里來，理直氣狀的找她老公，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她瞪大眼睛看著這個女孩，內心翻江倒海，而臉上面無表情。

他聽到聲音走過來，看著這一幕，他手推著她：“去，你先進屋。”

說完拉著女孩下了樓，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怎樣的結局，只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等著他的歸來。

他回來了，低著頭，在她身邊坐下來，她依然坐在那里，咬著嘴唇，等著他開口。

“我們離婚吧！”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不要！憑什么？”她對著他大吼一聲，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來。

“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根本帶不出門，我們也沒有共同話語。”他說。

“我為了誰，為了誰，變成這個樣子？狼心狗肺......”她一直哭 ，一直罵，聲嘶底里。

“你罵吧，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你自己也要想想自己，明天我們去辦離婚！”他站起身要走。

她突然跑過來拉著，跪在地上，拉著他的腿：“不要離婚，好不好，求你，我們還有孩子，孩子還這么小，我有什么錯，我改就是了！”

“快起來，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他轉過臉，真的不敢直視眼前的這個女人，怎么如此沒了尊嚴，這不是曾經的她。他對她有幾許憐憫！

在愛情里，憐憫是最無價值、最不需要的東西。

--06--

接下來的日子她經常以淚洗面，跑到娘家去哭訴，女兒丟給外婆，就是不肯離婚。

一天，她的姐姐來看她，看著她瘋子般的窩在房間，整天不吃不喝，勸說無效。

她的姐姐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離開他，你會死嗎？”

她點了點頭：“我就是離不開他！”

“好，那你就去死，父母不用你管，你女兒交給我來養(yǎng)，你死了好啊！剛好給小三騰地方，孩子人家再生就有啦！男人最不缺的就是精子。你的女兒以后無父無母，都是拜你所賜！你看你現在，就一瘋婆子，天天穿著菜市場的衣服，身上除了油煙味還是油煙味，人家都跑到樓頂了，你還在一樓，不甩你甩誰啊！給你的錢，你不花，有人幫你花，你就做你的黃臉婆吧，活該！”姐姐越罵越激動。

姐姐的每句話，都刺到她心中的傷口，疼痛難忍，但猶如一桶冰水澆在她頭上，喚醒了沉醉的她！

她想起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如果你愛上別人，我一定讓你走，不為難你！”那時的她是認真的，可現在跪著求人家，曾經的自己哪里去了？

愛情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你愛著的人剛好愛著你，否則便失去了對等關系，留下的全是廢墟。

--07--

她最終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了字，條件包括：

一、是他毀約在先，他需凈身出戶。

二、孩子避免后媽虐待，撫養(yǎng)權歸她，但每個月給足夠的子女贍養(yǎng)費。

這些他都答應她，還另外在沿海城市給她留了一套房子，算他的歉意，她照單全收，她覺得這是她應得的，她照顧了婆婆、家、孩子這么多年，他們的每一天，都是她耗去青春的見證。

這是她離婚后的第183天，她請他一起去賣掉這棟房子，資料有很多和他有關，所以必須他們都到場。

他看到她，眼前一亮：“哦！不一樣嘍，變一個人似的，學會化妝了？身材也變好了，衣服也好看！”

“是你喜歡的模樣嗎？”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嗯！”他點頭。

“你喜歡，但不是為你！我現在為了自己?！彼吅炞?，頭也不抬的向他說著這些！

簽完字，他請她去吃飯，這是離婚后的首聚，他一直打量著她：“如果你當初這樣，我們也許不會走到今天！”

“是啊！我也這么想，當初真的不夠愛自己，全想到你們，現在的我，不用擔心外面的你是否辛苦，不用照顧你媽媽的吃喝拉撒，不用考慮你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結婚要拿多少紅包，不用放棄工作、不用24小時照顧孩子，我有時間去做美容，有心情去化妝，有機會去健身，有閑暇去看書看電影，我想煮就煮，不想煮去外面吃，在當初，這些對我來說全是奢侈！”她平靜而有力的說著，兩行淚水掛在臉上。

“對不起！如果你愿意，我用余下的時間來彌補?！彼麕退构?，不敢直視她堅定的臉。

“太晚了，愛不是飯店，想來則來、說走就走！你依然是女兒的爸爸，但已不再是我的愛人！珍惜現在的一切吧，不要再讓無辜的人受傷害?！彼哉Z溫柔、堅定而有力。

就在上飛機之前，這個坐在我身邊的女人挽回了她曾經在他面前失去的尊嚴。瀟灑揮手道別、留下眼圈發(fā)紅的他佇立在風中體會失去的滋味！

下車了，我們互留微信，彼此祝福，相信自愛的我們都會活出精彩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