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講后半段這個經(jīng)文,“為之棺、槨、衣、衾而舉之,陳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踴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措之;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關于這段,我想提煉兩個重點。
第一個重點是,對父母盡到“生事愛敬,死事哀戚”,作為一個孝子,其實完成了三個倫理本分的角色。這三個倫理本分的角色就是,第一個“生民之本盡矣”,第二個“死生之義備矣”,第三個“孝子之事親終矣”,
我們來好好分析這三件倫理本分的角色。
第一個“生民之本盡矣”,這是盡到了社會倫理的本分,也就是透過對父母養(yǎng)生送死,同時也盡到作為人民的一種本分。所以我們作為人子,同時也是社會國家的一份子,你現(xiàn)在對父母養(yǎng)生送死,事實上也是盡到了作為人民的社會倫理的本分,這是第一個倫理角色的完成。
那第二個倫理角色的完成是生死倫理的本分。這個就是借著人子對父母從活著到死亡的道義責任,把它進一步擴大到宣揚應守護所有人從活著到死亡的道義責任。我們切身的就是從父母活著到死亡這樣的一個過程當中,我們作為人子盡到這樣的義務,也可以把它擴大到宣揚守護所有人,從活著到死亡的道義責任。所以呢,有生就有死,這種生死是大事,因此,盡到生死倫理的本分,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倫理本分的課題。
那第三個完成的角色是孝子倫理的本分,也就是透過孝子這樣一個養(yǎng)生送死,成為孝行典范,為人所效法,完成“立身行道,揚名于后世,孝之終也”的這個孝子倫理的本分。
所以,以上我們看到,這三種不論是作為社會倫理本分,或者生死倫理本分,乃至于孝子倫理本分來講,以上闡釋的都是責任倫理學,它不是像西方所說的基于權力的一種倫理學,所以呢,我們從“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這三件倫理本分中可以看到《孝經(jīng)》這樣的特色。
第二個重點,我要說明的是有關于“孝子之事親終矣”的“終”,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請大家注意,我這里的翻譯是說孝子奉事父母的具體形式到這里就算告一段落,但內心依然終身思念著父母,我是這樣翻譯的,我也認為正確的應該是這樣翻譯,不然會被以為孝子事親在喪禮結束就結束了。這里的“終”指的是,在外在的具體的侍奉父母的禮儀形式上,我對父母從生前到死后到此告一段落,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一個沒有活生生的父母的時候,自己內心的追思才要開始。
就像《易經(jīng)·系辭上》里面所說的“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這個意思就是說圣人考察萬物之始,所以知道他所以生。然后追究萬物之終點,所以才知道他所以為什么死,所以這講究了終始之道,也就是一個生命都有他的開始,也有他結束的規(guī)律。但是結束并不就是結束了,而是另一個旅程的開始。
我有個特別的解釋,也不敢說一定對,是在準備這一章之后,前后文對照的結果,分享給大家。我的體會是這樣,這個終始之道,指的是從一個具體的物質形式上的生命旅程,進入到一個精神生命旅程的開始。
那關鍵就在這個原始反終的“反”字,是歸返、回歸的意思?;貧w什么呢?我們的心是要回歸到生命原初時,父母如何生我、養(yǎng)我、育我、愛我的感恩之情,感恩之心。平時父母健在的時候,你比較不會這樣想,現(xiàn)在去世了,完全是精神上的追思感恩之情,不再只是生前可以具體噓寒問暖、奉湯喂藥的孝親動作,所以這個“終”字指的是,活著的時候盡子女奉養(yǎng)之責,死了之后也能永保追思感恩之情。這是我對“孝子之事親終矣”的“終”的一個理解。
最后,這一章我做一個簡單的結語,《喪親章》作為《孝經(jīng)》的最后一章其實有它特殊的意義。
不善解者認為這樣的喪禮都是對子女的綁手綁腳,但我們真正細看,會處處發(fā)現(xiàn)它都在講一個真正孝子內心對父母的感恩、追思之情,自然所表現(xiàn)出來的外在行為。因此學者才會稱儒家的學問是一種純心倫理學,而不是功利倫理學,或者效益?zhèn)惱韺W。
這一章大家如果從內心本質去重新看經(jīng)典原文,你就不難體會那些外在的身體動作,包括外在禮儀形式的規(guī)定,其實都是自然延伸而出。孝子孝心到哪里,你自然就會做到哪里,你內心夠不夠真誠,是不是只做個樣子,你自己內心最清楚。
此外,儒家制定喪禮,透過孝子典范來移風易俗,維持政治社會上的安定,后來漢代就用《孝經(jīng)》來治國,用之于制度上,奠定了帝國穩(wěn)定四百多年的基礎。但是制度實施久了,內心本質的問題越來越不被看中,喪禮或者是一切禮儀,也就成為一種停留于形式而遺漏了最根本的純心的仁學,所以它也必然產(chǎn)生一些弊病的問題。因此古人說“禮以時為大”,時間的“時”,也就是說,禮儀制度可以隨著時代變化而變化,但是整個禮儀的核心精神是仁心的內涵,仁義道德的仁,仁德的內涵。這個卻是一個不變的最重要的核心,我們也應該要用這種最重要的仁心這個核心要旨來看待這一章,才不會誤解這一章,只重視在這個形式上面。以上是我對這一章的理解,跟大家分享。(注:文字部分為講師手稿,與音頻稍有出入。)
思考題
1.孝子完成的三個倫理本分的角色是什么?
對父母盡到“生事愛敬,死事哀戚”,作為一個孝子,其實完成了三個倫理本分的角色。這三個倫理本分的角色就是,第一個“生民之本盡矣”,第二個“死生之義備矣”,第三個“孝子之事親終矣
2.“孝子之事親終矣”的“終”,到底是什么意思?
“終”字指的是,活著的時候盡子女奉養(yǎng)之責,死了之后也能永保追思感恩之情。
3.《喪親章》作為《孝經(jīng)》的最后一章,它特殊的意義是什么?
不善解者認為這樣的喪禮都是對子女的綁手綁腳,但我們真正細看,會處處發(fā)現(xiàn)它都在講一個真正孝子內心對父母的感恩、追思之情,自然所表現(xiàn)出來的外在行為。因此學者才會稱儒家的學問是一種純心倫理學,而不是功利倫理學,或者效益?zhèn)惱韺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