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神賦》第40章:最爛俗橋段

在延禧宮門前,永琪碰到了孟冬,便知目的是一樣的。
永琪滿面慚愧,相告道:“懿澤被判了午時問斬,都是被我害的?!?br> “我已經(jīng)知道了。”孟冬匆匆走了進(jìn)去,沖著蘭貴人住的方向走去。
他們看到,蘭貴人就在一個長廊石板上坐著癡望遠(yuǎn)方,兩個侍女在一旁侍立。
孟冬幾步走到跟前,永琪也跟了過去。
蘭貴人突然看到孟冬,心里嚇了一跳,又看到永琪,便知道他們的來意,于是屏退左右。
侍女們離開后,青嵐低頭解釋道:“我沒有害懿澤,我從來沒有指使過若雨做任何事。”
“據(jù)我所知,她可是你最貼心的丫鬟!”孟冬的目光,和她的言語一樣犀利。
青嵐不答。
永琪拱手懇求道:“蘭貴人,永琪在這里給您請安了。皇阿瑪如今只最聽信您,還望您看在昔日與懿澤的情分上,大發(fā)慈悲,為懿澤說情,皇阿瑪或許能網(wǎng)開一面。”
青嵐似有些為難的說:“并非我不愿相助,皇上已經(jīng)說過,不許為懿澤求情,否則同罪。”
孟冬冷笑一聲,問:“是嗎?五阿哥就是剛求情回來的,你問問他,有沒有同罪?”
青嵐無話可說。
孟冬又淡淡的說:“你既然有本事成為皇上的新寵、甚至專寵,你自然就有本事救懿澤。”
青嵐抬頭看了孟冬一眼,輕聲答道:“那好吧,我去試一試?!?br> “不是試一試,是必須!”孟冬的目光很犀利,語氣更像是要挾,道:“懿澤今天要是死了,你信不信我有辦法叫你不得善終?”
青嵐當(dāng)真有些害怕,她知道,孟冬一向很強(qiáng)勢,而且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以孟冬的聰慧,這些話,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
青嵐再次抬頭看了孟冬一眼,略點了點頭。
孟冬轉(zhuǎn)身離去。
永琪朝著蘭貴人拱手深深一躬,也離開了延禧宮。
永琪不確定蘭貴人到底會不會幫忙,也不確定蘭貴人的求情會不會成功,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趕到法場,和懿澤在一起,守住最后一關(guān)。
青嵐左右躊躇,走下長廊,還未走出延禧宮,就先看到了自己的侍女若雨。
若雨問:“娘娘莫非是要到養(yǎng)心殿為懿澤求情?我勸您還是不要去了?!?br> 青嵐唯唯諾諾:“哪有要替懿澤求情?我不過想去看看皇上?!?br> “那奴婢陪您一起去?!?br> 青嵐笑道:“不必了?!?br> “還是讓奴婢陪您一起去吧,不然奴婢不放心?。 比粲暾f話的樣子,讓青嵐覺得很害怕。
青嵐無奈,只好帶著若雨一同前往養(yǎng)心殿。
陳進(jìn)忠見蘭貴人到來,心中十分明白,忙向乾隆通報,果然入見。
乾隆正在里面批閱奏章,青嵐就坐在一旁陪同,偶爾聊些家?,嵥?。
青嵐心中算著時間,計議著,一會兒將若雨支出去,然后向乾隆詳細(xì)陳述自己剛?cè)刖煏r的無助、觀保一家的厚待,必能動之以情,從輕發(fā)落懿澤。
過了半晌,青嵐便按照心中的計劃,向若雨道:“你先出去吧,本宮想與皇上單獨呆會兒?!?br> 若雨并沒有出去,卻問青嵐:“貴人莫不是要替懿澤求情吧?”
青嵐頓時心中突突的。
乾隆楞了一下,問:“替懿澤求情?”
若雨道:“皇上有所不知,方才五阿哥到延禧宮中,懇請?zhí)m貴人來為懿澤姑娘求情,貴人心軟,怕是已經(jīng)許諾了五阿哥相助?!?br> 乾隆猛然把筆摔在桌案上,問:“誰叫你縱容那個逆子?”
青嵐忙說:“皇上,嬪妾自幼父母雙亡,京師無親無故,來京之后,衣食住行全靠觀保大人家中供應(yīng)……”
“不必說了!”乾隆截住了青嵐的言語,道:“朕知道,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朕縱容永琪的次數(shù)太多了,這次決不能姑息!”
青嵐解釋道:“皇上,嬪妾并非因為五阿哥求情,懿澤與嬪妾……”
乾隆大吼一聲:“出去!”
青嵐默默退出,無奈之下,只好跪在殿門外,一動不動。
陳進(jìn)忠進(jìn)來稟報道:“皇上,蘭貴人身體柔弱,又有舊傷,怕?lián)尾蛔∪疹^底下長跪,不如皇上再多與她聊幾句,好勸她回去……”
乾隆頭也不抬的說:“她愛跪,就讓她跪吧!”
懿澤在刑部大牢等啊等,等的百般無聊,忽然有獄卒打開牢房,說是圣旨傳來,要立即行刑。
懿澤以為,永琪為自己求情應(yīng)該是妥妥的,也不知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完全朝相反方向發(fā)展了。
永琪騎馬趕到法場,看到了被監(jiān)押的懿澤。
懿澤一身白色囚衣,戴著枷鎖,頭發(fā)因沒有梳洗顯得比較凌亂。
那模樣,實在不怎么好看。
擠擠攘攘看熱鬧的人群,被官兵推向兩側(cè),維持著紀(jì)律,等待著行刑時辰的到來。
紅日當(dāng)頭,永琪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看青嵐求情能否成功。
但是,直到午時,也沒有赦免的圣旨傳來,永琪感到十分失望。
“行刑!”監(jiān)斬的刑部左侍郎納延泰下了令。
懿澤聽到這兩個字,心想,完了,龍錫杖拉在了翊坤宮。這次沒了龍錫杖的保護(hù),她這個凡胎,必死無疑!
關(guān)于死亡,現(xiàn)在在懿澤心中是一個謎,她在投胎人間之前忘了跟花仙問清楚,如果她在人間的凡胎死了,是會恢復(fù)原來的夢神仙身,還是和普通凡人一樣墮入六道輪回?
要是恢復(fù)仙身,那還好,她大不了再重新投胎歷劫一次,還是有希望救丹陽的。萬一要是墮入六道輪回……那就尷尬了!
在胡思亂想中,懿澤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慢著!”
懿澤抬頭,看到永琪從人群中閃了出來。
懿澤從天空的臆想回到了現(xiàn)實,她并不知道永琪在這里,但此刻看到他,也并非意料之外。
懿澤心想,這第五次英雄救美,該不會上演什么“斷頭臺定情”、“生死與共”之類的情節(jié)吧?據(jù)丹陽說,在命神所寫的緣分中,這個絕對是最最爛俗的一種,沒有之一!
監(jiān)斬官納延泰忙向永琪見禮,乃問:“五阿哥,微臣只是奉命行事,不知五阿哥有何見教?”
永琪答道:“我只是想請大人再多等一會,也許,皇阿瑪一會就會傳旨赦免懿澤?!?br> “這……”納延泰很是為難,道:“行刑時間乃是圣旨上明明白白寫著的,臣不敢妄自延遲,還請五阿哥不要為難下官?!?br> 永琪走上了刑臺,走到懿澤面前,對納延泰說:“那就請大人連永琪一起斬了吧!”
懿澤聽到,徹底跪了!在她身上,真的上演了命神筆下最爛俗的那套,她前世小時候,已經(jīng)聽丹陽和族人們講過無數(shù)遍的高仿情節(jié)。
她不知道命神為什么還沒寫吐,但是她覺得她想吐了。
永琪失落的看著懿澤,輕輕道了聲:“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懿澤聽得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個對不起從何而來。
永琪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混亂的心情,他原以為憑借著乾隆對自己的寵愛,就會對懿澤網(wǎng)開一面,沒想到他的求情反而加重了乾隆的惱怒。
對于青嵐的求情,永琪心里沒有絲毫的把握。他了解,這個時候的乾隆是陰晴不定的。
觀保已經(jīng)帶了江湖高手,埋伏在人群中,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到了永琪出現(xiàn),就沒有輕舉妄動,只靜觀其變。
納延泰舊時與觀保也算有交情,雖然如今觀保被罷官,但其勢力仍在,他并不想得罪觀保,對于處置懿澤之事本來就有幾分為難。如今見永琪出面,與懿澤又是這樣的關(guān)系,他更不敢輕舉妄動,因此囑咐左右,將刑場的情況回復(fù)皇上,看是否能赦免。
乾隆聽說永琪前往刑場阻止行刑,更加惱怒。
乾隆會喜歡永琪,本身就是喜歡永琪的穩(wěn)重、處事不驚,對長輩孝敬、對小輩慈愛,又加上才華橫溢、努力上進(jìn),才把永琪當(dāng)做最器重的兒子??墒侨缃裼犁鳛榱艘慌樱粌H沖撞自己、忽略了幼妹的亡故,連讀過的圣賢書都丟到了腦后。
當(dāng)時來人匯報了情況,乾隆立刻臉色陰沉,只撂下一句:“這樣的逆子,不要也罷!他若想尋死,就一起砍了!”
納延泰等待著乾隆最后的旨意,沒多久,果然看到傳旨的到來,當(dāng)眾宣道:“索綽羅氏不可赦免,立即行刑!再有阻攔者,與之同罪!”
永琪聽了這道旨意,心已經(jīng)涼了大半,乾隆那么寵愛他,原來也可以處死他。所謂的虎毒不食子,也躲不過龍顏盛怒。
納延泰向臺上喊道:“五阿哥,您就下來吧,微臣求您了?!?br> 永琪知道納延泰在擔(dān)心什么,轉(zhuǎn)頭對他笑道:“大人,是皇阿瑪要下旨處死我,你執(zhí)行便是,永琪的生與死,都并非大人之過?!?br> 納延泰怎敢真的斬了永琪?不管乾隆這道圣旨是為了逼永琪離開刑場,還是真的要處死永琪,都只是乾隆氣急敗壞時做的決定。
倘若永琪真的死了,過后乾隆后悔了,納延泰可就慘了,莫說是罷官,全家性命都得堪憂。
納延泰勸不下永琪,只好與左右商議。
永琪輕輕的問:“你怕死嗎?”
懿澤搖了搖頭。
“可是,我怕你死?!庇犁魍矟?,目光是那樣深邃,又輕聲的說:“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必須活著?!?br> 懿澤略抬起頭,問:“為什么?”
永琪答道:“因為,如果這世上沒有了你,我生不如死,你不能比我先死。如果我救不了你,那就讓我到地下陪你?!?br> 懿澤明知,這段故事是命神最爛的一種寫法,可她還是被永琪感動了,不知不覺,眼淚啪嗒啪嗒就出來了。
畢竟,她并不曾接納永琪,還說了不少傷他的話,他怎么還能愿意為了她放棄生命?
永琪又說:“我能感覺到,從初見,你心里便有我,卻一次次故意疏遠(yuǎn)我。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苦衷。那個苦衷,一直在束縛你真正的心意……”
懿澤震驚了,她和永琪見面、說話的次數(shù)都不多,他怎么能看透自己的心思?她小心翼翼的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永琪答道:“我知道你和別人都不一樣,雖然我并不知道不一樣在哪里。如果你愿意,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可是此刻我知道來不及。如果你會為我的癡情感動,請你答應(yīng)我,做我的妻子?!?br> 懿澤說不清楚心中的觸動,她什么都沒有說,卻被他看穿了。那么,他是有多用心?
人間有一個人如此傾心相待,夫復(fù)何求?從前世到今生,懿澤似乎第一次體會到什么是真正的快樂。
這種滋味,是那樣奇妙。
于是,懿澤微微一笑,做出了一個承諾:“天上人間,永不相負(fù)。”
“天上人間,永不相負(fù)。彼此彼此?!庇犁鏖_心的笑了,他還是那么天真,深陷情網(wǎng),幾乎是他唯一感到人生真諦的經(jīng)歷。
除此之外,他再不記得有什么還值得留戀。
他已經(jīng)忘記了這里是法場,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忘記了有人正在為他們擔(dān)心、有人正在被他們?yōu)殡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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