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傭人眼里,這位小姐每天都會早起去后廚為家眷安排早中餐(brunch),作為表面上地位最低的人,她伺候得很周到
“給夫人的請用脫脂牛奶,茶水泡大馬士革玫瑰;2樓的那位請為他準備開面三明治;愛爾蘭咖啡配司康餅…給昨天來的先生,他有點感冒”
回到套間,秀一不在
早中餐在陽臺上擺開,明美忽然發(fā)現(xiàn)窗臺上有個什么東西跳了進來:“你怎么來了?”是那時安室從農(nóng)場捉來的野貓,“又大了不……來看我嘛?”
貓咪左顧右盼的在屋內(nèi)巡視了一圈,正準備往客廳走去時被她手上的金槍魚餅吸引了回來
她蹲在地上逗弄著貓咪,抬頭的一剎那,秀一去買潤喉糖上樓與她面對面撞個正著,她喜悅的表情已經(jīng)很久沒見到,明美注意到他在看著自己,緊接著她迅速低下了頭,抱著貓咪向他走來——關(guān)上了門
砰的一聲,他氣不打一處來
過了很久外面聽著沒有動靜,她撫弄著懷中的貓咪準備出門散步
秀一依然坐在那里,以主人的姿態(tài)把控會客廳這一邊的防線,明美走出臥室看到他的時候,茶幾上的司康餅已經(jīng)吃完,沛納海的表盤經(jīng)過風(fēng)餐露宿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獨有的銹紋,他邊調(diào)表邊說:“我不是善變的人……我說要娶你,就一定會娶”,昨晚的事他理了一遍,終于切中了要害
“我也不想和他……可父親沒有反對”明美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秀一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反對就表示沒有答應(yīng),他又開始逗這傻女人:“你很會選地方”順便吐槽她為了躲自己跑了大半個地球
瞄了一眼貝爾摩德不在房里,她問到:“怎么找到的這里”
秀一帶上沛納海起身一只手托過貓,拿出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項圈
“你應(yīng)該看看琴酒下飛機時的那張臉”秀一玩味的說到,“查航班信息跟到了這里”——其實自己早該想到:產(chǎn)房和先進的醫(yī)療設(shè)施肯定得有,花園是為了她那點英國情節(jié),有米其林餐廳的肯定比沒有的優(yōu)先,靠近機場、位置隱蔽,商業(yè)氛圍不是很重,離鎮(zhèn)子上的精品店不遠,房間一共不到20個,避開上流社會夜夜笙歌的同時滿足貝爾摩德愛受名流追捧的心態(tài),結(jié)合藏酒量的優(yōu)劣,不選這里選哪里
兩人如果不是一起生活過,很難把這些大大小小的喜好全部記清楚
“有沒有,再讓他碰過你"話題切換到他最關(guān)心的點上,秀一邊給貓帶上項圈邊撫弄它的脖子,貓的性命在他手上,只要輕輕一弄,脖子就斷了
“回答我的問題”他居高臨下的施壓,這個問題必須弄清楚
“當(dāng)然沒有!"明美心疼那只貓,吐槽他把自己當(dāng)什么了
“哼…你保住了小可愛的命"秀一放開了它,貓噌的跳下茶幾往救命稻草的方向奔來
“你要懂得潔身自好,這樣我或許可以原諒你”臨走秀一說到,他幾番動情都是無聲無息,幾番動情又因為那個污點消磨殆盡
原諒?明美心里一緊,他還是……
不過,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似乎“殺父仇人的女兒”,已經(jīng)不再是橫在兩人中間的主要障礙了
明美披著米白色瀨兔皮草在花園里和貝爾摩德匯合,后者穿著超大狐貍毛領(lǐng)和重工刺繡的長袍,一身裝束貴氣十足;圣誕月,外面剛下完雪,空氣里滿是松木的香味,母女兩向盆景區(qū)走去
“你穩(wěn)操勝券了~poppet”貝爾摩德回味著昨天秀一看明美的眼神,那種熾熱和痛苦是一個男人無法掩飾的真情實感
“你也看到了他看我的樣子…”作為相戀的人,明美卻有著另一番解讀,“那種不滿好像在不斷提醒我…那些過去,好像……我有多見不得人一樣”
秀一開啟了安裝在貓咪項圈中的竊聽器,聽到她和貝爾摩德用俄語閑聊,手機的翻譯軟件立刻翻譯成日英雙語,他瞇著眼像在玩貓鼠游戲,“catch you”
通過這幾個月的歷練,貝爾摩德也發(fā)現(xiàn)明美性格中直達人心的能力,這個素質(zhì)或許是天分,后天的訓(xùn)練能夠激發(fā),但對于沒有這根筋的人,是怎么學(xué)都學(xué)不過來的
“我擔(dān)心……他是為了孩子”明美摸著肚子,預(yù)產(chǎn)期就在新年
“他不是說要回歸?”貝爾摩德問到
“那種話也就騙騙傻女人……”她不傻,在他面前聰明不起來罷了
一個撥入號打斷了談話,明美進入溫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貓咪放在膝蓋上撓著它的下巴,一邊打開藍牙
貝爾摩德走到一排日本國風(fēng)盆景前欣賞起這門“枯山水”的高雅藝術(shù)
“my lady,有干擾”朗姆的程序檢測到了極度微弱的電波
“只是貓而已”明美以為是玻璃房影響了信號,壓根沒想到秀一會對她用間諜那一套
朗姆:“雷司令的電話”
雷司令,女性,中東投放窒息性毒劑的行動中同阿夸維特一同從屬于沾邊
“沾邊呢?”明美對行動負責(zé)人不直接致電感到奇怪
朗姆:“沾邊正在全力救治”
明美一個激靈,不管消息真假的說到:“接過來”
“My lady……”全副武裝的雷司令有些沒把握的說到:“對方族長求和,征求小姐意見”
“拒絕,教訓(xùn)他們”連妻兒都拿來當(dāng)武器,明美深知為信念而戰(zhàn)的人所說的示好不能相信,只有趕盡殺絕才不會讓他們抓住機會卷土重來;盡管昨天她還在因為背了人命整晚沒有睡好,但自己定的規(guī)矩自己要貫徹到底
“其中還有孩子!”雷司令沒想到這位小姐也如此心狠手辣,“據(jù)我所知,小姐您已身懷六甲!”
“你死去的戰(zhàn)友也有孩子,這筆賬該怎么算?”明美這話問住了雷司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家伙!這么溫柔的女人,殺起人來刀都不用!秀一在另一頭興味盎然的聽著
“打仗當(dāng)然會死人……”明美喃喃說到,“恐怕只有他們死絕,我的孩子才安全”
“As your wish,my lady”雷司令不再多說,回頭看向被綁住手腳封上口的沾邊
“行動結(jié)束后,請同沾邊一起覲見”(明美)
——不錯嘛!這樣看起來,你更有資格站在我身后,秀一想著
阿夸維特看到雷司令掛掉電話時的表情仿佛是得到了巨大的鼓勵,她微微搖頭示意不要滅沾邊的口
朗姆:“小姐為什么要讓雷司令一起過來?”
“沒當(dāng)叛徒的也難保沒有二心,是殺是留……見過再說”明美的回答有些不耐煩,這次又不知道要背多少人命,她雙手不自覺的緊握在一起做出祈禱的姿勢
朗姆:“沾邊…?”
“沾邊多半是被綁著,沒死就不會有事”她想著這種雙面間諜在組織里不是少數(shù)現(xiàn)象,眼下還能說得動對方,先別捅破這層窗戶紙
秀一也不由得對這些談話內(nèi)容感到震驚,多少人幾輩子也難以獲得的權(quán)力,在她嘴里也就是一兩句話的事情,操縱前線、殘酷鎮(zhèn)壓,一點沒有心慈手軟,一點沒有被是非觀左右——“攝政王”三個字出現(xiàn)在他腦海,這是他一貫百發(fā)百中的直覺
晚餐7點開始,明美趁著秀一洗澡的空檔溜出來,手機里安室的簡訊快把她淹沒了
貝爾摩德舉手投足風(fēng)情萬種的入座到鄰桌新結(jié)識的“朋友”那里,隱隱約約聽到明美在哄著安室
“全部都是謊話,你一看到他就把我們之間拋諸腦后!還在自欺欺人!”剛進一步的關(guān)系又被秀一的到來破壞,安室的怒火在理
“我根本沒答應(yīng)他任何事啊…”明美只能可憐巴巴的祈憐
“為什么不讓你父親下令”安室想到剛才確實太沖動,不該兇她
“和上次一樣,沒有反對”這個回答也不算扯謊
安室心里暗罵宮野厚司就知道賣女兒,不滿的說到:“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暖場音樂響起,是蘇聯(lián)名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貝爾摩德原本對身邊的男人心不在焉,聽到曲子后突然來了興致:“太不懂事了~~這讓您的太太怎么看我”她假裝責(zé)怪對方不該送這么珍貴的禮物:寶格麗Serpenti蛇形鉆石項鏈
對方顯得有些尷尬,貝爾摩德又收放自如的繼續(xù)說到:“我不喜歡它眼睛部分的設(shè)計,不過么…您的表現(xiàn)令人印象深刻~”看到對方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家產(chǎn)悉數(shù)奉上的樣子,貝爾摩德輕輕撩開了頭發(fā),示意為她帶上項鏈
菜色陸續(xù)上桌,此次的食材是龍蝦中的藍血貴族,莊園由著名的慈善機構(gòu)國民信托組織管理維護,定期舉辦募款晚宴;前面走得急,明美沒注意今晚的主題
“誰允許你坐這里?!”秀一西裝革履的在對面坐下,安室一臉“人若犯我滅其滿門”說到,他拉住了身邊人放在桌上的手
秀一輕哼了一聲,伸手抓過明美拿著叉子的另一只手抄起一片藍龍刺身送進自己嘴里,后者一臉活久見的表情看著他,手里的叉子沒拿穩(wěn)哐當(dāng)一聲掉在桌上
餐廳是展示權(quán)力和地位的地方,秀一初來乍到的時候就給窮得只剩下錢的土豪們上了一課:包下最豪華的套房不住,跑去和孩子的媽擠在普通套間里——真愛無坦途(出自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
盡管他并不想過多的引人注目,但現(xiàn)下,他要用輿論把波本逼死在胡同里
“我還沒好好慶祝和妻子的重逢,今晚請所有人喝一杯!”他放大嗓門舉杯向餐廳的各位示意,人們傳來贊許的掌聲和致謝的目光
“至于你——就當(dāng)是多養(yǎng)一條狗”秀一喝了一口黑俄羅斯雞尾酒說到
“狗?……是誰穿得人模狗樣?”安室嘲笑秀一的白色領(lǐng)結(jié)和過于正式的燕尾服,秀一立刻反嗆他連吃飯的規(guī)矩都不懂:“你確實蠢得可愛,我該封你為弄臣”他看向安室的領(lǐng)結(jié)諷刺到,“就是個當(dāng)服務(wù)員的料”
安室語塞,領(lǐng)口上的黑色領(lǐng)結(jié)和餐廳服務(wù)員確實一模一樣,這話讓安室覺得自己與這一切的奢華格格不入
兩個男人唇槍舌劍,一旁的明美卻因為臺上主持人的宣講,臉色越來越難看:本次籌款旨在為中東戰(zhàn)亂中流離失所的難民……她看著那個地區(qū)的名字,聽到周圍人對屠殺者嗤之以鼻的指責(zé),那種窒息的感覺再次撲面而來
“總比你滿嘴噴糞要好!那杯像屎一樣——”安室話音未落又被秀一嗆回去:“你又在喝什么,神秘小島?處女莫吉托?(不含酒精的雞尾酒)”
周圍聽得懂英語的人都笑了起來
秀一補刀:“娘們兒似的”
安室看向明美,他確實沒喝出這款無色雞尾酒的名字
明美有點慌了神:“白蜘蛛這是…麻煩上一杯銹釘”
秀一繼續(xù)嗆到:“那杯像尿一樣”
侍者果然端來了一杯黃色的液體
安室忍無可忍,對著明美叫到:“這里我要買下來!”
“是!我立刻委托中介…”明美的表情已經(jīng)變成了驚懼,安室不以為意,秀一卻看出了一二
“買賣不破租賃沒聽過?”秀一總結(jié)到:“一直以來這里的人都在奇怪,這樣一位溫柔賢淑的小姐怎么會跟著這樣一個莽漢,他不僅目無章法還毫無品位”
安室捏緊拳頭咬了咬牙,扔下餐巾憤然離席
見明美也要走,秀一喝令到:“你給我待在這里!”
“不然呢?……在這里揍我嘛”她一臉空洞的反問
秀一追了出去
一桌的菜幾乎沒動過,旁邊的侍者看著那一盆佐上松露醬汁的羊肚菌燉藍龍,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背景音樂:zombiehttp://music.baidu.com/song/122248187
明美甩開擋在面前的樹葉,怒氣沖沖往外走
秀一三步并兩步的跑過去:你能跑到哪里去!秀一心里暗罵,既不敢靠太近怕招嫌,也不敢離太遠怕追不上
傭人們見到這兩人往這個方向走,全都知趣的躲開了
明美:“你又想干什么?!”
秀一:“我問你想干什么!”
明美遲疑了一下,回過頭看到秀一不滿的眼神,轉(zhuǎn)身便走
“別表現(xiàn)得你很關(guān)心一個萬人睡的婊子!我就是你玩盡殺絕后一腳踢開的破鞋!!”明美這話聽起來莫名其妙,但秀一卻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些畫面…如果再挑選個合適的時間聽她解釋……或者——哪怕一輩子不知道這些事,自己不會暴怒到失去理智,不會讓她懷胎十月一個人扛過來——都是瑪麗明里暗里的挑唆讓他踩了雷區(qū)!不準再罵她破鞋!
“…跟我回家,明美,我們回家……”現(xiàn)下他只想重歸于好,讓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安靜度日,在所不論怎么向別人交代
“哪里是我的家?!那不過是一個嫖客讓一個婊子暫時留宿的地方!”她不再為他考慮了,她只說自己想說的,“你們又發(fā)明了什么新花樣?——抓我回去連升三級,順便玩玩警察虐待犯人的游戲!認定我是個婊子就隨意踐踏,你就是這么想的吧!”
秀一對這些話感到不安,說得這么順理成章,難不成她已經(jīng)從沖昏頭腦的戀愛中清醒了?他不敢往下想,這會讓他暴跳如雷把明美越推越遠;原本還在壓抑,此時有些沉不住氣:“別忘了你還有求于我!…你該慶幸我愿意為你留下!”盡管心里也知道她根本沒有指望過他什么,盡管心里是在說:老天保佑,別讓她就這么走
“我那樣深愛你、愿意拿命去換你!我該慶幸什么?!!”她對他撒不下謊,總是三句兩句被逼出真話,“不…不!憑什么我要和你解釋,憑什么我要向你這個叛徒低頭!”她控制不住情緒,發(fā)狠哭到,“你居然還有臉讓我說愛你!我還要怎么愛你?我不會再愛你!”
女人總是口是心非,懷孕的女人更是風(fēng)一陣雨一陣,想到這也是自己逼出來的,秀一一路不再說話;即將走到3樓套房入口的地方,明美砰地一聲連大門也不讓他進
吃了閉門羹的秀一在門口呆站了很久,內(nèi)心一番掙扎后沒有選擇求門
回到4樓的臥室,明美雙手捏緊拳頭蜷縮在角落里回想著晚宴上播放的慘況;她開始渾身發(fā)抖,指甲陷進肉里的疼痛也感覺不到,她大聲的哭了出來,因為恐懼,因為自責(zé)
陽臺的視角讓秀一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他想到了曲線救國的方法
夢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叫囂著把她押往刑場,那是曝尸荒野的游魂在夜半無人的時候前來糾纏;她還夢到了梅酒,還有蘇威,蘇威不斷的在對她說些什么,但除了周遭的哀嚎,她什么都聽不到
第二天早上,當(dāng)醒來看到秀一貼著頭和她睡在一起的臉時才知道,原來昨晚他一直都在
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