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夢華錄》:此景只應天上有(二)

《清明上河圖》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汴京的御街上,黑色的圍欄后,桃李如繡。兩側的繁花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盡頭。

正月十九日夜晚燈會結束后,城中的人們紛紛出城探春。城南除了玉津園外,還有學方池亭榭、玉仙觀,轉龍灣等游玩的好去處。轉龍眼往西走,還有一丈佛園子、王太尉園。從轉龍灣向東到陳州門外,園林館舍就更多了。

次第春容滿野,暖律暄晴。萬花爭出粉墻,細柳斜籠綺陌,香輪暖輾,芳草如茵,駿騎驕嘶,杏花如繡。鶯啼芳樹,燕舞晴空。

圖片來自網絡

端坐在寶榭層樓彈琴奏樂的紅妝女子,眉目低垂,眼波微瀾。一樁樁心事,都付與了手中撥弄的瑤琴。青衣書生站在畫橋頭,一曲接一曲放聲高歌,不見了昔日的斯文模樣。他眼角泛紅,他胸腔震動,他聲音顫抖。他在自己的歌聲里,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樣子——那時春光正好,桃花漫上枝頭,風掀起了車簾,她端坐在車里,低眉垂首。

秋千上仕女的歡聲笑語,透過陣陣花叢傳來。男兒蹴鞠時豪放疏狂的身影,隨時都可看到。春光不可負,折取柳枝和花朵,是春游的人們必做的事情,樹下賞春飲酒,花瓣不時墜入金樽之內,蝴蝶蜜蜂追隨著歸途的駿馬。再過不久,便是清明節(jié)了。

寒食節(jié)的第三天,就是清明節(jié)。人們紛紛到郊外掃墓。宮中也安排皇室宗室子弟以及南班宮等近親子弟們,派他們去各個陵墓進行祭祀。他們的隨從都穿紫色長衫,白絹三角子青行纏頭。看起來莊重又嚴肅。

季春時候,萬花爛漫,賣花人用馬頭竹籃盛著鮮花,沿街叫賣。聲音清朗,悠遠悅耳??墒敲棵抠u花人走過垂掛簾子的安靜小院,遮著帷幕的高樓,人們的宿醉還未清醒,仍流連夢境。聽到叫賣聲,無不感到舊愁未平又添哀怨,叫人悵惘不已。

春天就要過去了。

盛夏的人們,往往在風亭水榭,峻宇高樓之中。一邊享受冰盤冷飲,品嘗用涼水浸泡的瓜果,品嘗美酒佳釀,一邊看著窗外的湖,觀賞著芙蓉游魚。無論多遠,都能聽到悠遠縹緲的笙歌,通宵才散。

浮瓜沉李,流杯曲沼,苞鮓新荷,遠邇笙歌,通夕而罷。

中秋節(jié)前,城中各家酒店紛紛出售新釀成的美酒。到了中秋時節(jié)的夜晚,富貴之家搭建高閣樓榭,百姓們也到酒樓中挑選好的座位,以便賞月。絲竹管弦的聲音不停歇,周圍居住的人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登上城闕,夜深之時還能聽到笙竽的吹奏之聲,悠揚空遠,宛若天籟。街巷中孩童喧鬧,嬉戲玩耍,夜市人聲鼎沸,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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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生日到了,宰相、親王、宗室、百官入朝為君王祝壽。禮官用一盞盞御酒控制著宴會的節(jié)奏,當眾官向皇帝敬酒時,奏樂是平緩舒暢的,當酒樽放下,歌舞音樂又再次高揚。歌舞百戲,雜技玩耍,都依次展現在君王百官和外國使節(jié)眼前。那個一襲紅衣的舞姬,一出場便驚為天人,她柔軟的身體,隨著樂曲輕柔舞動,一顰一笑都明艷動人。如同三月枝頭綻放的桃花,艷艷灼灼。

十二三歲的小孩子,戴著隱士帽,穿著花布衫,為皇帝獻上對聯“九韶翔彩鳳,八佾舞青鸞”,再為皇帝獻上祝詞。

短暫的蹴鞠比賽后,年輕的女孩子們精心打扮,盛裝出席。有人唱著《采蓮》的曲子,也為皇帝獻上祝詞。

女孩子們表演完退場,京城的富家子弟爭相為她們獻上心愛的寶物,送上已經準備好的飲食果酒。你看,錦衣的少年郎為盛裝的少女遞上溫熱的小吃,那少女垂眸一笑,輕輕接過。宮城里燃起的煙花映亮了夜空,少年的眼底一片柔軟。煙花燃了一簇又一簇,不知是誰又對誰芳心暗許。

冬天吃過臘八粥,離除夕就不遠了?;食菍m中要舉行儺戲驅邪的儀式,有人打扮成將軍模樣,有侍衛(wèi)打扮作門神的樣子,還有鐘馗、土地爺、灶王爺等,能達到一千多人。這個儀式結束了,夜里宮中爆竹轟鳴,與眾人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人們圍坐在火爐旁邊守歲,終夜不睡。

正月里,開封府允許民眾關撲(一種賭戲)三日,所有人都在慶祝新年。街上到處都是食物、小飾品、果實之類的東西,彩棚下還有冠梳、珠翠、花朵、靴鞋、玩具等等。舞場歌館,車來人往好不熱鬧。夜晚富貴人家的女眷也出門游玩,或看人關撲,或看歌舞,或到酒樓中品嘗菜肴。即使是貧窮人家,也一定會穿上嶄新干凈的衣服,置辦酒席招待客人,一起慶賀新年。

京城的人們喧囂著,熱鬧著,原本寒冷的風似乎也不那么凌厲了。冬雪不知什么時候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悄無聲息地墜入這個宛若天堂的凡間。

這一年,又這樣過去了。

最后,請允許我用一首《夢汴梁》,向《東京夢華錄》致敬:

? ? ? ?東京一覺黃粱夢,華胥升平醉舞揚。

? ? ? ?春色連天迎晚晴,夏花如繡競茫茫。

? ? ? ?秋登城闕聞笙竽,冬雪紛紛還未央。

? ? ? ?最是京師浩穰盛,神游夢里又何妨?



參考書目:《東京夢華錄》中國畫報出版社


想看古文?但是沒時間,太麻煩,注釋太難懂?沒關系,我來和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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