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冬假回家，我哥常和我說的話是他想買一片地。去年時，他常念叨的是要買一匹馬，然后騎馬上下班，我想那可真夠拉風(fēng)的，他那么想要一匹馬，近乎癲狂。現(xiàn)在，他想買一片地和一匹馬。
他在我家附近的人工湖上班，類似于保安，工資不高，難得的是工作清閑，只需定期在湖上巡邏，偶爾看看監(jiān)控，兩班倒，每班24小時，晚上可以睡在工房里，請假之類的也很自由。
他打小就喜歡動物，當(dāng)時家里養(yǎng)一條狗，后來生病去世，哥哥難過了很多天，甚至在夢中哭出聲來。后來，他參加工作后重新報考成人高考，學(xué)習(xí)寵物醫(yī)療，也算是圓夢了吧?，F(xiàn)在工作的地方也養(yǎng)著幾只雞，一只鴨子，兩只羊。另外，他還喜歡茶，花草，木工，詩詞，現(xiàn)在他正在做干泡的茶桌和茶臺，從爺爺家搬來廢棄的太師椅和鐘表，這個鐘表是我曾祖父所購，外面的木匣子是曾祖父自己做的，表面的漆開裂，形成美麗的紋路。
大概兩三年前，他開始養(yǎng)貓，因我哥家里有小孩子，所以貓養(yǎng)在爸媽的房子里。起初只有一兩只，后來又添了幾只時，爸媽終于忍受不了滿屋子的貓毛和晚上貓的嚎叫，從四樓搬出去，租了樓上的空房間，于是四樓的房子徹底變成了貓的天下，貓咪數(shù)量也迅速增至八只。三室兩廳的房子，除了一間屋子面北太過陰涼外，其余全養(yǎng)了貓。
我哥不算是有潔癖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些邋遢，可是在養(yǎng)貓方面卻極認真，貓舍很干凈，幾乎沒有異味。他在客廳用玻璃隔出兩個二至三平米的“單間”（可參考浴室），且在墻上用木板釘出高低錯落的隔板以供貓咪跳躍嬉戲；買角鐵和焊槍自制貓籠，焊縫整齊，形狀精巧；我家在北方，沒有暖氣，冬日極冷，因為養(yǎng)了兩只暹羅貓，他給貓籠底部裝了電加熱板，屋里的電暖氣片也晝夜不停地開著，然而樓上的我們凍得縮成一團他卻視而不見；貓咪的食物多是自制，冰箱里塞滿了從市場買來的雞架、牛肉、魚肉、胡蘿卜等，有時攪拌為肉泥，有時切塊水煮，看情況加入適量維生素等；貓咪的體檢也從不拖延，他有從醫(yī)的經(jīng)歷，照顧起來確實得心應(yīng)手。
想買一塊地，首先需要資本，憑他的工資顯然是不夠的，提起我哥的缺錢，還有一件趣事。侄女在抽屜里翻出一個紅包，她塞進去兩元錢，我們問她要把紅包給誰，才三歲的侄女說，“爸爸沒錢，把紅包給爸爸”。他開始做一個品牌貓砂的區(qū)域代理，為了開拓業(yè)務(wù)，鞏固客戶，方圓訂購貓砂的他常親自送貨上門，二十余袋貓砂，一袋袋用毛巾擦去浮塵，在深夜驅(qū)車百余里，而每袋貓砂的利潤不過兩元左右而已，他樂此不疲，回應(yīng)我的質(zhì)疑道，“你不懂，到時候業(yè)務(wù)開展起來，可以代理貓糧、貓罐頭時就可以盈利了”。 我覺得心疼，有時幫他裝車，他笑嘻嘻問我，“做一個自由職業(yè)者好不好？”，我說好，他自己補充，“做的事情是自己喜歡的，沒有人催著，全靠自律和激情”。
有一天，去老家的路上，他說要帶我去看他相中的地方。如今去奶家早已有寬闊的馬路可走，我們開車從一個路口拐入土路，經(jīng)過一個村莊中的小徑，漸漸走至荒涼的田野，冬日的平原，只有青青麥苗，小路顛簸，是農(nóng)人用來收獲莊稼用的，極窄，遠遠看到迎面有車時就需要避讓一旁等待，還好是冬日，除了我們兩個路上別無行人。這塊遠離村莊的的空曠田野就是哥哥魂牽夢縈的地方，他絮絮和我說著這塊地如此之好，遠離村莊與馬路避免了喧囂，格外幽靜，他講著將在哪里蓋房，哪里喂馬，如何耕種，從何處引水等。工作疲累的日子，他常獨自開車到這里。沿途會經(jīng)過一條干枯的河流，這是一條灌溉渠，在我幼時，常沿著這條河岸去往老家，如今已非常凋敗，鋪滿厚厚的落葉的河岸已不適合車輛通行，只兩岸的樹木依舊直直地挺立著。我回憶著幼時經(jīng)過這里的情形，哥哥講可在河岸跑馬。我們兩個都不再講話，只靜靜看著這冬日的田野。
后來，我常夢到，你騎著馬，穿越晨霧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