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漫長的瞬間,一個持續(xù)的閃念,想逃離此地,去往吾心向往的那個地方,奔向吾心想念的那個人…每每于此,我就知道我今天的生活狀態(tài)不對勁,缺了什么,抑或是打開的方式不對,才讓人這樣食不知味,寢不能眠…

我想,成長的另一個標志就是不能再對自己說: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平心而論,我太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沒有面對,而是選擇了逃避,心里才像千萬只螞蟻攪動一樣寢食難安,甚至某個瞬間懷疑自己成了抑郁癥患者…
白天夜里都有深深思念的東西、人和事。梁靜茹唱過:思念是會呼吸的痛…的確,還是種孤獨的痛,似是對著曠谷深涯,縱使拼命狂喊,也聽不到一絲回音;又像風過無痕,沒有一點力量…而自己卻被這種說不出感覺的孤獨狠狠裹挾著。
很多時候,孤獨是因為思念,而思念又產(chǎn)生孤獨,這種相輔相成的存在才讓我們心情會變得如此復雜,明明知道自己怎么了,卻跟人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生長在農(nóng)村的人都訥于表達,記憶中,媽媽從沒說過愛我,也從沒因某件事而夸我一句,大多時候都是用默默的愛托起我們的整個成長,而他們也在默默變老。時間倏忽而過,捫心自問,從沒好好用心看過爸媽,也從沒真正耐心留出時間體察過他們的生活狀態(tài),細細想來,良心確實有些痛…
直到遠嫁,直到今天,生平第一次聽媽媽說想我了…這種親情之間思念的表達可謂見慣不怪,既不新鮮也不特別,可是于我媽,我知道她醞釀了良久,需要某種特殊的勇氣,而我,聽到她不自然的告白,哭了,不是感動,是某種說不上來的復雜感受,而這感受夾雜著某種心酸…拿著電話的手靜止了,時間在這一刻似乎也凝固了,止不住的思念也噴薄而出。腦子也開始不由自主回放那些畫面:離別時依依不舍的眼神,目送的漸行漸遠的蹣跚佝僂的背影…再沒心沒肺的女兒,想著來日萬里重重,山阻水攔,只怕也要黯然神傷了。
而這份黯然神傷的心思豈能在爸媽面前流露,能做的只能是笑著對他們說:我很好,來日方長,我回去看你們…可是,真的來日方長嗎?只怕是安慰自己了。我想,他們得用多少喧鬧和歡笑才能填滿女兒不在身邊的那種落寞,以及滿腹擔憂卻不能予以依靠的那種無奈。
我受夠了每次離別時自己的故作堅強和爸媽的佯裝鎮(zhèn)定。所以,走得越遠,分別的越久,越是在離別的時候,不敢多看爸媽一眼。
想給他們留下的永遠都是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和無所顧及的不回頭,這樣,他們就會堅信自己的女兒離開父母離開家一樣活的開心,過的放心…
是軟肋,又是盔甲,寧可被爸媽嗔怪沒心沒肺,被親戚誤會自私不孝,被朋友認為冷漠疏離,也不敢把內(nèi)心翻江倒海的感情傾瀉出來,因為自己清楚,帶上了這些感情羈絆,便再也沒勇氣離開…
遠嫁,最酸楚難耐,意志瓦解的時刻,便是這沒完沒了的遙遙無期相見日??v使交通發(fā)達,來回便利,可是,最快的列車也傳遞不了媽媽的那碗配料豐富的手搟面了,濃濃的味道只能漂浮在空蕩蕩的回憶里了,時刻提醒著:你已經(jīng)漸漸脫離他們的生活了。同時再也沒有人無怨無悔看你情緒時的怏怏不樂了。同樣,也不能對你新家的公婆有任何意見流露…那些對爸媽肆無忌憚的嗔怪也得隱藏起來,再也沒有人會無條件寵著你了。
想想這些,淚水瞬間決了堤。
遠嫁的女兒,是未知歸期的流浪者,一生流浪在父母的心里…個中滋味,恐怕只有切身體會的人才能懂。
最愛的人在身邊,最親的人住對面,這是多少人夢寐的理想,可是人生就是這樣的矛盾,取舍之間,早已注定要付出不一般的代價,能做的,只是盡善,過好自己的生活,便是縮小代價的最佳路徑…
人越長大,親情概念越明確,也就越希望親情連結越強,就越渴望父母、兄弟姐妹生活在同城,伸腿抬腳朝夕便能來回,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這種理想狀態(tài)是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與某些代價換取的…
對于女兒遠嫁的父母來說,心安即是女兒歸來。

如果你娶了一個遠方的姑娘,請對她好點,她為了愛你,背井離鄉(xiāng),拋卻故鄉(xiāng),吃著不喜歡的飯菜,習慣著不習慣的習慣,接受著別人立場不同的評頭論足,她的義無反顧未曾動搖,是因為她深信你會讓她心安,別讓她用一生的跋涉,換回滿盤皆輸。
而如果你是那個遠嫁的女兒,當初為愛兩難,此刻也不要后悔,既然愛了就徹底愛了,嫁了了徹底跟隨了,且你有能力讓自己在異地他鄉(xiāng)過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