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辮》續(xù)集? ? 作者：陳晨? 轉載請標明原創(chuàng)作者名字

(一）那一夜? ? 我的麻花辮與我再無瓜葛。

? ? ? 耳邊不斷想起這首歌，也聽到了宿舍有人翻身，有人發(fā)出聲音，我才突然意識到剛才的“配樂”是空中搖晃的電話敲打床梆的聲音。

? ? ? 我打擾到了大家。

? ? ? 我悄悄的順著線拽著了電話，又悄悄的下了床，拿起桌子上下午剛買的煙和火機，出門了。

? ? 從來沒有夜里11點多逛過學校的操場。原來我不孤單。操場上散落著的人兒，也都與我一般？

? ? 你今天該是什么發(fā)型？還是麻花辮嗎？或許從初中畢業(yè)你散開頭發(fā)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麻花辮了。我們沒有告別，卻如鋪滿你整個肩膀的頭發(fā)，散了就是散了。

? ? 你今天該是什么表情？還是五馬張飛，咋咋乎乎嗎？或許山子與你，就是那個能保護你給你壯膽的人。

? ? 午夜的風，還是有些強勁，煙頭被刮的幾次奄奄一息，看著它滅，我點起，滅了，再點起。我好像在和半根煙作對，為什么不用手捂著？為什么不拿起煙蹲在無風的樹下？

? ? 原來你也怕風，就算在我指尖，也不能隨我去遠方。

? ? 我突然不想在操場走了。

? ? 今夜，是你與山子的新婚之夜。二傻子把山子灌醉了嗎？

? ? 走出校園，找了一家平時總來吃小面的店。原來這么晚它還開著門。

? ? 老板是個女的，因為總來吃，平時對我也有印象?？次疫M來，先是一愣，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情。

? ? “來了啊，坐。”

? ? “一碗面，再來…兩瓶啤酒?！?/p>

? ? 我從來沒有喝過酒。

? ? 我發(fā)現(xiàn)我一直都是在自卑中上學。像初中去你的學校，我自卑。高中，我自卑，大學，更自卑。

? ? 對，我的出身，決定了一生。

? ? 在學校，我還沒有交到山子二傻子這般的朋友。也可能再無可能會有如你們般的朋友了。

? ? 我每天規(guī)規(guī)矩矩的穿梭于教室、圖書館、宿舍、餐廳。即使出門，也就是來這小店吃個面，算給自己開戒。

? ? 宿舍里的朋友也喊我出去吃過飯，只去了一次，就沒再去了。因為不是AA制，我沒有錢回請，也就不能每次參加。本來像我這么大的男孩在家里就能掙錢了，可現(xiàn)在，我還得每個月去銀行取家里給我寄的錢。

? ? 我沒有兼職，因為覺得兼職會占用我學習的時間。在別人每天爭分奪秒兼職上課兩條路上切換時，我只在圖書館看書。

? ? 啤酒，沒有試過。今夜，我想在遠方，感受一下你那邊的氣氛。

? ? 味道，此刻，確實讓人有種繼續(xù)喝下去的迷戀……

? ? 因為苦澀。

? ……

? ? 頭疼。看了下店里的表，五點半了。我被鎖在了店里，除我，空無一人。老板還真有意思。

? ? 看了看桌子上的啤酒，還有半瓶……我這酒量，估計回去也是被二傻子喝趴。

? 去后廚找了個水龍頭，涼水洗洗頭，洗洗臉，又回到了我半瓶啤酒的桌子邊坐下。

? ? 等被放出。

? ? 酒量能不能練出來呢，我這一瓶半就被老板鎖店里了，可是令人著急。正犯愁，聽到了門鎖聲，只看見老板正偷偷摸摸的彎著腰開了個小縫，看我正襟危坐的看著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 平時看到的老板都是工作服，黑布鞋，戴著帽子。

? 現(xiàn)在眼前這個完全變了風格。亞麻色中長發(fā)，中分，發(fā)稍微卷，穿著一個露肩的白色T恤，藍色緊身牛仔褲，黑色的高跟涼鞋。

? ? 這會站在我面前，表情似戲謔的說：“大學生酒醒了？”

? “醒了?！?/p>

? ? 昨天喊不起來你，我等著回家，就把你鎖這了，你沒意見吧，不收你酒費了，你把你自己的桌子收拾干凈走吧。

? ? 她一邊說一邊在我面前脫下高跟鞋，換上一雙黑色布鞋，套上工作服，綁起頭發(fā)，戴了個帽子，手好像正準備解開牛仔褲扣子，猛的抬頭想起了我，嗯，我正盯著她看。

? ? “你準備看我換褲子？還不走？”

? ? “我還是得把錢和…住宿費…給你”

? ? 她大步朝我走來，拽起我的胳膊，往外拖，“趕緊回去吧，要什么住宿費，我的大學生！以后別再在我店里說胡話就好了！”

? ? “什么？什么胡話？”

? ? “沒什么沒什么，趕緊走，我得鎖門換衣服呢…”

? ? 我暈暈乎乎地被推了出來，桌子也忘了收拾。

? ? 雖然6點多，但太陽已經(jīng)出來了，我覺得刺眼。大街上很吵鬧，各種早點的叫賣聲，我路過著，心里卻想著學校的食堂早餐。

? ? 我不是吃不起，只是不想亂花錢。“還得瞅機會去把飯錢和酒錢還了?！蔽易聊ブ?。

? ? 吃過飯，回到宿舍，我剛打開門，又被人拽了，這已經(jīng)是今天第二次了。

? ? “你昨天夜里去哪了？電話一直響，我們接了，對方說找你。我們說你不在，對方說，等你回來記得給他回電話?！?/p>

? ? “過了一會又開始一直響，我們準備這次接了后，就把線拔了，因為剛才打電話的那個男生明顯喝醉了，誰知道接通是個細弱的女聲，又找你。我們還是只能說你剛才接完電話出門了，對方沉默了一會，就掛了?！?/p>

? ? 喝醉的男生……

? ? 細弱的女生……

? ? 男生還是二傻子嗎？女生又是誰？

? ? 我腦殼疼。

? ? 快步走向教室，我考慮要不要給二傻子回個電話，先上課吧。

（二）在沒有電話的日子里? 唯有思念

沒有你消息的日子，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幾天過去了。

等了幾天的電話，也再沒人像那夜那么頻繁得找我了。

其實，怎么可能找我，明明已經(jīng)找過我了，明明我知道彼此的電話，可還是一如最初跨不過那三十公里一樣，我撥不出二傻子和你的電話，雖然數(shù)字早已爛熟于心。

后來的幾次，去到面館，再問起那天夜里我究竟說了什么胡話，老板都是說記不住了。

飯錢和住宿費最終也沒有送出去，我只能多去吃幾頓了。

最終也再沒有接過任何電話。

剛來學校，讓自我介紹為什么選這個學校，這個專業(yè)。當時我沒有說出來原因。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當時選了地質大學，又選了勘察技術與工程專業(yè)。

大一暑假，我便去實習了，主要沿著公路查看沿途的地質構造，背斜向斜斷層等，還去參觀了溶洞，手繪剖面圖，記錄巖層信息等。

大二暑假，又去實習，每天拿著地質錘，指南針，羅盤，戴著草帽，踩著烈日，起早去看煤層，各年代巖層的巖性，構造等，會學追索法等方法。

一開始會有老師帶著你爬坡，后來就是我們自己出野外，自己上山下山，可能我是一個農(nóng)村人，田園風光從小見到大，也沒有心思去看風景，而那些城市人，新鮮感一半用在了看風景。

大四畢業(yè)實習，主要就是下了一個煤礦，大致看了一下掘進工作面和操作臺控制臺等，還參觀了幾個學校，觀測點等。

至于專業(yè)課，就是巖石學，礦物學，構造地質學，古生物學基礎再夾雜著力學等土木類學科。

地質工程肯定是個艱苦行業(yè)，我同學大部分考研了，他們有的真不錯，有清華有北大有中科院，我選擇了就業(yè)。

大學就這么四年，安安靜靜的，努力看書。這個專業(yè)也有很多人從大一就轉專業(yè)了。其實學地質出野多，心態(tài)也能開闊些。我們老師說地質做到中高層還是不錯的，但想像計算機一樣賺很多還是有點難。及早思考專業(yè)有關問題是好的。

而我沒什么思考。

中建等建筑國企，待遇不高，勉強度日。

我覺得已足夠，除了再也沒有接過電話。

有人說，有些事情，一旦最初你放棄了，就再無可能。

仿佛是專門寫給我的，又似乎不是。

我沒放棄，還是繼續(xù)努力奮斗，拼命工作，想借此改變我的人生。

我沒放棄，還是常去學校旁的那家面館，靜靜的吃面。

我沒放棄，過年回家，堅守在山梁南邊。始終過不去萬水千山之隔的三十里路。

我沒放棄，畢業(yè)后的新手機，還是再也沒有接到你們的電話，因為新號碼我沒有告訴你和二傻子。

我沒放棄，我還是依舊和女孩子無交集，我又把自己偽裝成一本正經(jīng)的冷漠。

我沒放棄，從之前的文具盒夾層，到錢包夾層，我始終放著一個紙條：以后放學你送我到家再走。

你給我的第一紙條。

（三）或許，一切早有定論了，只是我們還假裝看不見。

上班三年了，也攢到了一點錢，從上班后過年就在沒回過家，今年，我買了一些東西。給爸媽的，還有給過去回憶的。

我想還回去那張紙條，開始新生活。因為和我一起回家的還有面館的老板。

回家第二天，小影就開始催我去找小秋，她的意思就是早見早解脫。雖然我不知道小秋和山子現(xiàn)在在哪里，不知道二傻子是否還在小秋家得礦上工作，但我想著過年了，應該也都會回老家，我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決定走一走。

小影就是面館老板。她從來沒有說過她的出身和她的父母，我覺得肯定是農(nóng)村來的可憐人兒，也沒有問過。

吃過午飯， 我從錢包拿出那個黃黃的舊紙條，對，舊的了，又拿出了小影幫忙選的一套護膚品。我決定走一走這十年未曾亦或是未敢走的這30里路，也可能是內心，想慢一點和過去告別。小影把高跟鞋換了，也陪著我一起走。

路上我對影重新講起來麻花辮，從初見到最后一個錯過的電話，從第一個紙條到高中前小秋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哦“我們不是一路人”，從第一次挨打到后來和山子成為哥們，從二傻子發(fā)覺我和小秋搞對象到二傻子告訴我小秋結婚，從拿刀見校長到見小秋父親，我不停講著，憋在心口十年的話，今天一下子道完了。

影說：“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在我店里喝醉睡覺那次嗎？第二天我說你說胡話，后來你怎么問，我都說不記得了，你想知道你說了什么嗎？”

“什么？”

“后悔沒在初中親你。后悔二傻子結婚那天沒把你帶走。”“當時聽完，嚇我一跳?！?/p>

“哦?！蔽也恢勒f什么，怪不得后來她沒有告訴我，這話從一個女孩嘴里確實說不出口。

這就是我心里的真實想法嗎？十年了，我好像沒有這么想過，為什么第一次喝醉也是唯一一次喝醉卻說了這？

我真是十年就醉過那一次，僅有的一次。

“走的有一半了，累嗎？”我看著有點走不動了影，問她。

“嗯，走不動了，我就坐在這等你，剩下的路，你自己去吧?！?/p>

考慮到她走不動，也或許內心也不太想讓她倆見面，只是當初影提出和我一起，我也不好拒絕，于是我說：“那你就坐在這，不要亂跑，我很快回來，或許她們家沒人，我就更快了。”說完我就著急跑了，已經(jīng)下午3點了。

我像是回自己家一樣，直奔了小秋家，原來我還是記得那么清，氣喘吁吁的站在了離她家門還有10米的距離。

10米，我邁不出去了。剛才飛奔的太快了吧。這會小腿肌肉發(fā)抖，心臟噌噌的快竄到了嗓子眼，剛才跑的太快了，我告訴自己。

十年了，她家還是那個模樣。

還有10米，我才開始規(guī)劃我要說什么。我腦海中開始各種腦補，如果我敲門，第一個是誰，小秋，山子，小秋爸，或許是個孩子？小秋現(xiàn)在什么樣子了？

“良子？是你嗎？”

我一愣，轉過身，看見了小秋站在冬日的暖陽下，吃驚、疑惑、驚喜、緊張……看著我，總之是復雜的，我形容不好她的表情。

冬天四點多的太陽，不刺眼，還很舒服。就像儲藏了很多時候的酒，醇香卻不辣嘴。

小秋剪了短發(fā)，颯爽英姿，我發(fā)現(xiàn)圓臉也適合短發(fā)。小秋一把拽著我進了她家門，又反鎖了門。

（四）我想如最初，為你拿刀，為你奮不顧身

? ? 我有些蒙，小秋的行為讓我一頭霧水，在她鎖門的瞬間，我想了五六種原因。

? ? 小秋鎖完門，卻沒有回頭，她就站在了那里。我看著她的背影，她好像有些顫抖，我輕聲問：“小秋？”

? ? 小秋抬起胳膊，在臉上擦了擦，然后轉過頭，眼圈紅紅的笑著注視著我：“你怎么舍得來找我了？曾經(jīng)說的假期來看我，十年了，你就剛放假嗎？”

? ? 這會說話的小秋又回到了我心中麻花辮，一切如初見。就像教室里我用力踹了一下你的椅子，你回頭盯著我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小秋還是純凈的小秋。大眼睛很深，驚訝，疑惑，或許有點點欣喜。

? ? 當初的第一次回頭，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我的心不禁柔軟了，我好想再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上前摟著十年前就該摟的人，做十年前就該做的事。可是我沒有，晃神了一下，我避開了小秋的眼神：“你結婚我也沒有回來，然后這么多年，我也一直沒有回家，這次回來，想看看你，看看你們。為什么鎖門？”我想到了剛才小秋的動作便問道。

? ? 小秋的眼神立馬轉變了，驚慌，緊張，還是恐懼，我有些說不清，“沒什么，開著門干啥。”

? ? “山子呢，不在家嗎？”

? ? “嗯......他......不在......。”她開始有些結巴。我預感事情一定和山子有關，于是上前一步，一把握著小秋的手腕，追問著： “你還好嗎？小秋？發(fā)生什么了？山子呢？”小秋條件反射一般的縮了一下，嘴里哼唧了一聲。我捋開小秋的衣服，手腕一層厚厚的白紗布。好像還有微微的粉紅色?！靶∏?？”我眼里瞬間從剛才的急迫變成了憤怒，我覺得應該是嚇人的，因為我聽見小秋說，“良子，我沒事，就是劃傷了，良子，你別嚇我......"

? ? ? 我已經(jīng)轉身到了里屋，去廚房找了一把刀，小秋追過來，摟著我：”良子，你要干嘛啊，你坐下，聽我說！”她抓不住了，我已經(jīng)又走到了院子里。

? ? ? “不是你想的樣子，山子已經(jīng)去世了！”小秋終于哭出了聲音，她抓不住了，使著勁兒喊了出來，“山子就在上個月去世了，死在了我家的煤礦里！還有二傻子，為了救山子，也沒了！......”

? ? ? 她不再假裝了，或許這會她才是舒服的。小秋放聲的大哭。

? ? ? 我的表情此時已經(jīng)不知道發(fā)生了怎樣的變化，最初相遇時的激動，小秋鎖門時的猜疑，小秋回頭看我笑時的恍惚，發(fā)現(xiàn)小秋好像自殺手腕時的吃驚，提到山子小秋的緊張，我那會兒一定是憤怒了，小秋才會害怕。

? ? ? 我是憤怒，我覺得一定是山子欺負了小秋，否則為什么我提到山子的時候小秋開始結巴；我是憤怒，原以為小秋跟了山子，也是不錯的歸宿；我是憤怒，小秋為什么那么害怕要鎖門，一定是山子虐待了她；我憤怒，我十年的感情只希望小秋幸福快樂，即使這個幸福不是我給的：我憤怒，小秋的偽裝讓我憤怒，小秋的行為讓我憤怒，看見小秋，我忍不住想起了初中時代，我拿起了刀，就像十年前我去要2000元一樣。

? ? ? 小秋哭著把我拉進了屋，我不知道怎么去轉變我的表情和我的心情，我還想憤怒，因為憤怒可以釋放，現(xiàn)在，就是覺得堵，哪里都堵，我喘不過氣。

? ? ? 山子，二傻子，小秋，發(fā)生了什么？

? ? ? 小秋我寧愿替你報仇，也不愿陪你去五七。

（五）地球是圓的 就像你和我

我必須回去了，影還在一半的地方等我。我對小秋說，五七我過來，你等著我，咱一起去看山子和二傻子。我把禮物交給小秋，紙條帶走了。

影看著我的表情，就只默默的陪我回家了。我不想打聽北鄉(xiāng)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五七也沒幾天了。

回家的這五天里，影和爸媽相處的挺開心，陪著爸媽每天做做家務，和爸媽聊聊我的小時候。爸媽的優(yōu)點就是話少，所以她們并沒有問很多關于影的私事，我可能也是繼承了父母這個優(yōu)點，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影的以前。只是從小秋那回來后，沒人和我說話了。

五七頭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吸煙，影走出來，手里拿著兩瓶啤酒，坐在了我身邊。我說，“你都知道我酒量，還來測試？”

影笑笑，我看著她，才發(fā)現(xiàn)影長的還是很好看的，“這會看著你還挺年輕，不像30多的?！?/p>

“嗯？你一直以為我30多了？”

我覺得我說錯了話了，尷尬的笑笑，“不是，你渾身都散發(fā)著成熟，知性，關鍵還自己開店，所以我覺得你年齡比我大，保養(yǎng)的好，看起來很年輕?！?/p>

“哦，我只是，我才26，和你一樣大?！庇疤ь^喝下了半瓶啤酒，驚得我直咧嘴。我這洞察女人年齡的本事也太次了。

“我是北鄉(xiāng)人。”這句一說，我嘴咧得更狠了。

小影繼續(xù)喝酒，“良子，原諒我一直隱瞞，我是山子的姐姐。同父異母的姐姐?！?/p>

嘴已經(jīng)咧到頭了，這會兒只能瞪眼了。我覺得所有可以演繹我夸張的器官我都用上了。

我咕咚咕咚大口咽著啤酒，這會不敢抬頭看小影了。我覺得啤酒可以用來抑制我的吃驚。

小影好像在抽泣，“我想你能趕上五七，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所以才一直勸你回來，所以才會和你一起回來，我也在等明天的五七?！?/p>

小影流淚了，沒有聲音，只是一滴一滴，最后一串一串，落在月光下的泥巴地上，我本以為能聽到聲音，眼淚滴得那樣急，那樣密，可是我使勁聽，還是無聲。落下就無聲了。就像小影一直在我身邊，她一直和我有交集，我卻一直把她當陌生人一樣，她就是這樣無聲的出現(xiàn)在我生命中，又這樣無聲的告訴我，她和我有著分不開的交集！

我討厭悄悄的！

“我一直都認識你，從你被山子打的那天，想聽我講講嗎？”

雖然我討厭，討厭隱匿在我身邊看我笑話的陌生的熟悉人！但是我還是不會表達，只能點頭。

“我和山子都在一班。我記事起，就和我媽還有山子一家三口住在一起的。我和我媽在院子里的那個房子住，房子被隔成兩小間，我單獨一小間?！?/p>

“對外我媽就是山子的姑姑，我就是山子的姐姐?！?/p>

“后來慢慢懂事了，我才知道不是這樣的?！?/p>

“初中畢業(yè)我問我爸要了些錢，就出去打工了。我實在受不了家里的氣氛，當然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對山子，小秋，和你?！?/p>

“為什么你會在我學校門口開店？”

“我說到這你還不明白？你以為都是巧合？”

說完影子又去客廳拿了兩瓶啤酒。遞給我，我卻拒絕了，我想知道真相，不想這會喝趴下。

“山子對我很好，他知道我和我媽很可憐，所以從小就特別偏愛我，他總是偷偷從里屋把東西送到我的小屋，其實我只是比山子大了半個月，我媽最先認識的我爸，但最后我爸是娶了山子媽媽?！?/p>

“山子打你我知道，小秋救你我也在旁邊?？晌野l(fā)現(xiàn)喜歡你時，你卻和小秋在一起了。你知道有幾天小秋沒來上學，為什么嗎？”

我覺得這會受的刺激，不比前幾天在小秋那的少。我平淡的三年高中，四年大學，更平淡的三年工作，沒有一點驚鴻，安安靜靜的。這幾天我真是像一個農(nóng)村婦女每天拎塑料袋上街，竟然知道了世界上竟然有包包賣到五位數(shù)甚至六位數(shù)一樣吃驚！

“難道小秋受欺負、沒來上學和你有關？”

“山子知道了我喜歡你，他就開始讓小跟班沒事欺負欺負小秋，后來我說他智商低，越欺負小秋，你們感情不就越好嗎？第二天山子就直接去小秋家給小秋爸爸說他喜歡小秋，還讓小秋別上學了?！?/p>

“我當時真是被山子舉動嚇一跳，我只知道他從小對我好，疼我，什么好東西都先給我吃，沒想到感情，一輩子的事，他直接就決定了要小秋?！毙∮斑€是只流淚，沒聲音，像極了她日夜?jié)摲谖疑磉叀?/p>

我覺得不可能。小影這一定是胡說的，我被山子打的時候怎么不知道旁邊有個女孩？我怎么從來不知道山子有姐姐？上學時，小秋的確被山子欺負，可山子不是說，他是為了試探我是什么樣的人嗎？

“小秋知道山子來家的目的后，死活不愿意和你分開，更不愿意和山子在一起，還嘔氣在家絕食了幾天，最后還是山子去勸的小秋，說可以讓你們先交往，初中畢業(yè)必須分開。其實我也是不想讓山子這樣做，才逼他去妥協(xié)的?！?/p>

“慢慢的，山子和你成了好朋友，他經(jīng)?；貋砗臀抑v你們的事，山子也像我一樣喜歡你了，他越喜歡你，就越覺得他必須把小秋搞定，讓你們分開，你必須和我在一起?！?/p>

“初三，山子怕事情有變化，于是讓小秋爸爸把你叫到家里，問你畢業(yè)后有什么計劃，當時山子和小秋都在屋里聽著，聽到你說一定要上大學，山子說小秋當時就坐地上了。”

“于是后面的你都能接上了吧！你們分開雖然有山子和我的因素在里面，我雖然很內疚，但是看著你一次次的躲開，一次次的錯過，我覺得不是我和山子分開了你們兩個……”

我這會兒覺得小影聲音越來越小，我好像都聽不到她說什么了。我一直以為我和小秋之間的錯過是因為我初中沒有勇敢點，為什么這么單純的回憶現(xiàn)在多了那么多的復雜因素？

“我學習不好，沒法追著你考高中考大學，再說我爸也不讓我繼續(xù)讀，我就要了一筆錢，去創(chuàng)業(yè)了，你高中的時候，我就在你高中學校旁邊開小吃店，只是你從來沒來過?！?/p>

小影已經(jīng)喝三瓶啤酒了，我一瓶還沒喝完。

我看著小影，覺得她怎么比我還卑微，起碼我和小秋之間還有回憶，她是為了什么。如果大學我沒有走進她的小面館呢？如果那夜我沒有醉倒在她店里，后來可能我們也不會有那么多交集。這么多年她應該比我還難過，我多看了她兩眼，好像是啤酒喝多了，水分足量，這眼淚還在留著，我起身去屋里拿了些紙巾，我還是不會哄女孩子。

“山子后來也真是真心實意對小秋，真的愛上了小秋，不過小秋一直在等你，她說你放假會來看她。所以他們初中畢業(yè)后根本沒有立馬在一起?！?/p>

“山子說，小秋每個假期都會等你。結婚后也是每個假期回到老家等你。山子也由著她，每次和小秋一起回來，他說他正想見見你?！?/p>

“年前一個月，山子就陪著小秋回家等你了，山子去礦上找二傻子，沒想到出了意外，他兩個都沒有了?！?/p>

“我知道后立馬買了火車票，看到小秋已經(jīng)哭的被人抬著，走不成路，她不停的埋怨自己，不該回來，不該回來，不該讓山子回來……我也不好有怨言，再加上我爸瘋狂似的每天找小秋要人，說就是小秋每個假期回老家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否則他兒子在國企怎么會死在煤礦上，我爸每天派人找小秋，抓小秋?！?/p>

“抓小秋？所以小秋才會鎖門嗎？”

“你那天去，應該也能感覺到異常吧？”

“我想把你帶回來，想讓你幫助小秋，我爸現(xiàn)在幾乎瘋了，誰勸也沒用，就是覺得小秋害死了山子。我也告訴小秋，讓她躲一躲，可她非要守著山子，守著二傻子。我想你回來，或許可以帶她走?！?/p>

我?guī)∏镒撸啃∮昂臀一丶疫^年，不是因為就這樣默許了人生嗎？我不善言辭，覺得小影愿意和我回家過年，就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也愿意和過去告別，才見得小秋，為什么現(xiàn)在成了這樣？

我喝了一口酒，問：“你呢？，你不是喜歡我嗎？”我覺得這是我人生最勇敢的一次問話，反正有酒，也不覺得聲音發(fā)顫。

“選擇在你，我只是想公開的讓你選一次?！?/p>

（六）我和面館，我和小影

小影的面館成了我大學幾年一直到畢業(yè)后的幾年里經(jīng)常去的地方。我是個很無聊的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娛樂，不逛街，不看電影。除了學習，工作，唯一放松消費的地方就是去面館吃個飯。我一直不愛亂花錢。

每次來小影都主動的去廚房準備我的飯，因為次數(shù)多了，每次我不用說話，不用點餐，甚至我發(fā)現(xiàn)我每次來，這個位置都沒有人坐。

有時店里人少，小影會做兩份，陪我一起吃。

不知道她一個女孩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我每次來店里都開著門。我也不知道一個女孩怎么那么有能力撐起一份事業(yè)，她背后有什么樣的故事，我一直想，卻從來沒問過。我只知道她叫小影。

小影像是我在這個陌生城市里的舊相識。因為那一夜她見證了我醉酒，仿佛我就覺得她知道我的一切，所以也就越來越頻繁的來吃面。

快過年了，小影說，我陪你回家過年吧。我覺得這應該是向我求婚，小影挺好的一個人，我也想有個家，就說好。

回來的路上，我把小秋寫給我紙條拿給小影看，當時小影好像揉了下眼睛，沙子進眼里了。我說，我準備還給小秋，最后見一面，你同意吧？

（七）和誰告別

難道和小秋告別，和小影開始新生活，不就是她十年的追求嗎？為什么要告訴我一切？為什么還讓我公開的選一次？我又喝了幾口酒，迷迷糊糊的在院子里睡著了。

睡夢中覺得雞就在我臉前叫，我睜開眼，還真在我臉前，小影也在臉前，她在我懷里睡著了。

第一次接觸女孩子，原來軟軟的，香香的。我輕觸了她遮住臉的頭發(fā)，她立馬醒了，“昨天你說著說著睡著了，我不忍喊你……”

我不是睡著，是早就暈了，醉睡著了。我倆起來后，就往小秋家出發(fā)了，這次我們沒再步行。

小秋還是緊張的拉我進了屋，看見小影，愣了一下，也拉進了屋，然后把門鎖上了。

“今天你…爸…估計還會找人來堵我，白天我肯定是去不了看山子了，你們倆怎么辦？現(xiàn)在去還是夜里和我一起？反正…影也知道路，知道山子在哪?！?/p>

“我和你一起，夜里去?！?/p>

我們三個在家里，呆了一整天。剛開始說完夜里去，我覺得我們仨在一起呆著是多么尷尬的事情。當我和小秋走進客廳坐下時，影卻搬個凳子自己去了院子里。

我突然想起影講的她和她媽媽的事情，我心疼了一下，我對小秋說，咱去院子里吧。

不一會，我們在院子里聽見外面捶打木門的聲音，聽著呼叫小秋的名字的聲音，幾次影子想沖出去，被小秋拉住了。

她知道外面有她爸爸的聲音，最后的最后，兩個女人都開始痛哭，我在干嘛，我在干嘛呢？

聲音漸漸遠去，天已經(jīng)黑了，我們三個帶著小秋已經(jīng)準備好的東西，看了山子，看了二傻子，還見到了二傻子的老婆和孩子。原來山子的爸爸不僅只每天瘋狂找小秋，還找二傻子的老婆，就是因為山子去礦上找二傻子才出的事！山子爸爸已經(jīng)幾近瘋狂了。

我看著二傻子的孩子，我眼淚才開始流，從第一次找小秋，到小影給我講過去的種種，到今天兩個女人在院子里痛哭，我都沒有落淚。

可這會，我抱著二傻子的孩子，越抱越緊，越抱越緊，我的淚不停的滴在孩子的背上，孩子拗晃著不樂意的身子，我卻抱得更緊，這個和二傻子長的一模一樣的孩子。

一切都是因為我，如果我一開始就不放棄小秋，一切也不會發(fā)生；如果我履行諾言，假期看小秋，我們感情也不會停止；如果我回來，小秋就不會每個假期都回來等我，山子也就不會回來，山子也不會去礦上找二傻子，他們一切都還是好好的。

我拼命的摟著孩子，孩子也哭起來了，嘴里說著疼，疼！

小影撲上來抓住我，我一把把小影抱在懷里，為什么，為什么，一切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小秋哭著看著發(fā)生的一切，她默默的擺上酒和肉，跪在地上流淚。

對，她最親的人，在下面。

我想，小秋還是愛山子的，而山子更愛小秋，才會遷就小秋十年的執(zhí)念。等我。

我想去換回山子。因為我才是那個無牽無掛可以躺在那的孤獨的人。

天亮了，我陪著二傻子的老婆和孩子去了她們家，小影送小秋回家了。

我?guī)Р蛔咝∏?，她要守著山子，在每個可以出來的夜晚。我不同意，可是也拉不動小秋，我想過段時間，感情淡一些。再回來吧。

我和小影一起回去了，我們帶走了二傻子的那個孩子。二傻子老婆不愿意，可是也無奈，她還有兩個一歲的雙胞胎在娘家放著。

不到半年，二傻子老婆看兒子的時候告訴我，小秋有一天去看山子，還是被山子瘋了的爸爸發(fā)現(xiàn)了，幾個拿了山子爸爸錢的小混混把小秋圍起來，最后把小秋逼得從山上跳下去了。山子爸爸因為有精神病，也沒有判刑，小混混跑了，還沒有找到。

“小秋爸爸讓我稍給你的東西，”我看見二傻子老婆從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來一張紙，我打開一看，只有一行字，小秋的字，”是誰解開了麻花辮，是誰違背了諾言？”

劇終：

是誰解開了麻花辮

是誰違背了諾言

誰讓不經(jīng)事的臉

轉眼滄桑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