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女人的夏姬

“殺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國兩卿”

如果不是對美貌的女人多了一絲興趣,如果她不是生活在那個“摽有梅”的年代,那個“豈無膏沐?誰適為容”的時空,我是一定也將她看做一個美貌而不自矜的女人,更何況,她還沒有薛濤魚玄機那樣的才名做外衣。

她不過是一個庶出的公主,過于美貌,卻沒有與之相配的權(quán)勢,沒有“看朱成碧思紛紛”的手段,所以她注定成為玩物。

與庶兄有染,送儀行父碧羅褥,贈孔寧錦襠,與陳靈公茍合,害兒子車裂,媚楚莊王,克連尹襄老,引黑要子蒸父妻。假如歷史到此為止,在她的丈夫夏御叔之前,在亡夫之后,她原是這樣不甘寂寞,放蕩不堪。

然而,我們忘記了她始終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驕傲,還有自尊,王室庶出的女兒,再怎樣也比普通人家貴氣。我們來看她遇見巫臣之后,名滿天下的公卿――這個男人一定有魅力,絕不只是酒色之徒。

他說,歸,吾聘女。

三書六聘以結(jié)兩姓之好,愿夫妻從此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她與他算是私奔,代價巨大。他們后來有了一個女兒,從此,史書上不再有她的風(fēng)流艷史。

那時她老了嗎?陳靈公不信她一大把年紀(jì)還美貌,說哪怕是三月的桃花,也早已改色了吧,可見到她之后,才知道有人比桃花還要灼灼,她如二八少女一般顏色鮮麗?;蛟S是夸張,但她總不必“趁年輕……”。

我們始終低估了一個過于美貌而虛弱的女人在亂世的無奈,別說陳靈公,就是孔寧這樣一個大夫她也得罪不起。她是王室舍棄的公主,還要扶養(yǎng)她的兒子,她要是個貞潔烈婦,我們可能會為她而唏噓,但她若選擇,她得死,她兒子也得死。所以她要做小伏低,要順從于權(quán)勢。

她憑什么選擇巫臣?

或許是那句“歸,吾聘女”,烽火煙塵,亂世飄零,人生寂寞空曠,從出生就注定不幸的女子,終于聽到一句類似“我們回家吧”的話。

你手持火把渡岸而來,從此風(fēng)雨漂泊都能歸舟。

從古至今,大多時候,男人比女人理智冷靜,也更明白這世間不止兒女情長,還有很多東西值得追尋。這是女人的不幸與不爭之處,同時亦是最難能可貴之處。如果歷史可以揣測,那么作為女人的夏姬,她只是一個渴望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的女人,不然不會選擇巫臣。

兩千多年前的夏姬到底如何,史書既然由人撰寫,那么我們也不得而知。只是,在那個樸素的年代,那樣明麗,哀傷的年代?!班滴覒讶?,置彼周行”、“自伯之東,首如飛蓬”,那些水草豐美之中,摘桑麻、采卷耳的女子一定都是清麗而堅韌的。那個即便禮崩樂壞,依舊有黃鐘大呂的,香火不息的年代,夏姬不過是一個因美貌而得禍的亂世孤女,終于在“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中,等來了她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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