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歷的年底最象年底，農(nóng)村的年底最具年味。
春節(jié)對于兒時的我們幾乎承載了一年的企盼。一進入臘月，就開始激動，晚上做夢不是在放鞭炮，就是在打燈籠，有時可以笑醒。
從小年打掃衛(wèi)生開始，就進入年的實質(zhì)階段了，儀式一個接著一個，活動一個挨著一個。
其中殺年豬算是比較隆重而又熱烈的活動了，在老家當時農(nóng)家養(yǎng)的豬都是相當于存錢，等到急需或是年底賣掉換錢的，一般沒人敢奢侈到殺掉吃的，只有手頭不是很緊而又需要多準備年菜，或者正好辦喜事需要大量用肉的的人家正好趕上才殺年豬的，豬肉賣給本村人，自己留著豬頭、蹄子、雜碎等以備年用。
準備殺豬那天，主人家早早起來，將屋里屋外打掃得干干凈凈，然后表情嚴肅而又帶著壓抑的不敢顯擺的喜悅邁著有力而又搖擺的叉八步去請屠夫。
路上想碰著人又裝著繃著，誰要問：“他大爺，干啥呀？”主人一定先是裂嘴然后又撓頭皮又不好意思的說：“都是孩他娘的主意，非讓殺年豬，我去請老叔（屠夫）去”。沒等問話的人羨慕的嘴巴合攏上，主人已硬著脖子憨笑著去了。
屠夫一般都是附近的老鄉(xiāng)，也都是事先約好的，其實他也在家準備好了，甚至說按捺不住心中的亢奮，但他非要在家等主人請，這叫譜。
主人人未進屋聲先到：“老叔，都弄好了嗎？”往往話未落音老叔已竄出來了，表情又裝著嚴肅：“除非是你，我都說今年不弄了，你呀，又來倒騰我這把老骨頭，唉”。“那是，那是，老叔，誰讓你手藝好呢！”
說著，老叔在前，主人挎著老叔的家伙（工具），硬生生的出發(fā)了。這回主人家更是不知如何拿捏了，老叔長年經(jīng)歷習慣了，叼個煙袋瞇著眼雄赳赳的，主人這會只知道傻笑的份了。
屠夫到家時，屋里請來幫忙的本家、鄰居都會搓著手笑著臉迎上去：“又得麻煩老叔了！”
一般不等說完，其實他已聽不進，有那麼多人在，老叔就找著將軍的感覺了，大手一揮：“去去去，別給老子說好聽的，都準備好，聽我的就行了”。
這會功夫，主人會再凈凈手，然后端著貢品在堂屋擺好，點香，燒紙，磕頭，口中念念有詞。外面這會就會有人給早已等候放鞭炮的人使個眼色，少頃鞭炮聲響劈里啪啦噼里啪啦。
已經(jīng)被捆住四蹄的肥豬被大伙控制在長凳上嗷嗷嚎叫，大家還沉浸在剛才嚴肅的儀式中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叔已迅捷地移步到豬頭后側(cè)，左手攥住豬的耳朵，附帶著用臂環(huán)壓住豬頭，右手握住刀把，鋒利的刀尖只在豬脖頸處稍作停留，然后迅速地直捅進去。
當?shù)兜竭_應該到達的位置時，屠夫就立即停住了刀，就這一下顯著功力，稍深稍淺都不好。
隨著鮮紅的豬血順著屠夫的手不斷涌出，豬的嚎叫也漸次衰弱直至停止，屠夫然后連刀帶手都抽了出來。
主人家已準備好了大盆將豬血接住，完后老叔會蹲下用沾滿血的手拿住刀尖，將刀把那端向下在血盆中攪動，瞇著眼巡視一周看呆了的人們，再掃一眼還在垂死掙扎的家伙。
然后斷了氣的豬被運往已挖好的地鍋旁，老叔將其中一個豬蹄挑個口，然后趴下嘴對著那個口開始吹氣。
這時往往有好心人說：“我來吧，老叔歇歇”。老叔一定會先用手扎緊蹄口，然后頭也不抬用眼向上瞟：“咋？閑老子老了，你那鳥勁，剛才逮豬時都懵了，你不行，還是留點勁晚上用吧！”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說話的人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就再也沒人嚷著要替了。
包括后來有人提議用打氣筒，也是被老叔罵個狗血噴頭。后來我琢磨，不是其他人吹不好，也不是氣筒不好使，大概是老叔在堅守著什麼吧。
等老叔臉色吹得有點發(fā)白（萬不敢說的），豬的肚皮也就被吹得圓圓鼓鼓了，幫忙的往豬身上澆燒好的熱水，老叔拿起家伙開始給豬褪毛。
令我們小屁孩發(fā)狂的時候快到了。我們不關(guān)心老叔變戲法似的將豬毛褪凈，也不關(guān)心他手起刀落將豬頭砍掉交與主人供好，也不關(guān)心他空中一劃就筆直地將豬開膛破肚。
當他把刀放下，雙手伸進豬膛開始往外撕豬內(nèi)臟的時候，我們這些被反復清場過的小伙伴們又會潮涌上去，去看一眼那個東西究竟長在哪，因為馬上就會成為我們的玩具了。
老叔一定會帶著老人慈祥的笑意說：“別急，馬上就出來了，小山（主人的兒子）呢？”小山在最前面，但是被能夠得到那東西興奮得已燒得迷向了，臉紅著不知道回答了，我們就會呲著牙笑了，拍著小山：“你個熊貨，咋不吭呀？”
小山的臉更紅了。雖然我們都知道只有小山有權(quán)力得到，但我們還是會圍上去，看小山得到的過程，仿佛誰不上前看馬上他就不給誰玩那個啥了。
我們盼望的東西終于出來了，那是一個類似囊的肉皮袋，大人說是shuiba（音），我們也那麼叫（長大后知道那是膀胱）。我們用早已準備好的一截竹管對著袋口，用力吹成球型，然后用線將袋口扎住，好了，我們?nèi)ゴ蚯蛉チ?，圍著這個圓球球盡情地玩耍。至于大人們圍著肉架子你要這一塊我要那一塊，我們是不關(guān)心了。
中午主人家賓客滿堂，老叔首當一席，然后家族的，幫忙的，都在喜悅中穿梭，酒席以豬肉為中心，豬血一定要有，然后雜碎呀，大肉呀等等，擺滿一大桌，直喝到日頭偏西，醉醺醺的老叔被人架著打著酒嗝回去，殺年豬算是告一段落了。
#羽西X簡書 紅蘊新生#
活動傳送門：http://www.itdecent.cn/p/ee05f7eff6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