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與偉大從沒有一個明確的界線,也因為兩者之間沒有明確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所以人不會在一出生就認(rèn)為自己普通而平凡,他們愿意將自己看成一個有偉大前途的人、一個能夠開天辟地的人、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殘酷的現(xiàn)實將一次次敲擊著每個人的自我認(rèn)知,終有一日,大部分人的不平凡的自我認(rèn)知將會被擊碎,而在這被擊碎之前的掙扎會是強烈的,也是容易走入歧途的。

十九世紀(jì)的俄國在動蕩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恐怖,野蠻與壓迫因社會的極度不平等而變得習(xí)以為常,拜金主義與個人主義將有錢有勢的富貴人家滋養(yǎng)的大腹便便,他們隨意拾掇幾條科學(xué)理論便將自己打扮成博聞強識的紳士,而處在社會底層的窮苦人民用盡一生也難以改變自己困頓的一生。當(dāng)時的俄國社會沒有高筑起“柏林墻”,但是在社會的交際中卻有一堵無形的墻將兩種人分隔開來。貧與富的不均,善與惡的不公,讓許多不甘平凡的貧窮的年輕人渴望打破社會的藩籬,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一種能夠讓自命不凡的他們翻身做主人的秩序。《罪與罰》中的主人公拉斯柯爾尼科夫便是這樣一位渴望掙脫自己平凡的命運,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秩序并為之付出實際行動的年輕大學(xué)生。
《罪與罰》講述的是一個靠母親和妹妹接濟與借債過活,生活在一間簡陋狹小的頂樓斗室中的輟學(xué)的大學(xué)生拉斯柯爾尼科夫的“罪與罰”,他因困苦生活的折磨,并受到無政府主義思想的毒害,使他極力想擺脫當(dāng)前生活現(xiàn)狀的同時自己創(chuàng)建了一套社會理論。在他自己的理論中,他將人分為“平凡的人”與“不平凡的人”兩類人,他認(rèn)為“人被分為普通材料和特殊材料兩類,也就是說,有這樣一些人,對于他們,由于他們地位高,可以不受法律的約束,相反,他們自己卻為其余的人們,為普通的材料和廢料制定法律”,“不平凡的人”控制著整個社會,凌駕于法律之上,他們可以為所欲為,并且為了成就自己的不平凡他們可以不斷的殺人而不受到法律的制裁,而那些“平凡的人”卻是天生的奴隸,他們沒有權(quán)利可言,沒有自由可言。
拉斯柯爾尼科夫認(rèn)為自己是“不平凡的人”,是社會的“特殊材料”,因此他要做出屬于“不平凡的人”做的事情,他首先想證明的就是他是可以不受法律的約束的,他可以殺人卻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這樣他便有掙脫自己命運的能力。于是他用斧頭殘忍的殺害了放高利貸的老太婆和她的妹妹,他認(rèn)為殺死這個像“虱子”一樣百無一用的老太婆根本不算很大的罪過。這個案件轟動全國,但是卻沒有足夠的證據(jù)指向拉斯柯爾尼科夫是這個殺人案件的兇手,他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他雖然躲過了法律的制裁,但是卻躲不過自己的良心對自己的拷問,在殺人之后他極端的痛苦,一方面他用自己自認(rèn)為的聰明不斷欺騙著辦案的警察,使他們感到迷惑,以此逃過法律的制裁,另一方面他難以忍受自己良心受到的鞭笞,不愿再躲避而想去自首。在最后,還是有警察識破了他的欺騙并勸他去自首,另外,他偶然邂逅的一位天使般純潔的并讓他瘋狂愛上的姑娘索尼婭也規(guī)勸他去自首,并答應(yīng)他她將同他一起受苦贖罪,在他們的規(guī)勸與自己良心的責(zé)問下他最終選擇了主動自首并坦然的接受法律的制裁,走上了一條贖罪的道路。
拉斯柯爾尼科夫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受盡了生活的折磨,他有文化有思想,他不甘平凡的過完一生,他的犯罪是他對自己命運的一種反抗,是對社會不公的一種斗爭。但是,他在反抗命運的過程中卻誤入歧途,走上無政府主義的錯誤道路,妄想自己能夠超越政府,超脫法律的制約,忘記了自己仍是肉體凡胎。他值得我們同情,也會讓我們唏噓不已,生活給了他反抗命運的勇氣,卻也給了他無法超脫命運的當(dāng)頭棒喝,他的犯罪并不是非黑即白,里面夾雜著太多并不是單屬于他一個人的苦難與情感,在閱讀過程中我們也會為他心生惻隱之心,他不是惡人,而是千萬可憐人中的一個。在他犯下殺人的罪惡之后,他的良知從未安穩(wěn)度日,以致使他神志不清,他能夠忍受生活的困窘給他帶來的痛苦,卻無法克服良知的拷問帶給他的強烈刺激,在他最后無法再忍受的時候他選擇拿起十字架懺悔自己的罪惡,主動自首并接受苦役來為自己的罪惡贖罪。
陀思妥耶夫斯基通過這部小說為我們揭露了當(dāng)時俄國黑暗的社會現(xiàn)實,最底層人民的悲慘生活與貴族社會的罪惡,更為我們塑造了平凡而不甘平凡的拉斯柯爾尼科夫的血肉豐滿的形象,他的掙扎與救贖之路都值得每一位讀者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