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窗花

曹蒙沒找到那則新聞，也毫無困意，于是把賈友留下的U盤里的視頻翻出來看。畫面緩慢而枯燥，大部分的時間里都沒有聲音，偶爾冒出幾聲吆喝“收舊電器”、“擦洗油煙機”。

曹蒙漸漸困倦起來，眼皮越來越沉，他打了個哈欠，手放在電腦上，準備關(guān)機睡覺，突然，一個畫面讓他猛然清醒過來。

曹蒙連忙定格，放大，只見一個窗戶上，貼著生肖豬的窗花貼紙，原本鮮艷的紅色已經(jīng)褪去了許多，顯得有些灰突突的。

曹蒙眉頭皺了起來，他清楚地記得，新聞報道賈友的死亡時間是去年十月十三日，去年是狗年，今年才是豬年，賈友拍的視頻里怎么會有生肖豬的窗花？

曹蒙連忙把所有視頻用倍數(shù)播放了一遍，只找到了這一個貼生肖圖案的窗戶。

曹蒙站到窗戶前，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他仔細望了望，沒看到貼有窗花的窗戶。曹蒙決定上一趟樓頂。

天大亮的時候，曹蒙終于用老虎鉗弄斷鐵鎖，站到了樓頂上。

樓頂年久失修，樓板縫中長出了雜草、大風吹來的塑料袋、枯樹枝、宣傳紙落得四處都是。

曹蒙踩著垃圾快步來到樓頂邊緣，伸出頭向下望了望，心想，賈友是不是就從這里掉了下去。曹蒙只覺后面有人撲了上來，急忙回頭，身后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曹蒙心里突突直蹦，退后了一大截，再不敢靠近邊緣。他在樓頂邊走邊向?qū)γ婵慈ィ粋€單元一個單元地找，終于找到了那個貼生肖窗花的窗戶，是三單元402。

“干什么呢！”一聲大喝把曹蒙嚇得雙腿一軟，打了個趔趄。曹蒙定睛一看，見是物業(yè)那個壯漢——大劉和一個衣服都沒扣好的保安。

曹蒙連忙解釋說上來看看防水，保安望了望曹蒙與樓頂邊緣的距離，給大劉使了個眼色，大劉飛奔過去，一把扭住了曹蒙的胳膊。

“小子！我早就看出你不對勁，想跳樓自殺吧，還好你隔壁聽見響動，馬上給我們打了電話?！?/p>

大劉拽著曹蒙，把他拖下了樓頂，曹蒙一開始還解釋幾句，發(fā)現(xiàn)大劉和保安根本聽不進去，也就懶得再多說，任由大劉拽著胳膊，來到了保安值班室。

“擱這兒等著！”大劉瞪著眼睛說道。

“憑什么？你沒有權(quán)利限制我人身自由?！辈苊衫淅涞卣f道。

“小伙子，不是要限制你自由，等居委會張大姐來了，讓她開導開導你?！北０采狭四昙o，說話柔和得多，不像大劉跟吃了槍藥一般。

“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我真不是想不開，我就是看看防水?！?/p>

“早晨六點多鐘上去看防水？你逗傻子呢？”大劉粗聲粗氣地說道。

曹蒙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只好說道：“好吧，好吧，我說實話，我住的那個房子不是死過人嗎，我這人就是好奇心重，想上樓頂看看，他是怎么掉下去的?！?/p>

“死過人？掉下去的？”大劉和保安異口同聲地叫起來，一臉驚訝。

“我知道你們不想承認，我也沒追究你們責任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們，我真的沒有自殺傾向?！?/p>

“哎呀，你小子居然還往我們身上扣屎盆子，上次當著我領(lǐng)導面，你就陰陽怪氣的，你跟我說說，誰從那樓上掉下去了？誰？！”

大劉怒目而視，拳頭緊攥，保安大叔連忙把他拉到身后，笑著對曹蒙說道：“小伙子，我在這個院里當保安當了快五年了，從來沒發(fā)生過這種事，你是不是從哪兒聽到的謠言呀？”

“他叫賈友，是個租戶，新聞里都報了，怎么會是謠言?！?/p>

“景山日報上登的嗎？”

“不是，是網(wǎng)上?！辈苊捎悬c沮喪地答道，但保安大叔的問題給了曹蒙一個提醒，除了網(wǎng)絡(luò)媒體，傳統(tǒng)媒體也有可能報道過此事，網(wǎng)上的報道找不到了，報紙上的一定還在。

大劉鄙夷地說道：“網(wǎng)絡(luò)上的事兒也能信？盡都是瞎扯淡的?！?/p>

曹蒙實在不想窩在保安室，跟這兩人磨牙，只好順著大劉的話鋒說道：“是，我不該輕信網(wǎng)絡(luò)，我保證下次再也不上頂樓了，我寫個保證書，好吧？”

保安大叔還算通情達理，打了個電話請示領(lǐng)導，同意曹蒙寫個保證書后可以離開，大劉卻不干了，嚷嚷著說曹蒙弄壞了鎖頭就是破壞公物，怎么能就這么放走。

曹蒙氣得真想給大劉一拳，把他那個塌鼻子揍得凹陷下去。

保安大叔打了個圓場，讓曹蒙去買把新鎖來，又半訓斥半說教地說了幾句。

曹蒙終于從保安室脫身出來，他看看手機，已經(jīng)是七點半了，他沒回家，直奔9號樓3單元402，他要問清楚，這家人究竟是什么時候把窗花貼上的。

曹蒙敲了一會兒門，始終沒人應答，倒是對面401的房門打開了，一個老婦人探出頭來。

“別敲啦，家里沒人。”

“什么時候能回來？”

“得春節(jié)前嘍，老兩口去兒子家?guī)Ш⒆恿??！?/p>

“大媽，你家過年貼窗花嗎？”曹蒙試探著問道。

大媽被曹蒙莫名其妙的問題問懵了，愣了會兒神，以為曹蒙是來推銷窗花的，緩緩說道：“貼啊，但我家從來不買窗花，我姑娘自己會剪?！?/p>

“那咋沒見你家窗戶上貼著呢？”

大媽和氣地笑了，說春天的時候擦玻璃，就把窗花撕下去了。

“您家貼生肖窗花嗎？”

“貼呀?！?/p>

“去年是狗年，是不是都貼狗？會有人提前貼豬呢？”

“哈哈，怎么會呢？小伙子，你是想把后面幾年的窗花都賣給我嗎？我跟你說了，我真的不買，我姑娘手可巧了，這左鄰右舍貼的都是我姑娘剪的，我勸你別耽誤功夫了。”

“402貼的也是您姑娘剪的嗎？”

“對呀，他們老兩口可喜歡我姑娘剪的生肖了，每年春節(jié)前就貼上，不舍得撕，一直留到來年換新的。”

曹蒙謝過大媽，確認了402窗花是去年春節(jié)前才貼上，他心中的疑團就更大了——要么那錄像不是賈友的，要么，賈友的死亡時間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