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在《傾城之戀》里寫:
你還年輕嗎?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這里最不缺青春了。
初聽到這句話時我剛高一,處在喜歡看各類言情小說的年齡,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樂到,這個作家真好玩,眼睛這么毒辣,嘴巴也不饒人。
后來,我年齡長到會主動看各種工具書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你還年輕嗎?不要緊,過兩年就老了,這里最不缺青春了”這句話背后的荒涼,
在沒看透人生前是“還年輕”,
在俯視整個生命的過程就是“過兩年就老”和“不缺青春”。
因為家庭的原因,我從初中就開始打暑假工了,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大學(xué))。
初三的暑假是最愜意的,因為才15歲,同事會心疼這么小的女孩子就要出來打工,言行上都會特別照顧你。當(dāng)時看著大兩三歲的姐姐哥哥,覺得彼此就是成人與小孩,無論是樣貌還是心境,差別都特別大。
然后,
日子一天天慢慢地過去,
慢到毫無察覺,
直到有一天自己突然從小幾歲的孩子眼里看到自己的樣子和“喲,成年人”的眼神,
心里一驚,
“原來我也老了”。
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整個世界像突然被同齡人占領(lǐng)了一般:
早上賣早餐的阿姨旁新站了個年輕的小姑娘,
走在路上匆匆忙忙的不再是我眼中的大人,
在教室轉(zhuǎn)角遇見的人開始分不清是老師還是同學(xué),
在街上歡喜地穿來穿去的是同樣青春的面孔,
在電視銀幕上活躍的俊男美女開始報著比你還小的年齡了,
微信不斷有朋友同學(xué)結(jié)婚生子,
也會在偶然的情況下聽到同齡人離世的消息,
······
同齡人無處無在,且大面積地讓你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們在學(xué)習(xí)、吃飯、娛樂、偷懶、玩游戲、看電影、做服務(wù)員、逛街、做銷售……
他們滲透在社會和你的生活里。
不知不覺,我已經(jīng)長成主流消費和社會活躍人群的一員,
然而悲哀的是,我意識到以前別人跟我說的青春是最好的資本,是真的扯。
在億萬同齡人面前,我這點資本算什么。
市場經(jīng)濟里,我就算要出售自己,把青春當(dāng)成籌碼,赤裸裸攤在社會的面前,社會也不眨一眼,然社會已經(jīng)倦了我這樣的年輕人。
小時候,身邊人和自己都在哄著我:長大了就會出人頭地、功成名就、收獲愛與事業(yè),可以實現(xiàn)自己因還小而被否定的夢想了。
而我真正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邏輯鏈出了問題:
長大并非無所不能,長大就只是年齡長和個體大了,
如果沒有實現(xiàn)目標(biāo)的其他資本:勇氣、才能和資源等,
小時候不能做的長大了也不能完成。
這道理,其實成長過程中,生活曾經(jīng)給自己暗示過:
在打工過程中,我見過無數(shù)年輕人在重復(fù)的工作和無聊的生活中耗損著自己的青春。經(jīng)過一排工廠時,可以經(jīng)常看到一堆年輕人蹲在地上抽煙。放假了,他們可以玩游戲、看劇、睡覺過了一天。
在學(xué)校,節(jié)假日八九塊錢一個小時的兼職也很多人搶著去,沒有搶到的人甚是傷心:這一天不知道要干點什么好。
瀏覽兼職信息時,家教兼職要求專業(yè)對口,禮儀兼職要求樣貌和身高,藝術(shù)兼職要求才藝,這些都無可非議,但看到有些服務(wù)員也要求身高、性別和年齡,真心殘忍。
張愛玲在《中國的日夜》里講:時間與空間一樣,也有它的值錢地段,也有大片的荒蕪。不要說“寸金難買”了,多少人想為一口苦飯賣掉一生的光陰還沒人要。
16歲到21歲,我留在時間的荒蕪里,覺得青春真是沒用。
有時候,青春留給我的一點優(yōu)越感:年輕的臉龐和充沛的精力,也會被剝奪。
高中時,我請教物理女老師問題,她用手指指著試題給我分析時,我卻晃了神。
我的手也隨意擺在課桌上,
但這是怎樣的兩雙手啊:
老師的白皙細膩,有著軟軟的肉肉;而我的又黑又糙,滿是繭。
抬頭,老師的臉泛著白皙的瓷肌光芒,而我彼時正頂著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和長著一張營養(yǎng)不良的黃臉。
老師整天樂呵呵的,而我卻總是覺得累得很迷茫。
那時候,我覺得我和老師的年齡顛倒了。
我的年齡并不讓我十幾二十歲在容顏和精神上占太大的優(yōu)勢。
一直以來,我把自己的夢想和更多的價值壓在青春上,以為自己可以不動,青春自然會馱著他們奔向成功。
現(xiàn)在是每次遭遇社會的各種規(guī)則時,不滿夾著難過,逼著自己不去想自己沒有多大選擇這個事實,逼著自己去創(chuàng)造青春的價值。
嘿,不要被別人提倡的青春是最好的資本所蒙蔽,你不好好利用,青春不過是一樣的每天24小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