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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陜北的冬天
下一場雪
猶如做一回夢
夢里的母親
兩鬢戴著霜花
父親的額頭
堆滿了鹽巴
我的痛和愛
歡樂與苦澀
就象被起伏的山丘
割碎的陽光和雪
鋪滿了大地

                            （二）

從大地來的花草
又回大地去了
春天醒來的河流
又慢慢睡去
在風(fēng)里唱歌的葉子
也隨風(fēng)去了遠(yuǎn)方
我那大大小小的山丘和溝壑
還有一輩一輩的親人
就這樣重復(fù)著歡喜和離別

就這樣
重復(fù)著生與死
一茬一茬的苦與樂
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
單調(diào)和孤獨
在冬天被毫無遮掩地
裸露出它殘酷的胸膛

降一場雪吧
讓蠅飛蝶舞的雪花
鋪滿父親的麥田
讓母親干枯的水井
蓄滿來年的希望
讓我疼痛的夢
讓這片土地上
所有的樹木和草籽
在雪的純凈里
暫時安靜下來

                （三）

父親穿著羊皮大衣
在雪地里
站成一坐坐山丘
我就是他懷里的
草籽和樹根

父親抖落身上的雪
我在春天的門縫
偷偷地喝著父親的酒

當(dāng)我爬上父親的肩膀時
醉成了一灘青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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