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協(xié)議裂痕

“戲，總要演全套。”

“不是嗎？我的……合伙人。”

顧琛那冰冷的話語和“合伙人”這個刻意疏遠(yuǎn)的稱呼，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林未晞的心上來回切割。溫泉那炙熱的吻留下的觸感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卻只剩下屈辱的冰涼。

她猛地后退一步，脫離了他的懷抱，抬手用力擦拭著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臟東西，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卻倔強(qiáng)地不讓淚水掉下來。

“顧總演技精湛，我自愧不如?！彼穆曇魩е鴫阂值念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說完，她不再看他瞬間沉下去的臉色，轉(zhuǎn)身，幾乎是跑著沖回了自己的房間，用力關(guān)上了門，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在這寂靜的山谷夜里，格外刺耳。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林未晞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jìn)膝蓋里，肩膀微微聳動。這一次，她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連內(nèi)心的OS都一片死寂，只有無聲的眼淚洶涌而出，浸濕了浴衣的布料。

【騙子……混蛋……】

【一切都是戲……全都是利用……】

【林未晞，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門外，顧琛站在原地，庭院清冷的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他聽著門內(nèi)那極力壓抑的、細(xì)微的啜泣聲，感受著她內(nèi)心那片絕望的死寂和洶涌的悲傷，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堵住，悶得發(fā)慌。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句“合伙人”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后悔了。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如何面對她那雙帶著震驚和屈辱的眼睛。

他只能選擇用最冰冷的方式，將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重新拉回那條他自以為安全的“界線”之內(nèi)。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未晞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坐在車后座離顧琛最遠(yuǎn)的位置，全程看著窗外，一言不發(fā)。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微微腫著，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顧琛幾次想開口，但看到她那張寫滿“拒絕交流”的側(cè)臉，以及腦海里那片刻意屏蔽了他的、空茫的內(nèi)心，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間。

他甚至能“聽”到她內(nèi)心在不斷重復(fù)播放著那幾個字：【兩個億，自由。合作，合同。沒有期待。】

她在用他們最初的目的，來強(qiáng)行麻痹和武裝自己。

這種認(rèn)知，讓顧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

車子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開回了別墅。一進(jìn)門，林未晞便徑直上樓，將自己反鎖在客房里，連晚餐都沒有下來吃。

顧琛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面對著滿桌精心準(zhǔn)備的菜肴，毫無食欲。他第一次覺得，這座奢華卻冰冷的別墅，如此令人難以忍受。

深夜。

林未晞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毫無睡意。白天強(qiáng)行壓下的情緒，在夜深人靜時如同潮水般反噬，更加洶涌。

她想起穿越之初的恐慌，想起被他聽見心聲的窘迫，想起他一次次或明或暗的維護(hù)，想起他講述過往時眼底深藏的痛楚，也想起他冰冷的警告和那個帶著算計的吻……

一切的一切，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xiàn)出來，【我不該抱有幻想，不該在他一次次若即若離中迷失。我們之間，從來就只有冰冷的合同和赤裸裸的利用?！?/p>

【兩個億……真的值得嗎？用尊嚴(yán)和真心去換？】

這個疑問一旦產(chǎn)生，就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開始認(rèn)真思考提前終止合作的可能性。哪怕拿不到兩個億，只要能有足夠的錢保證她離開后衣食無憂，或許……也好過現(xiàn)在這樣，一顆心懸在半空，被他輕易拿捏，隨時可能摔得粉碎。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解脫般的輕松，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空虛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不舍。

就在這時，她隱約聽到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口。

是顧琛。

林未晞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

門外的人似乎也停留了很久，沒有任何動作，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一種無聲的僵持在深夜的走廊里彌漫。

【他來干什么？還想繼續(xù)演戲？還是來看我笑話？】林未晞心里涌起一股悲憤。

終于，那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是朝著書房的方向去了。

林未晞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剛剛松懈，卻又聽到腳步聲去而復(fù)返，再次停在了她的門口。

這一次，門外的人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咔噠”一聲輕響。

房門被從外面用鑰匙打開了！

林未晞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扯過被子裹住自己，震驚地看著門口那個高大的、逆著光的身影。

顧琛站在門口，沒有開燈，只有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他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文件，身影帶著一種罕見的……猶疑和緊繃。

“你……你怎么進(jìn)來的？！”林未晞的聲音帶著驚恐和憤怒的沙啞，“出去！”

顧琛沒有動，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精準(zhǔn)地鎖定了她。他聽到了她內(nèi)心那些關(guān)于“終止合作”、“不值得”的念頭，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比面對陸辰風(fēng)任何商業(yè)手段時都要強(qiáng)烈。

他不能讓她離開。

這個念頭清晰而堅定。

他走進(jìn)房間，反手輕輕關(guān)上了門，將走廊那點微弱的光線也隔絕在外。房間內(nèi)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可聞。

“我們談?wù)??！彼穆曇粼诤诎抵许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沒什么好談的！”林未晞裹緊被子，像只受驚的刺猬，“顧總，我們的協(xié)議寫得很清楚，我提供信息，你付錢。除此之外，請不要越界！”

“越界？”顧琛重復(fù)著這個詞，一步步靠近床邊，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他也能感受到她那強(qiáng)烈的抗拒和悲傷。他停下腳步，距離床沿只有一步之遙。

“林未晞，”他叫她的全名，語氣沉重，“如果我說……”

他頓住了，似乎在斟酌詞語，又像是在與自己內(nèi)心的某種堅持做斗爭。黑暗中，林未晞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

“如果我說，”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得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有些戲，我并不想只當(dāng)成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