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六月里的一個美好夜晚,天氣清涼,月光明亮,在一條街的盡頭,我們走著,直到破曉,像是要把時間走停。
你皺起眉頭,眼神清澈純凈,仿佛大海從你的眼睛里流淌,你說想起海你就想哭,似乎這世界的海就要消失了一般。
你向我說起過往的事,我對大多人的過去沒有絲毫想要了解的欲望,只是這一刻,想聽盡你的過往,想與你赤裸的交談,不夾雜任何雜質(zhì),然后緊緊的抱住你,讓你三十六度八的血液滲透到我的身體里,讓世間所有的海在我心里掀起波瀾,繼而我沉浸在你憂傷和快樂參半的往事里。
你告訴我,你曾在一艘名叫“公主輪”的郵船上工作,走過了世界上大多可行海域。島嶼星落散布在大海四周,曾一度認(rèn)為我們賴以生存的陸地被大海包圍著,其實是陸地正以前所未有的增長速度包圍著大海,當(dāng)海洋消失的無影無蹤那天,我們都將進化為海洋生物。
在小亞細(xì)亞半島西部的邊緣有連綿的群山,從云霧彌漫的山脈望去,愛琴海無邊無際延伸向世界的另一邊,淡紅的日暮云翼之下,大海的漲落由某種自然力量的控制,你說你喜歡這種控制,所有人為的不可靠,在它的面前永遠(yuǎn)牢靠起來。你是知道的吧,車?yán)遄釉a(chǎn)于小亞細(xì)亞半島。這個我的確是不知道的。
你聽過海的呼救嗎?沒等我回答。
你說:我聽過很多次。在茫茫海水之中,一艘船想要與大海對抗,是不自量力的。尤其夜晚,黑暗從四面八方升起,只有清凜的月光灑在海水折射出一丁點襯得上光的物質(zhì),這樣的夜晚,你從窗口望去,那種心情根本無法描述和抗拒,你必須服從。在船舶航行中是不允許船體有光亮的,這個你應(yīng)該知道吧。對于這些問題我只是有一點了解。
你說自從下船后,就開始憂愁,為自己未知的未來開始迷茫和發(fā)愁,不知道自己處在這個社會的何種位置,霎時,你出乎意料的崩潰,因為自己是社會的邊緣人哭了起來,我不知道該用何種方式來安慰你。
你嘶啞著嗓子對我喊著:你不了解我,你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和期待,而我對未來充滿了焦慮和恐懼。
拂曉時分,我說:是啊,我對未來的期待要遠(yuǎn)大于恐懼。
告別對我來說,是一件繁瑣的事兒,不值得我為它付出精力。
她走了,沒有留下什么話。
在這條街的盡頭,世界上第一縷光線透過晨霧跳躍出來的時候,我深信我看到了,看到了碧綠的海面無風(fēng)無浪,一艘郵輪漂浮在海面,有些令人驚心動魄的感覺,但似乎它的航行方向始終是正確的,在它相行數(shù)海里遠(yuǎn)的海面,一艘液化船正在燃燒沉沒。薄暮的光線刺破霧蒙的瞬間,化為彩色的星辰散落在永恒的大地間,在魔鬼王座的紅色教堂中,信徒低聲吟唱啟示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