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全力沖擊IPO的廣州銀行,又一次在內控上被抓住“小辮子”。11月14日-11月16日,國家金融監(jiān)督管理總局廣東監(jiān)管局一口氣披露11張罰單,這11張罰單的主人公,都是廣東銀行下屬分支行,合計罰款金額高達910萬元。
值得注意的是,在收到罰單的11家分支機構中,有10家的違法違規(guī)事實都涉及“未按規(guī)定進行貸款風險分類”,罰金最高的廣州銀行中山分行只因這一項違規(guī)便被罰了250萬元,該行副行長王爭天也被處以警告并罰款5萬元,剩下的分支行罰款金額多在30萬元-150萬元區(qū)間。除此之外,廣州銀行紙行支行、白云支行涉及違規(guī)出具詢證函回函;廣州銀行惠州分行涉及專項債權融資計劃違反規(guī)定。
貸款風險的準確分類,是銀行風險管理的一大核心,2019年銀保監(jiān)會還發(fā)布相關文件對分類等級與逾期天數(shù)進行了明確的規(guī)定。廣州銀行多家分行都存在不按規(guī)定進行貸款風險分類的情況,或許會導致該行的資產(chǎn)質量數(shù)據(jù)出現(xiàn)較為嚴重的失真,也隱隱透露著廣州銀行存在“掩蓋不良”的可能性。
關注類貸款占比大增,或在延緩風險暴露
之所以說廣州銀行可能有掩蓋不良的行為,是因為2021年2月,廣州銀行總行及一分行就曾因“以個人理財資金承接不良資產(chǎn)”收到兩張罰單。在監(jiān)管部門與投資者關注的主要數(shù)據(jù)中,不良率是相對來說比較容易“調節(jié)”的一個數(shù)據(jù)。
較常見的調節(jié)不良率的操作包括貸款重組、借新還舊、人為操縱貸款五級分類形態(tài)、表內資產(chǎn)騰挪出表等。廣州銀行2021年所涉的違規(guī)行為便屬于表內資產(chǎn)騰挪出表,而如今的未按規(guī)定進行貸款風險分類,更像是一種“平滑術”,即把實際應該劃入不良的貸款劃入關注類,給存量風險的釋出爭取更多時間,讓財報里的不良率以更平緩的弧度上升。
這幾年,廣州銀行的不良率上升之勢確實相對而言較為平緩。2020年-2023上半年各報告期末,廣州銀行的不良貸款率依次為1.1%、1.57%、2.16%、2.35%。而同時期,該行的關注類貸款占比的增速就比較迅猛,分別為1.32%、3.65%、5%、5.7%,對于關注類貸款的高速增長,廣州銀行在招股說明書里的解釋是部分貸款客戶存在一些可能對償還本息產(chǎn)生不利影響的因素,于是將這些客戶的貸款放進了關注類。
但同時,該行的貸款逾期率增速也整體高于不良率增速,2020年-2023上半年各報告期末的逾期率依次為1.74%、2.96%、4.68%、4.33%。逾期貸款余額里,90天以下逾期貸款的占比分別為41.43%、43.31%、53.37%、46.87%。
在銀行系統(tǒng)中,由于逾期90天以上貸款才會被要求計入不良貸款,因此貸款客戶欠息將滿90天時,只要銀行能促使客戶先還上一個月的欠息,就可以把逾期期限壓縮到60天,不至于淪為不良。那么,廣州銀行10家分行集體未按規(guī)定進行貸款風險分類,是否存在上級行為其劃了不良率“紅線”,分支行在指標壓力下采取了類似操作的情況呢?
除了資產(chǎn)質量惡化明顯,該行的撥備覆蓋率也下滑嚴重,2020年末撥備覆蓋率還有241.75%,到今年卻下降到155.63%了。此外廣州銀行最新的不良+關注占比為8.05%,撥貸比卻只有3.65%,撥備計提十分薄弱,風險抵御能力下降。
內生性增長受阻,上市恐難以圓夢
從業(yè)績來看,廣州銀行有一定的“隱藏不良”的動機。2023年上半年,廣州銀行的營業(yè)收入為84.45億元,同比下降了3.78%,營收下行的主要原因是利息凈收入同比減少了9.04%,為62.07億元。
利息凈收入是廣州銀行營收的最主要部分,在息差普遍收窄的壓力下,廣州銀行的凈息差已經(jīng)下降到1.86%,要提高利息凈收入便要提高風險資產(chǎn),但根據(jù)企業(yè)預警通顯示,2021年、2022年,該行的生息資產(chǎn)分別同比增加17.71%、2.44%。資產(chǎn)增速的下降,源于核充率不足,2020-2022年,該行的核充率分別為10.1%、9.16%、9.13%,如果考慮到2.5%的逆周期資本要求,廣州銀行的核充率表現(xiàn)是較差的,核心資本的吃緊難以支撐起該行較快速的風險資產(chǎn)擴張。
提高核心資本可以通過增發(fā)配股等方式,但定向增發(fā)的股票6個月內不能轉讓,配股與可轉債也有頗多限制,相比之下,通過提高凈利潤來增加核心資本則簡單直接得多,而減值損失計提就是調節(jié)凈利潤的“利器”。今年上半年在營收下降3.78%的情況下,廣州銀行的信用減值損失同比減少了9.03%,最終歸母凈利潤同比增加3.06%,核充率也從去年末的9.13%上升到9.48%。但在撥備覆蓋率逐漸貼近150%監(jiān)管紅線的走勢下,要減少撥備計提,便又只能回到“隱藏不良”的話題了。
而資產(chǎn)質量、核充率、業(yè)績,嚴重影響著廣州銀行的上市進程。2020年7月,丘斌上任董事長,就在他掌舵前一個月,廣州銀行的IPO申請就獲得了證監(jiān)會的受理,但幾個月后,只等來了證監(jiān)會要求廣州銀行就部分監(jiān)管指標低于標準等51個問題進行回復,此后便沒了動靜??梢哉f,從丘斌2017年擔任行長至今,圍繞他與廣州銀行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上市。近兩年,丘斌在雜志訪談、年度工作會議也多次提到上市。
為了加強風險管理,廣州銀行從制度入手,建立了針對高層、對風險有重要影響崗位人員的追索扣回機制,2022年該行追索了830萬元的扣回績效薪酬,但實際上追索扣回不涉及董監(jiān)高,這一年也是該行不良率、逾期率、關注率全面惡化的一年。
丘斌掌舵三年后,廣州銀行今年申請IPO“平移”,但在標準趨嚴、IPO收緊的當下,廣州銀行除了9月更新了一版招股書,8個月以來沒有新進展。年內廣州銀行經(jīng)歷了多項指標惡化,成為被執(zhí)行人,如今多家分行一同被發(fā)現(xiàn)未按規(guī)定進行貸款風險分類,廣州銀行的真實貸款質量甚至盈利能力、核充水平也令人生疑,可謂頻繁給丘斌添堵。
1964年出生的丘斌如今已59歲,不出意外他將于2024年退休,這一年能否推動廣州銀行上市,以及廣州銀行的業(yè)績表現(xiàn),都關乎丘斌在廣州銀行的聲譽與定位。在有限的任期內,丘斌能帶領IPO卡殼的廣州銀行出清存量風險,輕裝上陣,了卻上市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