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六便士》這本書一直久聞其名,買到紙質(zhì)書也有一段時間了,乘著有空就用三四天時間把書讀完了,確實,如人所說,讀完感觸很深。然而比之于一般年輕人讀完后會有對理想的重新喚醒和對現(xiàn)實的厭棄,我卻不能不說另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畢竟人與人殊,不是每個人都想要體驗斯特里克蘭那樣的斬斷一切、立地成魔的決絕的。
我最大的感受,不是高遠理想如那天邊高懸的一輪明月給我?guī)淼臎_擊,反而是整本書的文本和敘述手法:不緩不慢又美輪美奐,第一人稱帶來了很多主觀性的議論同時又云遮霧繞地給主角增添了一份神秘性。而劇情的離奇和出人意料又時時想讓人有繼續(xù)讀下去的沖動,并不如一貫文藝小說的晦澀和做作,所以可讀性也是另一個好評的方面。
具體的收獲如下:
人物
主角斯特里克蘭在常人眼里無疑是個惡棍、渣男、道德敗壞者,起初在敘述者“我”的眼里他也是如此,但隨著對他的深度了解,慢慢的,“我”的敘述多了一層隱隱的同情和理解,這種感情是如何產(chǎn)生的呢,也許是“我”后來已經(jīng)遠離了他傷害別人的漩渦,沒有耳聞目睹,所以對他從一開始的憎惡到后來的厭惡有了一定的稀釋,同時看到他為了藝術(shù)全身心的投入,如此的瘋狂和執(zhí)著,開始覺得斯特里克蘭也許真的如同“著了魔”,是有他自己無法解釋或無力解釋的借口,拋妻棄子非他所愿、待人極度冷漠也并不是他本意,因為在他眼里,已絕無所謂的世俗道德情操,只有心中那一輪至高之月,即對“美”和藝術(shù)的終極追尋,所以我們讀者也開始慢慢隨著“我”的視角開始慢慢理解他,甚至有人會進一步慢慢原諒和認同他。
其次給我留下很大印象的是斯特洛夫,這個被斯特里克蘭欺侮、凌虐的可憐人,他對人真誠,極度愛自己的妻子,但就是被人所瞧不起,從一開始寫到這個人物的時候,毛姆就用異樣的筆調(diào)暗示了他的不幸,待人熱誠卻只收獲了鄙夷和嘲弄,但他從未失去自己的本心,毛姆也在小說里反復(fù)強調(diào)他的童年溫馨和穩(wěn)妥,那是另一個扎根于大地的煙火人生,在那兒,也許反而是斯特洛夫這樣人物的真實歸宿,所以在最后,作者還是讓他踏上了回阿姆斯特丹的旅途。
其他的人物如尼克爾斯船長、蒂阿瑞、庫特拉斯等人也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這都是為斯特里克蘭服務(wù)的人物,都是為了那飛蛾撲火般終極追求的點綴而已。
情節(jié)
如前所說,情節(jié)其實是這本小說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另一因素,作者一開始顧左言他,從斯特里克蘭夫人切入主角的世界,描慕了起初家庭里斯特里克蘭是一個特別單調(diào)、沉悶中年男人的形象,從而讓后來他的離家出走情節(jié)對比更加深刻,此為轉(zhuǎn)折之一;后來,斯特洛夫?qū)λ固乩锟颂m的勤勤懇懇和耐心救治換來的是妻子的被朋友拋棄和死亡又是讀之為之憤懣的另一轉(zhuǎn)折;最后,通過船長和醫(yī)生以及蒂阿瑞等人的描述,又將斯特里克蘭輾轉(zhuǎn)流浪于巴黎街頭、苦苦掙扎與虛幻理想之中的痛苦繪之于筆端,讓我們在隱約間可以窺見無數(shù),同時又讓斯特里克蘭出人意料地在塔希提島上定居還結(jié)婚生子,此為又一轉(zhuǎn)折,但作者讓斯特里克蘭通過飛蛾撲火般的宿命終于在麻風病之后的臨終前創(chuàng)作的終極作品的被焚再次讓我們體會到了一波三折的驚嘆。至此,你不由終于長出一口氣,掩卷之際,你仿佛透過無數(shù)的風雨看到了這苦痛掙扎的靈魂,為了人類的究極之美和人生意義付出了代價巨大的一生,也讓你終于可以期待到的句點準確地來到。這樣的變幻萬千,作為小說閱讀的絕佳體驗而言,又有誰不愛讀呢?
價值觀
這本書能夠大火很大原因是“月亮”和“六便士”的隱喻意義,在物欲橫流的社會,我們每個人都背負了很多生活中的重擔,不難理解很多年輕人將“月亮”思為目前營營茍茍生活的終極目標或者精神指引,比如前時“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大概就是這種想法最好的詮釋。但試問,拋下一切,遠離紅塵真的能讓所有人都能逍遙自在嗎?那些你甩不掉的羈絆、忘不了的煩惱真的都能煙消云散嗎?中國人的思想是“大隱隱于市”,真的隱士修的是心,而非外在所處的那個環(huán)境,換句話說,如果你真的心有所求,身在何處又如何能成為阻礙你前進的絆腳石呢?那些說走就走的普通人,大概也就是為了追求其心的不得已吧,東方文化對于這樣的行為排斥度恐怕又要再高一點。故對于拋棄所有一走了之的人,無論是基于什么樣偉大的目的,我恐怕是很難加以認同和贊賞。所以,斯特里克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個為了一己私利(即使那是一輪明月)而一走了之的懦夫?
但這本書同樣也有很多人從價值觀方面加以較高程度的抨擊和排斥,但我覺得,作為一本小說,從價值觀和道德情操上來抨擊其實是找錯了角度,作為一本小說,作者描述任何人的行為舉止都不能代表作者自己的認同和傾向,他只是告訴你,世界上有這么一個人他做了這樣的事情,即使作者認為做這件事的人是對的,但這也并不代表作者就會做出同樣違背道德的事情???欣賞一本小說,最關(guān)鍵的恐怕還是對人物、情節(jié)、價值、美學等角度的賞析,糾結(jié)于孰對孰錯,究竟是皮相之爭。
花了一周不到時間,書評用了一個小時不到,《月亮與六便士》給我?guī)淼捏w驗是極好的。毛姆的對人性的深入洞悉、情節(jié)的巧妙安排、人物對話的興味盎然、議論的精到深刻都讓我受益匪淺,如有時間也會去讀他其他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