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一個半圓,愛情就是一個尋找另一個半圓的過程。尋尋覓覓中,會遇到很多半圓,最好的不一定就是最適合你的,只有恰好和你半徑相等的,才是你的另一半。“圓”來如此,緣來如此。只有當兩個半徑相等的半圓巧妙地吻合在一起,才能形成一個圓,在這個圓上走,幸福才會沒有盡頭。

01
我第一次見到葉昀是在15歲。
那時我在國內(nèi)上高一,他在國外念大二。
葉顧兩家是世交,雖然我幼時經(jīng)常去葉家,可除了15歲那年葉昀從國外回來,15年來,除了經(jīng)常聽葉伯父葉伯母提起他們這個玩劣的兒子外,我竟然從來沒見過他。
所以,當他那天推開房門站在門口時,那時我正在房間里打游戲時嚇了一跳。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我懶得找眼鏡,抬頭掃了他一眼,然后繼續(xù)旁若無人的打游戲。
一片廝殺聲傳來,夾雜著王者榮耀的背景音樂,在這空曠的房間里憑添了幾分不和諧因素。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走到我身后的,只是等我感覺他奪過我手里的遙控時,我有些惱怒,正殺在興頭上居然敢打斷我。
我怒目而視,他竟然拿著操縱器自顧自地打起游戲來。我看到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靈活地操縱著,好看的側(cè)臉一直緊繃,他靠近時傳來他身上特有的好聞的氣息,我不禁紅了臉。
大概幾分鐘,順利通關(guān)。他放下遙控,然后我聽到了一串沒有溫度的文字從他嘴里蹦出來:“好了,現(xiàn)在你可以走了,這是我的房間”。
拽得跟我欠了他錢似的。
一時氣不過,我劈手奪過遙控,自顧自地玩,然后頭也不回地就是一句:“你誰呀,別打擾我玩游戲”。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顧若莀,你說我是誰?”
“愛說不說”,我繼續(xù)頭也不回地打著游戲。
他挑了挑眉,然后無奈地在我旁邊坐下,學著我的樣子,雙腿盤膝,看到我游戲打得很爛時還會恨鐵不成鋼地幫忙。
我們倆昏天黑地地打游戲,直到他媽媽上樓來叫我們下去吃飯。我聽到她叫他“小昀”,瞬間明白他就是葉昀了。他走在我旁邊格外欠扁地說:“喲,在我家呆了這么久現(xiàn)在才知道我是誰?”
“誰說的,剛剛打游戲時只是懶得理你而已”
“瞧你那表情,一看就是剛知道”
“我什么表情”
他剛準備說話,然后他媽媽就回過頭來訓斥他“你多大了還和小莀斗嘴呢,身為哥哥都不知道讓著妹妹?!?/p>
葉昀撇了撇嘴,滿不在乎道:“她才不是我妹妹,難道老媽你背著我給我生了一個這么大的妹妹了”。
“說什么呢你,一回來就不正經(jīng)”
葉昀笑了笑,沒再說話,我一直埋頭走路也沒再回過頭來看他嬉皮笑臉。
一頓飯就這么平靜地吃過,快八點的時候,葉昀他媽推了推他,“你送小莀回去”。
葉昀面無表情地回道,“媽,我的親媽,她都那么大了自己可以走回去”。
然后在他媽媽瞪視下,起身,走到我跟前,看到我沒反應,踢了踢我,“走啊,愣著干嘛,難道你想賴在我家睡覺”。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妹的,誰稀罕留在你家了。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約莫走了幾分鐘,他出現(xiàn)了,直接從我身后抓住我肩膀,我的動作迅速停了下來。語氣依舊不滿,“干嘛”。
他欠扁地笑了笑,“不干嘛,我媽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讓我送你”。
“不用”
“走吧,我總得完成我媽交待的任務啊,不然回去她不得活剝了我”
我甩開他禁錮我肩膀的手,不再理他,然后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他愛跟就跟著吧。
一路上,我們再也沒過一句話。直到我們到達我家門前,我拿出書包里的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剛準備把門關(guān)上,他居然厚臉皮地按住了門邊,然后像回到自家一樣走了進來。
最先看到他的是我媽,她似乎很高興,一直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好像他才是她兒子,我只是撿來的。
那差別對待,我此生難忘。
然后我郁悶地拿起放在沙發(fā)上的書包,直接上樓,關(guān)門,睡覺,動作一氣呵成。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中浮現(xiàn)的居然是他的嬉皮笑臉,還有他欠扁地和我爭執(zhí)我怒懟回去的場景。那一幕幕場景,如此真實。
02
自那晚不歡而散后,我放學后不再去他家打游戲打發(fā)時間,以前是等我爸媽回來才去他家玩,這破習慣已經(jīng)持續(xù)了十幾年,也許是時候戒掉了。
反正我想的是,他過陣子就會離開,等這瘟神走了我再去玩幾把。
就這樣,躲了很多天。其實也算不上是躲,我們本來交集就少,不然也不會15年了才見過對方。
世事就是如此難料,你越不想見到的人反而常常出現(xiàn)在你眼前。才沒過幾天,葉家人都去旅行了,當然,不包括葉昀。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風,光明正大地來我家蹭飯時還和我解釋說他父母走的時候他在睡覺,醒來后才發(fā)現(xiàn)那兩口子拋下他走了。
我不知道他抽什么風,只是冷嘲熱諷來了句,“你怎么不睡死過去呢”。
話畢,恰好被我媽聽到,她剛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然后走到餐桌前放下,順手就給了我一暴栗,“怎么說話了你,長大了倒還長回去了,葉昀你是哥哥,別和她計較啊”。
葉昀笑得極其無辜,“放心吧,阿姨,我不會和她計較的”。
我媽仿佛很欣慰似的,“還是小昀懂事,以后常來吃飯,就把這當自己家哈”。
“謝謝阿姨,我會的”。
瞧這人模狗樣的對話,如果不是提前對他有了少許了解,我絲毫不懷疑我聽到這席話會認為他是一個彬彬有禮的人。
我在心里默默對著他翻了幾個白眼,不再說話。反正我媽的心一直偏著他,我說多錯多不如保持沉默。
日子就這樣過去。期間,我和葉昀依舊很少說話。白天我要去學校上課,等一天的課程結(jié)束后才回家吃飯,每天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會在我家見到他。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我家沙發(fā)上看著球賽,邊看邊和我爸聊著哪個哪個又進球了怎樣的,然后我媽會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格外慈愛地看著他吃。
那個畫面,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三口,而我是那么多余。我從來不知道,在我眼里對我事事嚴厲的父母,在對著他時居然是這么一副慈祥可親的模樣。這是年少的我分外渴望的模樣,這才有家的感覺。
可是,這不屬于我。
他沒回來之前,過去的十幾年,我的父母對我過分苛責,我也不敢與他們太過親近。只好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渴望著哪一天得到他們的認可??墒?,每一次當我卯足了勁考了個第一,拿著那張第一名的獎狀走到他們跟前時,他們總會突然潑我一盆冷水。特別是我爸,一看我那沾沾自喜的樣子,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一個第一就把你高興成這樣,幾十號人你拿個第一有什么可高興的”。
或者,我哪一次沒考好了,他劈頭蓋臉就是:“你自己算一下你還有多少時間,這成績能上個什么大學”。
長而久之,久而長之,我什么也不敢和他們說了,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我不再和他們說一個字。有那么幾年,他們不得不通過我的各科老師來了解我成績是好是壞。說起來也挺可笑的。
我和我父母的關(guān)系差不多就這樣,岌岌可危??伤换貋恚椭苯拥玫搅宋腋改傅膼?,叫我怎么不嫉妒他怎么不恨他?
可這個始作俑者通常一臉無辜地面對我的敵意,他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會這么討厭他。
是的,我討厭他,討厭他搶走了我父母的愛。那份愛本該是我的,他卻輕而易舉得到了。
03
兩周之后,他離開了a城,我媽告訴我他假期結(jié)束了要回學校上課。我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當時的我,估計想到的是,這瘟神終于走了,那我以后可以繼續(xù)去他家玩我的游戲了。
這算是我的一個小秘密吧。在我家里,除了學習我父母不讓我干其他事,電腦都不給我接上網(wǎng)線,美其名曰怕耽誤我學習。所以我只好經(jīng)常往他家跑,就是因為他房間有最先進的游戲設備,滿足了我玩游戲的心。
他依舊很少回國,我心安理得地霸占著他的房間,樂不思蜀。
有時候,他媽媽看到了還經(jīng)常和我開玩笑,“小莀那么喜歡我們小昀的房間,要不伯母把它送給你”。
我打了個哈哈,“哪有,伯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喜歡去他房間打游戲而已”。
她哈哈大笑,“還是小莀好,我家那臭小子一年到頭都沒看到幾次”。
我知道她又想兒子了,所以沒再說話。
04
第二次見到葉昀是在年前,他不知怎的突然回來了,把他爸媽嚇了一跳,本來說好過年不回來的人突然回來了,但之后兩人特別高興。
也不知怎的,那年過年他們一家人是在我家吃的年夜飯。吃過年夜飯后,我們出去看煙花。走著走著,竟然和我們的父母走散了。我們倆走在前頭,他在我身后,彼此沉默著。
直到我意識到我們的父母已經(jīng)不見了,我回過頭來,剛好撞入他的眼眸中。
他的瞳孔漆黑一片,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我卻在他眼里看到了我的樣子,小小的一只。那一刻,我仿佛著了魔,滿天盛開的煙花竟不如他的眼睛那么耀眼。仿佛一塊磁石,吸引著我墜落下去。
我就那樣呆呆地看著他不說話,他不明所以,最后他輕輕地咳了咳,“我知道我長得好看你也不用盯著我像餓狼一樣一直看吧,快擦擦你的口水”。
我氣結(jié),心里惱怒不已,口頭上也不甘落于下風,“誰看你了,自戀成這樣也是沒救了”。
他嗤笑了一聲,不大,卻足以讓我聽到。然后,他看著前方,對我說:“你不會不知道他們四個什么意思吧,故意給我們倆機會”。
我不明所以,“什么嘛”。
他仿佛有些頭疼,按了按眉心,然后回過頭來看著我,用無比冷漠的口吻說道:“別裝傻了,我們早在很小的時候就訂了娃娃親。你知道的,等你大學畢業(yè)后他們就會讓我們結(jié)婚”。
我是知道這事的,可我一直把這個當成兩家人的玩笑話。畢竟,他們經(jīng)常說的是他是哥哥,我是妹妹啊。
他看了我半晌,然后說了一段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顧若莀,你給我聽好,我是不會接受你成為我妻子的。你沒那個資格,而且我沒有要和一個小孩子談戀愛的打算,我已經(jīng)有女朋友。畢業(yè)后我會一直留在美國,我不會回來的,更加不會娶你。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也不管我當時能不能聽懂這番話的含義,他徑直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是的,我不懂他的抵觸。雖然已經(jīng)看了很多本言情小說,可我還是不懂。但是可笑的是,我竟然把他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記到了腦子里。有時候,記性太好并非一件好事。
接下來的兩年,他再也沒回來過。葉昀這個名字,好像曇花一現(xiàn),時間久了我都想不起來他的樣子。除了高二還有點時間偷偷蹓到他家打幾盤游戲外,高三時間太緊張,那一年我竟然一次都沒去過他家。
05
拿到a大的錄取通知書后,我立馬飛去了敦煌。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好好看看這個地方,比起從書本上得到的那點可有可無的知識,到了敦煌我才真正感受到西北建筑的恢宏。我在敦煌呆了近半個月,一個人獨自去月牙泉和鳴沙泉的時候我還拍了很多照片發(fā)給父母和朋友。
敦煌之旅結(jié)束后,我順道去了西安,然后直接到麗江,再是昆明,成都,重慶……然后輾轉(zhuǎn)回到了a城,已經(jīng)是a大開學的前一天了。
回來的那天,我背著包走過葉昀的家時,在路上偶遇了葉昀的父母。葉昀的媽媽看了我半天,然后笑著和葉昀他爸說,“你看,小莀是不是瘦了也黑了”。葉昀他爸打量了我半晌,然后才說:“是瘦了,不過黑了好,黑了健康”。
葉昀他媽非拉著我去她家坐坐,說我好久沒來過了。我說等會過來,先回家洗個澡,不然我媽又念叨了。
然后我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我媽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然后摸了摸我臉上的皮膚,“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子了”。
我摸了摸我的臉,滿不在乎道,“這樣是哪樣,我覺得挺好的呀”。
我媽一下子哭笑不得,“你明天還要去a大呢,弄成這副鬼樣子誰還敢和你說話”。
“不說就不說唄,看臉的朋友不交也罷”。
“就你有理,快去洗個澡,好好一個女孩子把自己整成這樣…”
我沒理會我媽的嘮嘮叨叨,直接背著包就往樓上沖。洗過澡后,倦意襲來,我倒床就睡。然后一覺睡到第二天,我媽敲響我房門然后直接掀開我被子把我拉出來,說:“這孩子睡得都不知道什么時間了,非得昨天趕回來,都不知道早幾天回來休息一下”。
我掀了掀眼皮,沒理會她嘮叨,赤著腳就走進洗手間,把她的話語都關(guān)到門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比較符合學生氣質(zhì)的衣服就拿著行李箱出了門。
本來打算直接一個人過去,怎么說a城我還是挺熟悉的。可我父母不讓,吵著要送我去學校。我聽得一陣頭大,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人送??勺詈蟊晃野帜蔷洹皬膩頉]送我去過學校,想感受一下”還有我媽那句“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等會有她急的,還是我過去放心點”,看著他們?yōu)榱诉@點小事吵起來,我一口喝完杯中的牛奶,然后淡淡地說了句:“別吵了行吧,都去”。
貌似他們對我第一次在他們吵架時表態(tài)表示非常滿意,然后拉著我就出了門。路過葉昀家時,剛好葉昀媽媽走了出來,少不了又是一頓夸獎,我勉強應付了幾句。然后,眼里余光掃到葉昀拉著一個女孩子從他家走了出來,我一下子呆住了,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情況,可是親眼看到是一回事,聽說又是另一回事。
說實話,我當時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一時間,大人間的氣氛十分微妙。
直到我們上了車,我媽還在后座上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地說道,“唉,可惜了,小昀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你大學看看你們學校有沒有合適的,有合適的就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看看”。
我一陣無語,這都什么跟什么嘛。
不就是你們預定的女婿被別人搶走了么?身為當事人的我都沒說什么,真不知道他們可惜什么。
本來就不合適啊。
他比我大了近6歲,真不知道當時怎么會結(jié)這么一門親,據(jù)說還是我在我媽肚子里就訂好的。
其實真沒什么可惜的。
就算我曾經(jīng)對他有過好感,可那也僅僅局限于對異性的好奇而已。時間久了,那種感覺就淡了。
06
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地進行,沒有誰少了誰就不行。大學生活的豐富多彩很快便讓我忘了這段插曲,每天在忙碌中度過,社團,學生會,圖書館…少了高中那種緊迫感,反而這種生活更得我心。
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想起他,想他和他女朋友是不是結(jié)婚了,他是不是根本不記得我了。畢竟開學那天他冷漠地牽著他女朋友從我眼前走過,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以為我是討厭他的。
可事實上,過了這么多年,我還是經(jīng)常會想起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雖然不快,但至少那段時間我們有好好說過話。可是,自從那年除夕夜之后,我和他便徹底分道揚鑣了。
我不知道這算什么。年少氣盛的我以為那只是我一時的不甘,可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什么也不懂的我好像懂了,只是懂得的時間已經(jīng)有些晚。
突然間明白了簡·奧斯汀那句話:
如果一個女人掩飾她對于一個男人的愛,那么他就徹底失去了得到他的機會。
是啊,年少的時候我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那份若有似無的懵懂也被自己生生掐斷,直至多年后懂得時,那個人卻已經(jīng)是別人的了。
那天在圖書館整理書柜里的書時,看到我夾在其中的素描本,我忍不住拿了出來。翻開那本素描,除了幾張靜物圖,其他的人物圖我竟然畫的都是他。
曾經(jīng)我那么討厭畫人物,只是因為自己討厭觀察別人的那些細節(jié)而已,可是,竟不知道,素描課上老師要求我畫人物時,我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他。
各種屬于他的表情,或嫌棄,或無奈,或死皮賴臉,通通鮮活地躍然于紙上。
翻來翻去,竟然找不到那張多年前給他畫的素描,那是他正在打游戲的畫面,也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畫面。我記得我當時在紙的背面寫著的是:
你是年少的歡喜。
有些矯情,其實那句話是后來我自己加上去的,在我決定去敦煌的前一天我寫的。
可是,我再也找不回那張畫了,我也再也找不回他了。
那個陪我在他房間瘋狂打游戲,那個陪我無理取鬧嬉笑怒罵,那個死皮賴臉來我家蹭吃蹭喝的那個人不見了。
07
寒假回家,我媽幫我提著行李箱進門時邊念叨著我:“聽說小昀和他那女朋友分手了,剛好你都半年沒回家了,你明天帶點水果去他家看看”。
我一頓無語,“老媽,您消停點行不?人家分手了關(guān)我什么事,何況我們多少年沒說過話了。你要再這樣,我馬上訂票回學?!?。
我媽繼續(xù)感嘆著女大不由娘,我翻了翻白眼,然后順手拿過行李箱徑自走了進去。
家還是原來的樣子,我直接上樓進了房間,然后關(guān)上門,往床上一躺,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直到晚餐時分,我媽上來叫我下樓吃飯。我慢吞吞地爬下床,然后抓了幾把頭發(fā)就往樓下走去。下來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一家人都在。
我大腦一下子死機了。
如果我沒記錯,自從那年除夕夜我們鬧了不愉快之后,兩家人很少聚一塊了吧。
我找了杯子,邊喝水邊找個離他比較遠的位置坐了下來。葉昀他媽一直看著我,然后她說:“小莀,過來伯母這邊”。
聞言,我走了過去。她拉住我的手,讓我在她身邊坐下,那個位置剛好在她和葉昀之間,他的氣息撲灑而來,我有些坐立難安。
葉昀他媽看我有些不太自然,然后拉著我手說道,“小莀啊,這長大后越來越漂亮了,在學校應該不少人追吧”。
我尷尬不已,怎么和我媽一樣了,都開始操心我的感情問題了。然后吞吞吐吐道,“沒有呢”。
葉昀他媽笑了,“看小莀臉都紅了,估計被我給說中了,瞧這么多年了臉皮還是這么薄”。
我有些想要逃離這里,畢竟還是不習慣被人這么調(diào)侃,雖然曾經(jīng)很多年我們彼此非常熟悉。我能感覺到我的臉以不可控制的速度逐漸變紅,耳根處也燙得嚇人,然后我起身走開了。
葉昀他媽還笑著和我媽說,“小莀這是害羞了,說實話,小莀找男朋友了沒,要是沒有我把我家那小子送給她”。
我聽到我媽大笑著說,“雖然我對你家葉昀挺滿意的,不過你覺得葉昀能看得上她”。
逃回廚房時,我回過頭來看了眼葉昀的神色,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一手玩著手機,好像他們談論的根本不是他。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
08
吃飯的時候,終于沒揪著這個問題一直問了。飯桌上,大部分都是葉昀他媽問我在a大好玩的事情,葉昀他爸問了問我的學習成績,也算得上是其樂融融。
結(jié)束后,兩家人說好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消食。依舊是說說笑笑的,只不過這一次沒特意把我們分開。我挽著我媽的手臂,一直和我媽說著我大學班級的趣事,逗得她直樂。
然后葉昀他媽聽了也覺得好玩,走到我旁邊挽住我的手和我們聊起來。邊走邊聊著,然后我看到葉昀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繼續(xù)和我爸說這話。而我媽和他媽則默契十足地朝我使了使眼色,然后互相說要去那邊看看就走開了。
我無語至極地看著他們走開,忍住暴走的沖動。手心里泛起綿密的汗,那種潮濕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我在心里罵自己不爭氣,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和他呆一塊,你有啥可緊張的?
一瞬間,就剩下我們倆留在原地。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這好像是我們在那年除夕夜后第一次站得這么近。
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
誰都害怕打破這份沉默。
良久,他微微咳了一聲,方才開口:“和上次一樣的情況”。
為了緩和氣氛,我笑了笑,“嗯,沒一點新意”。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漆黑的眸子里盛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我一下子移不開眼。他朝著我走近,然后低下頭來,看著我的眼睛,“我想問你一件事,這幅畫是給我的么?”
“?。俊?,話題跳躍太大,我一下子沒跟上來,“什么畫?”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后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畫紙。一看到那張早已泛黃的紙,我腦袋突然懵了,不會是那張吧?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他邪魅一笑,當著我的面展開了那張畫紙。就是那張,我多年前給他畫的打游戲時的素描畫。他當著我的面,輕啟唇齒,仿佛很愉悅似的,“我竟不知,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喜歡上我了?!?/p>
“誰說的,你少自戀了”。
“顧若莀,突然發(fā)現(xiàn)你這么自欺欺人挺好玩的。否認是吧,我給你看看證據(jù)”。說著,他將那張畫紙的背面調(diào)轉(zhuǎn)過來,當著我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到:“你是年少的歡喜”,停頓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開口道,“或者,我從右念起,喜歡的少年是你”。
我的臉燒了起來,被自己喜歡的人窺見了自己見不得人的心思,那些隱秘的心思時隔多年后重見天日,我只覺得煎熬。那種感覺,好像在等待一場凌遲。我甚至做好了準備,準備忍受他接下來的羞辱,就如同那年一樣,畢竟曾經(jīng)有過一次了,不是么?
長久的寂靜后,他微微嘆了口氣,好像有些苦惱接下來要怎么開口。我雙拳緊握,不敢看他,不就是再被羞辱一次么?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明天就回學校去。
真不知道我當時第一反應居然是這樣,又想逃開。
他一直不說話,我的耐心也即將耗盡,既然他不說那我就說了,“葉昀,我承認我或許曾經(jīng)喜歡過你,不過我都說了那只是曾經(jīng)了,我現(xiàn)在不喜歡了,所以你也沒什么可苦惱的。放心,我以后不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惹你討厭了,反正以后你在國外,我繼續(xù)在國內(nèi)呆著也遇不上…”
我聽到他低不可聞的嘆息聲,說完那段話正打算扭頭就走,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我的身體由于慣性向后倒,他順勢扯住我的雙手然后把我摟進懷里。
強烈的男性氣息襲來,鼻腔處溢滿了他身上特有的清新的氣息。雖然,眼前的男人一身筆挺的西裝,和幾年前那個穿著t恤牛仔的大男孩不太一樣,但他身上的味道還是沒變。
頭腦一陣發(fā)懵,我好像一直對他的味道沒什么免疫力。正當我胡思亂想時,他的頭低了下來,我的唇瓣上觸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有些甜,我一下子呆住了,等我反應過來那是他在吻我時我第一反應是迅速推開他。他一下子沒防備,然后他在我想繼續(xù)逃走時重新圈住我然后再次吻了下來,短短幾十秒,然后他的唇離開我的,看著我緋紅的雙頰,然后停留在離我耳畔幾厘米的距離,吹了口氣:“害羞成這樣,不會沒和別人接過吻吧”。
我氣極,然后伸手推了推他,碰到的確是他白色襯衫下溫熱的肌膚,一下子灼傷了我的手,我迅速收回手放在身后。
他好像很滿意看到我這動作,非常愉悅地笑出了聲。然后他的一只手繞到我身后,抓住我的手,然后貼在他的胸膛上,最后移動到他心臟的位置。
我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我能感覺到他緊盯著我臉上的視線,那種灼熱流經(jīng)皮膚紋理,通過臉上的毛細血管透露出一抹緋紅,那種紅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xù)擴散到脖頸和耳后。
他低沉的聲音傳來,似高興又似無奈,“怎么這么容易害羞呢,不過我喜歡。顧若莀,下面的話你聽好了,我葉昀這輩子只說一次,也只對你一個人說。我一直在找一個機會,等你長大點,成熟點,但現(xiàn)在我等不及了。我怕我再不說出來你就真的屬于別人了,畢竟你是那么優(yōu)秀,一舉一動到處吸引著人。如你所見,你也可以感受到現(xiàn)在我心跳得多快,我從來沒這么認真過?!?/p>
“我喜歡你,早在第一次在我家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只是我不敢承認而已,我不敢承認我居然喜歡上了我父母給我找的娃娃親。我抵觸這件事,所以我故意不回家,故意答應別人的追求??墒莾赡旰笪以僖姷侥銜r,你從外面旅游回來即將踏進大學時,我突然開始慌了,那時的你那么耀眼,而我一無是處,在國外混了張大學文憑還一門心思地和我父母唱反調(diào)?!?/p>
“其實,今天在你家看到我媽開你玩笑時我嫉妒了,我嫉妒所有在a大上學的男生,嫉妒他們有機會時??吹侥?,有機會贏得你的親睞。我算什么呢?和父母鬧別扭,然后幾年前還對你說過那樣的話,你避我如蛇碣,我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把我的想法說出來,說實話,我得感謝幾天前我來你家,然后你媽偷偷塞給我的這張畫。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還要錯過你多久。不過,現(xiàn)在我不打算錯過了?!?/p>
“你可以把我上面說的話當成我的告白,也可以當成我的求婚。每每想到我比你大了那么多,我都后悔沒晚幾年出生,這樣我就可以陪著你一起上學,一起打游戲,我們錯過了那么多本該可以在一起的時間。我想娶你,真的,我不想把時間再耗在無謂的人身上了。等你畢業(yè)后,我們就結(jié)婚吧”
“還有,我挺喜歡這張畫的,特別這句話,甚得我心?!?/p>
……
聽著他婆婆媽媽地告白,我突然哭了。真好,千帆過盡,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依舊找到了彼此。
我抱住他,顫抖著說道,“那你還會去美國嗎?”
他的唇角向上揚起,輕輕地吻干我眼角的淚水,“是我不好,又惹你哭了。以后我再也不走了,就留在a城,接管我爸的公司,不折騰了,以后就守著你,一輩子?!?/p>
“你說的,不許后悔”
“好,絕對不后悔。我都折騰二十幾年了,現(xiàn)在想安定下來了,還是你有魅力,我爸媽不知想了多少招完全沒用”
“少來”
……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么些年,唯有眼前人是自己缺失的那個半圓。那一刻,一切圓滿。
你是年少的歡喜。
喜歡的少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