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的老王這幾天心情挺好的,春暖了,草冒尖了,柳樹抽條了,最重要的是——兒子的小買賣終于擴大了,原來是開在胡同里第二家的一超市,就是那種永遠有一扇門寫著此門已壞的那種,收銀臺旁邊掛著幾條兒童玩具,顏色鮮艷得像一個一個毒蘑菇,毒害身心。
這幾天兒子的超市正在搬貨,還能賣上正價的就帶到新店里,反是也不遠,開在對面兩條街上的大馬路旁,客流量大?!耙坏茫蹅兊觌m然大了,但是可不能欺客啊,就上回沒人搭理我的那店,我可是再也不去了……”老王穿著功夫鞋,老汗衫,扎腿褲子,搖著一把蒲扇,跟兒子講生意經(jīng)的勁頭正如這夏天的溫度,熱騰騰的,自己不知道招人煩。王一得聽著,心里想著,嗬,我要是照你這么經(jīng)營,哪年能開大店啊。但是嘴上還是恭敬地,給他爸斟一杯茶,放到老王面前,“爸,您喝水,我忙去了”,老王一轉(zhuǎn)手腕趕緊給兒子扇扇風(fēng),“去吧去吧”目送兒子離開。
呷哺完這杯茶,老王踱到窗臺邊,看著夕陽的余暉還在盡職盡責(zé)地灑向這個城市,四下里次第亮起的霓虹燈或者招牌,想著兒子的新店,那份感慨,仿佛一份百年老店終于完滿地傳到了下一輩人的手中。
二天,過早,王一得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粥,吃了一口咸蛋清,跟他爸他媽說:“今兒我就正式搬到新店去了,媽,陽臺那立柜里我放了五箱方便面,過期了,還能吃,就是賣不了了,你跟我爸你倆哪天不愛做飯就煮那玩意吃吧。”
“嗯,走吧,門口那鞋我給你擦出來了哈,挺好一雙皮鞋,你愛惜著穿”老太太心細(xì)話少。
“行,我走了”
王一得叮咣在門口穿完鞋,關(guān)上門,嗒嗒嗒一陣下樓的腳步聲,那聲音里透著那么愉悅,一步一步,邁向新生活。
電視節(jié)目也沒意思,廣播劇也沒意思,出去遛彎太陽大,吃點東西吃不下……哎?吃點東西!
“老伴,你說說這孩子,過期了給咱倆拿來了。”老王翻著立柜里的方便面,一袋一袋,有的已經(jīng)碎成渣了。
老太太邊看電視邊剜蒜根,該腌漬蒜了。沒答茬。
不一會,老王趿拉著拖鞋,懷抱五袋方便面來到客廳這,一袋一袋放下?!鞍ツ闫饋睃c,我看不著了?!崩咸惠呑泳驮敢饪措娨?,那電視劇,家長里短的,婚姻育兒的,什么點兒什么臺播什么節(jié)目,門兒清!
“哎,你看看,這蔥燒牛肉味,雞蛋柿子味,橄欖菜肉末味,大盤雞味,羊肉泡饃味……噢不對,這袋就是羊肉泡饃!嗨!你說說咱們這邊人也不好這口,能吃得慣么,賣不出去剩下了吧?!?/p>
老太太倒是看出了意圖,“想吃你就煮一袋唄?!?/p>
老王這輩子就缺認(rèn)同感,平時也是,有什么事必須得到贊同,不然難以下手去做。屁顛屁顛去煮面了。終于自己拿一回主意啊,煮了羊肉泡饃。
水剛開,老王又一看包裝袋上的提示“如需饃,請另行購買”嗨……饃還得自己買。
出門之前老伴讓把水費交了去,就把火停了。
交了水費回來,自家門口這,有一個人,逡巡著比量門口這只大公雞。
這只大公雞老王是認(rèn)識的,原來兒子超市門口小孩坐的搖搖車的座,就有這只大公雞。
老王先按兵不動,等那人停了自行車,下手搬這大公雞的時候,再出現(xiàn)。
“哎哎哎,干嘛,怎么隨便搬人東西呢”老王手背過去,肚子挺出來,然而身后挺拔的蔥葉還是出賣了老王已經(jīng)退休的事實。
想來那人也沒想到這么個東西還是有主的:“喲,這是您的呀?我還以為沒人要了呢?!?/p>
“是,是沒人要,那我也不想扔嘍啊,”老王一只腳往前邁了半步,似乎在像這個路人以及這只雞,宣告著主權(quán)。“放這沒人管可不是沒人要”
“嗨,看您說的,您留著也沒什么用,就給我吧,我回去給我們家孩子玩?!边@人也是執(zhí)著,想來要想在這社會上生存,沒有點子厚臉皮,是不能夠的。
“那不行,我留著還有用呢”老王使出了殺手锏。
“切……“
路人推著車,悻悻然走了,嘴里咕噥著什么東西。
帶著饃和蔥,老王回到家里,跟老伴說著剛發(fā)生的這件事。老伴建議他直接聯(lián)系收破爛的賣掉要不拿回去擱院子里。老王偏不。
晚飯以后,老王就搖著蒲扇坐在門口等。
落日的余暉照在這個城市,可是照不到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