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苦樂村官》里的村姑裝扮太先入為主,以至于馬丁迎面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沒有一下子認(rèn)出她來。
眼前這位女演員畫著精致的妝容,笑容明媚謙遜?!澳阋灰葨|西???”她忙不迭地就要開始招呼。
我和馬丁相識于一個影視群里。我對她印象太深了,因為幾乎沒有藝人不用宣傳人員,自己直接在群里讓大家吆喝自己作品的。
“你是屬于比較堅韌的那種女孩...”我試圖委婉地開始我們的對話。
“我是比較厚臉皮,哈哈哈”馬丁直接戳穿了我的委婉。
我們相視大笑,于是專訪就在這種不套路的氛圍里開始了。
認(rèn)老理兒的演員
馬丁這次帶來的新戲是網(wǎng)劇《尋回者》,在劇中她飾演了一位泰國華裔,冷面“打女”——路星船。
這是她人生首次嘗試動作戲。馬丁不是舞蹈出身,沒有吊過威壓,初次拍動作戲并不知道動作和鏡頭可以配合到什么程度,拍激烈的戲不敢往武行身上踢,“我是真不敢踢啊”她重重地跟我重復(fù),現(xiàn)場問武行“你們那么抗摔嗎”,問很多遍,武行的小伙子都無奈了“丁姐,我們就是干這個的,你放心好了?!?/p>
但還是放不開,“真是上手扇啊,用腳踹啊什么的”,戲里“路星船”是個身手高超,動作精湛的“打女”,但實際上是在戲里把對手傷了,自己也受傷。
從業(yè)多年的馬丁少有地有點不自信,“動作戲不是特別滿意,挺忐忑的,不知道能不能達到導(dǎo)演預(yù)期的要求?!?/p>
她笑得很坦誠,“比如你給我?guī)醉摷埖奈膽?,我都可以一條過,絕對沒有問題。我臺詞還可以,我播音主持出身,四年都在臺詞上?!?/p>
她有老派演員的堅持,和一些新人或者比較年輕的演員討論的時候,她會給人家指導(dǎo)臺詞,有時就會遇到意見不一的時候。
“她的意思是臺詞可以特別生活的去表達,但我覺得不是所有戲都可以這樣?!?/p>
“現(xiàn)在好多演員不太會說臺詞,配音演員一配,就拔高好多,但卻是影響整部戲效果的。以前我也學(xué)習(xí)過配音,配過動畫片,也配過別人的聲音,我知道配音只能盡量地完美角色,不給這個角色減分,這都是我們老師跟我們說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但是真要給這個角色加分是很難的,除非原聲臺詞說的真的不夠好。如果前期行的話,是現(xiàn)場收音沒收好,后期配音演員上,就很難達到原來的效果,那些呼吸啊,生離死別啊,配音哪能做得到?!?/p>
馬丁偶爾就是這么一個“認(rèn)老理兒”的演員,認(rèn)真,是她對演員這個職業(yè)的尊敬。包括《尋回者》,動作戲沒拍過,但她又不愿意放過自己,好好演呢,又似乎總是做不到位,“也許慢慢會更好吧,確實是第一回嘗試動作戲?!?/p>
這部網(wǎng)劇是2016年10月份拍的,今年12月才正式在愛奇藝上線,每部戲的命運都不會是那樣一帆風(fēng)順。
“你都不知道,被遇到被認(rèn)出來的感覺有多好”
此前熱播的央視大戲《苦樂村官》,曾一度夭折,卻沒想到今年播出會有這么高的收視率,并且挺進2017年CCTV8熱播劇收視率前十名。
因為題材的關(guān)系,馬丁并沒有抱特別高的期待,但是后來這部劇起先在央八播,之后在云南,央一,山西,四臺連播,這么紅火的播放量,不在馬丁的預(yù)判里。
她在里面飾演的小寡婦“杏花”,是個戲份很重的女配。為了演好“杏花”,馬丁專門追著看《平凡的世界》找農(nóng)村人的感覺,“擦呀抹呀跑啊,說話嘰嘰喳喳的不考慮場合”,有的東西從生活當(dāng)中去看,去提煉,再想一想東北老家七大姑八大姨嘰嘰喳喳的狀態(tài),而之前她曾經(jīng)還做過少兒節(jié)目主持,11歲的時候妹妹出生,她這個大姐姐就充當(dāng)著“長姐如母”的職責(zé),無形中都為“寡婦”這個角色提供了代入感。
她還忍不住笑嘻嘻地吐槽自己的角色,“你知道杏花吧?她有的時候還做一些并不高級的小心機,討厭得特別明顯,周圍的人都看出來了。”
“而且當(dāng)?shù)乜谝敉﹄y弄的,如果學(xué)的太明顯,就太刻意。我們幾個主演來自五湖四海,口音都不同,上海、北京、內(nèi)蒙、東北方言都在,我們那個組還要說出甘肅味兒,你懂吧?”
她有一次乘高鐵,有人在拿ipad看這部戲,也第一次被乘客認(rèn)了出來,馬丁手舞足蹈地給我復(fù)述當(dāng)時的場景,“他也不知道你是干嘛的,他就說你是 ‘小寡婦’,什么花他都不記得, ‘哈?你是不是那個小寡婦?’”
“你都不知道,被遇到被認(rèn)出來的感覺有多好。”畢竟,對于一個演員來說,有很多人開始慢慢知道你,這個過程已經(jīng)很幸福了。
這部農(nóng)村題材的戲,讓馬丁作為演員,第一次很明顯地感到“心里甜甜的”。
這個機會是馬丁自己橫沖直撞得到的?!犊鄻反骞佟返膶?dǎo)演白永成是馬丁的校友,大家都在一個校友群里,“我是很會推銷自己的人”,她有點小得意,校友群里馬丁經(jīng)常發(fā)自己的資料,后來導(dǎo)演看到了就小窗她,“我還以為他是騙子吶,畢竟群里大家認(rèn)識了能成為微友,但是馬上能談成項目的,還真的不多”。在還沒有線下了解的時候,導(dǎo)演就已經(jīng)把劇本給她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啊?!瘪R丁形容自己當(dāng)時的感覺。
之后在咖啡店見導(dǎo)演,初次見面就讓她演出喜怒哀樂的感覺?!爱?dāng)時咖啡店里人好多啊,當(dāng)著這么些人演話劇,挺尷尬的,但后來一想,就硬著頭皮上吧!希望他能看得到我的真誠?!?/p>
但也沒有拿到這個角色,直到她在橫店突然接到導(dǎo)演的電話,原來是之前定的女演員檔期出問題了,“那天那個狀況就是,如果那位女演員晚上能到,就還是她,如果她到不了,就是我。”
從橫店轉(zhuǎn)去上海,再從上海轉(zhuǎn)車去甘肅省會再到天水。一整天的折騰,什么行李都沒有帶,晚上到了天水。
她終于拿到了“杏花”這個角色。
“你干的這行就是被選擇的行業(yè)”
在沒有戲的時候,馬丁很喜歡去串戲,但是身邊工作人員并不理解,他們會覺得這是在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一不是主要的角色,二也給不到她新的刺激。
“他們講你不要去串戲了,串串的別人也不知道你是誰?!?/p>
“但是我不覺得丟人,我覺得那天我在做我喜歡做的事兒。就像男孩子喜歡踢球,周一周五去踢球,那人家喊你周二周四去踢球,問他踢球給錢嗎?不給就不去了嗎?”馬丁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你不能讓自己停下來,一旦停下來,你可能就失去了某種狀態(tài)?!?/p>
馬丁掰著手指在我對面數(shù),“面試的組還有角色類型太多了,什么舞廳的女郎啊,單親的媽媽呀,即將病死的什么等等,很多都是沒有被選中的。”但這并沒有影響到她積極樂觀的繼續(xù)面試。
她坦誠得可愛,“只要正在拍,就是好的事情。”
“不是我選擇的啊,我是被選擇的?!?/p>
剛剛簽了新公司,馬丁就接到了《知否知否應(yīng)是綠肥紅瘦》的“雪娘”角色,她為了這個角色興奮了好一陣子,“正午陽光的戲非常棒,能跟他們合作非常榮幸?!?/p>
她在這個戲里是一個反派,演二姨太身邊的貼身侍女“雪娘”,出的都是餿主意。“衛(wèi)小娘”是趙麗穎飾演的“明蘭”的媽媽,但這支很早被二姨太這邊毒死了。
“這個戲給我最大的幫助是壞人的演法。第一次演正午陽光的戲,與專業(yè)的團隊合作,讓演員無時無刻都在表演狀態(tài)里?!焙驼珀柟獾倪@次合作讓她特別感動,“整個過程又快又好,而且充分給予演員發(fā)揮空間,激發(fā)創(chuàng)作欲望。這是很難得的,合作的都是優(yōu)秀的演員,前一天晚上我都會特別期待第二天是怎么發(fā)揮。”她停了一會:“我很感恩”。
她曾經(jīng)就自己演戲的疑惑問《知否知否應(yīng)是綠肥紅瘦》里的“盛家老太太”扮演者曹翠芬,這位老太太是把“明蘭”從小收養(yǎng)的一位智者。戲外,馬丁沒事總是到她面前,纏著老太太,“有點不好意思”。
她問曹翠芬老師:“您在這個年齡段還會面臨被選擇的問題嗎?”
她說:“當(dāng)然啊,你干的就是這個行當(dāng)。我這個年紀(jì)的老太太我也不是唯一的,非我不可的,從形象啊條件啊,和這些人搭配的程度,包括到最后談到錢,都是一個綜合選擇,沒有你還有第二選擇”。
那次談話被馬丁形容為“當(dāng)時我就豁然開朗了?!?/p>
“特別想演傻白甜!”
“那你現(xiàn)在最想演的角色是什么?”我問她。
“特別想演傻白甜!”馬丁不假思索回答我。
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馬丁露出了少女般的微笑,“我很想塑造,因為我從來沒有演過。傻白甜的內(nèi)心怎么想的?她怎樣在當(dāng)下的環(huán)境中生存的呢,明明是險惡的世道嘛,哈哈。這樣性格的人物在生活中真的離我很遠很遠,跟我性格差很多很多,如果可以演一個天真純真可愛的一個角色對我來說也是種獎勵吧?!?/p>
“生活中我不是小公主,怎么那么不是小公主呢?”像是自我埋怨,比如跟男生一起吃飯,“明明坐在那里美美的就好了,操心很多不該你操心的東西呀?!?/p>
生活中沒有得到滿足的,或許就更期待在戲里滿足自己,“傻白甜這樣的角色老滋潤了??!大家都在照顧你?!?/p>
她形容自己“非常脆弱,非常敏感”??础墩埢卮?988》,馬丁在電腦面前哭哭哭,心里有一個聲音說“你在哭什么呀又沒有人在看你”然后又冒出來一個聲音說“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的情緒,你的表情,以后演戲的時候可以用?!?/p>
“是不是很有毛病,哈哈?!?/p>
半路“出家“的女演員
男朋友標(biāo)準(zhǔn)?“不一定非要那么高,脖子也很酸啊”
馬丁本科是播音主持專業(yè),大一時候面試去拍了電影頻道的《愛拍電影》系列短片,一演就演了十幾部?!暗嵌疾凰闳胄小!?大三下的時候直接就進上海財經(jīng)頻道了,實習(xí)期間工資就是5800,“那時候就想著以后,跟著大佬們買買股票,認(rèn)識的也都是高精尖階層的人們,然后接受他們的指引,從此就走上人生小巔峰??!”
結(jié)果事與愿違,干不下去了,因為她財經(jīng)播報經(jīng)常播錯,“錯一個字扣50錯一個字扣50??!工資都快要被扣完了哈哈?!?/p>
被逼無奈在家想了十幾天,覺得當(dāng)時找工作有點丟人,要不然考個研究生吧?!叭罩频腗FA,考研究生好難考的??!考英語,考政治,藝術(shù)八大門類的東西...”十月份準(zhǔn)備,第二年1月8號考,她就考中了上戲研究生。“我挺喜歡學(xué)習(xí)的,雖然...學(xué)的不咋地。不行啥時候沒戲拍了,我就考博士。”馬丁自嘲。
馬丁一直介懷自己入行太晚,“我本科要是就學(xué)的表演,可能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七年的演戲經(jīng)驗”。讀研期間,和表演最相關(guān)的工作還是在上海演話劇,但在馬丁的概念里,這是兩件事兒。
從上戲研究生畢業(yè)到現(xiàn)在,馬丁覺得自己走得還算順利,至少沒有遇到坑蒙拐騙。“像我之前聽說的就有好多演員,前期面試,然后說要交些學(xué)費,各種各樣巧立名目,吃虧的東西多了?!?/p>
第一部電影,《碟仙驚魂》,看見公司在網(wǎng)上海選找演員,看網(wǎng)址填報名表,然后就被打電話通知,到最后竟然還是一個真事兒?!艾F(xiàn)在八成不會去了,我會覺得是騙子,當(dāng)時無知者無畏,現(xiàn)在知道多了,也就畏首畏腳了。面試嘛,你也掛個牌兒,他也掛個牌兒,萬一是騙子咋整?!?/p>
雙子座的馬丁不拒絕任何可能性,似乎永遠處于一種“折騰”的狀態(tài)。很快地發(fā)現(xiàn)這件事好不好玩有不有趣,然后有的會被否決。但是到目前為止,“演戲”卻是她一直熱愛的,“起碼這20年,我會跟拍戲死磕??赡芤院笪視X得回歸到學(xué)校里,看到他們有成就,自己也會有成就感。比如你看那些明星老師,牛死了。”
“家人是支持我拍下去的最大信念感?!?/b>
“最近播不播啊?拍沒拍???”東北老家的家人總是重復(fù)這兩個問題。有的戲是在網(wǎng)絡(luò)上播,而且還涉及到VIP用戶可以一次性全看完,爸爸媽媽不太會操作,幸好98年的妹妹會教他們怎么去看。
相隔2700公里,老家在齊齊哈爾,影視作品成了鏈接他們最便利的形式。
“我希望以后他們能隨時隨地能看到,到讓他們‘驕傲地厭煩’的程度,他們是支持我拍下去的最大信念感?!?/p>
馬丁爸爸是一位優(yōu)秀的社會新聞記者,采訪過包括98年洪水在內(nèi)的重大新聞,開明的他幾乎一直是支持馬丁的,唯一一次不支持,是高考不建議馬丁考表演系。“他希望我考播音主持,覺得這個專業(yè)我上手會更快;如果學(xué)表演的話,覺得身邊應(yīng)該有一些既有資源可以幫助我,怎么也得叔叔伯伯阿姨啊之類的在文工團,起碼可以給我實習(xí)觀摩的機會;我如果學(xué)播音主持,可以在報業(yè)之類的地方實習(xí),但你學(xué)表演,他就真的搭不上手了?!?/p>
“我老爸很厲害的。”一直嘚嘚嘚說不停的馬丁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老爸把兩個個東北二線城市的女兒送出來了,包括我妹妹,也考到浙江來了嘛。他覺得要讓我們出來,讓我們見更多的世面,學(xué)更多的知識?!?/p>
馬丁停不下來,也不敢停下來,“反正我12月都有戲約的話那我12個月都愿意拍戲。我拍《知否》的時候,快殺青的時候就患了‘焦躁’病,已經(jīng)開始期待下一部戲的拍攝,希望自己十二個月馬不停蹄的工作,公司的人還是挺心疼的,希望我能給自己些休息調(diào)整的時間別那么辛苦?!?/p>
“我特別不能理解那些最后因為價錢談不攏最后就放棄,我覺得好可惜啊,錢是一方面,但是另外一方面,失去了演它的機會。”說這話的時候,馬丁眼睛里冒著光,那是一種饑餓的人看見美食的向往,“我喜歡有反差的戲,比如這部是大古裝,下一部就想要現(xiàn)代戲。而且我也沒有包袱,美的丑的,漂亮的演員,扮丑我沒有問題?!?/p>
“我記得我之前看過辛芷蕾的一個專訪,大概意思是說:我現(xiàn)在一天比一天好,接到的戲?qū)哟魏唾|(zhì)感都越來越棒,我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有更多的選擇權(quán),去選擇更好的劇本?!?/p>
“這就是我們演員的心聲,可以挑好的,不拍差的?!痹诓稍L的最后,她這么說。
在2017年末,馬丁又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她以自己編劇的電影項目《余生短暫》成功入圍張藝謀導(dǎo)演的“青蔥計劃”項目。2018年,她還有更多的身份等待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