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冬天的骨頭》:17歲,她和整個世界對著干

如果一個家庭的經濟支柱是父親,但父親失蹤了。母親不愿面對殘酷的生活變得恍恍惚惚,家里一窮二白,下面還有十二歲的弟弟和六歲的妹妹需要照料。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就被突然找上門的警察告知父親把房子和林地抵押做了保釋金,但他現在跑了。幾天后就要開庭,如果父親不出現,全家唯一賴以生存的林地和房子也將被沒收。

這是十七歲女孩Ree面臨的情況。

美國密蘇里州西北部奧薩克地區(qū)和東西部發(fā)達城市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貧窮是這里的代言人。務農只能讓他們掙扎在生存線上,所以男人們都會投入毒品的制作和販賣中。這里的人們還是按家族聚集在一起,有時彼此幫助,有時為了利益也彼此出賣,沒什么血濃于水這套說詞。

要么無家可歸,要么找到父親并將他帶去法庭,Ree選擇了前者。

這是塊小地方,彼此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打聽一個人也不是那么困難??墒荝ee卻屢屢受阻,大家都告誡她放手,不要去找。因為女人在這里沒什么地位,更何況還是個未成年的女孩子,人們不愿意將真相告訴她,冷冷地認為她就應該對命運逆來順受。

就象Ree的母親,因為接受不了丈夫失蹤,干脆拒絕面對,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Ree。在這里,女人都是躲在男人背后的第二性,她們或柔弱或兇悍,但宗旨是支持自己的男人并言聽計從。

Ree去找好友的丈夫借車,被拒絕了,好友告訴她,結了婚就不一樣了,她得聽丈夫的。Ree對此并不認可,她堅持靠走路跑去幾個親戚家打聽消息。父親唯一的弟弟,諢號叫“淚珠”的叔叔掐著她的脖子告訴她不要再找了。嬸嬸雖然同情她的遭遇,但她能做的只是悄悄塞給她一包煙,讓她帶在路上抽著暖身。

她一路打聽消息,開門的永遠是女人,男人們看似掌控一切,但不過都是躲在女人背后吃喝享樂的無用之輩。

他們以為她找不到,就會放棄,但是卻沒有。于是又想到一個辦法,騙她說父親制毒的時候房子著火,他被燒死在里面。而且禁止她下車去看,她堅持下車走進被燒毀的房子想尋找父親的尸體,卻發(fā)現這里的雜草都長到下巴了,根本就不是最近發(fā)生的火災。

親戚們也和她說,如果他們的房子和林地被沒收,他們可以收養(yǎng)她弟弟。至于妹妹,女孩是沒人要的。

Ree拆穿了父親被燒死的謊言,也拒絕了“好心”的收養(yǎng),她要用自己的力量找到父親并保住家里的唯一的一點產業(yè),養(yǎng)育弟弟妹妹們長大。

她的決心不需要說給誰聽,只要做就可以了。

佛洛依德早期的理論認為,女孩羨慕男孩擁有了她們沒有的器官,所以女孩子們都渴望成為男孩。俄狄浦斯期只針對男孩對母親以及父親認同的沖突,而忽略了女孩在成長過程中的認同過和沖突。但女孩和男孩一樣,她們人生的第一個重要客體也是母親。她們的二元關系是和女性,也就是她們的母親一起建立的,之后父親的進入才讓她們過度到三元關系里。這部分的忽視在佛洛依德晚年得到補充,他又創(chuàng)立了前俄狄浦斯理論來彌補母女之間的沖突和認同,但始終沒有擺脫女孩對男孩性別嫉妒的主要框架。

但是女孩天生和男孩不同,她們的第一個重要客體是同性,故此最先發(fā)展的是認同。對于男孩而言,如果他們和母親的聯結過于緊密就會對他們的性別認同造成威脅,女孩沒有這部分的煩惱。于是她們可以自然的和母親建立很好的聯結,并終其一生都會在社會生活中更看重人際間的聯結而不是競爭。

這就造成了一個假象,似乎女性很難放棄一段關系,甚至不惜為此而委屈自己。

女性對關系的鐘愛讓男性將她們聯想成需要保護的、無法獨立的、回避沖突的,而忽略了她們自身的力量。甚至女性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在貧瘠的密蘇里州西北部奧薩克地區(qū),男人們自以為是的用粗暴的方式對待女性,從事違法活動而沒有考慮家中妻小的生活。雖然女人在當地地位低下,卻是她們在承擔照顧整個家的責任。

Ree的堅韌展現的是一種女性的力量。她懇求別人能告訴她父親的下落,但她不會乞求,同時也不妥協。想愚弄她的話,會被她一口唾沫啐走。揍她一頓,養(yǎng)好傷她依舊會去打聽父親的下落。在這塊小地方,她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是一個傳奇。

最后幫助她的也是那些女人。

鄰居大媽幫助她養(yǎng)馬,也會給孩子們送一點鹿肉來。好友終于鼓起勇氣拿走了丈夫的車鑰匙,并帶著孩子和她一起尋找父親。就連揍她的那群女人,也被她的決心撼動,悄悄帶她去了父親被殺害的湖里,幫助她取得父親死亡的證據。

無論是佛洛依德所在的維多利亞時代,還是二十一世紀的美國奧薩克地區(qū),對女性的歧視無所不在?!拔魉沟桌铩边@個已經被取消的病癥名曾經單為女性而發(fā)明,情感比男性更豐富的女性被認為不夠克制和冷靜,甚至被認為具有病理性。

當Ree尋找父親的時候,男性們用了各種伎倆讓她放棄,都被她無情的識破了。為了保護年幼的弟妹和生病的母親,Ree這類女性會爆發(fā)出巨大的能量,連一開始阻止她的叔叔“淚珠”也被她觸動。最后她終于保住了他們的家,和唯一的那點產業(yè)。

電影和文學作品雖然不是現實,但它們是現實的表征。故事可以虛構,然而它引發(fā)的是受眾真切的情緒和共鳴。十七歲女孩Ree尋找父親下落的過程,是一個女性和整個男權社會抗衡的過程。每個女性都可能面臨這樣的處境,是遵從別人加諸于你身上的標簽去符合“他們”的期待,還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爭取更多的選擇權?

寒風凜冽的奧薩克荒野上的獨自前行的Ree,和她身處的整個男權社會抗爭,并獲得了勝利。

這部電影幾乎是大表姐一個人的獨角戲,這也是我喜歡她的理由。一個好演員能出演商業(yè)片,也能挑戰(zhàn)小制作電影。平時大大咧咧紅毯上最愛摔跤的獅子女,演起奧薩克窮人家的孩子來一點沒有違和感。我也愛她的臉,不是那種卡哇伊或很公主的臉,但各種角色卻能完美駕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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