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大了，什么老師都有，比如數(shù)學系的Z先生。

Z先生五短身材，其貌不揚，常掛一副笑臉。聲音洪亮，隔老遠便能聽到他在談笑風生，下到本科小學生，上到院士校長，俱是Z的朋友，足堪得八面玲瓏四字。

鈴打過，呷口茶，發(fā)出滿足的一"咔"，抬頭：那么我們開始上課好不啦？臺下即刻收起了嬉笑的臉，我還尋思怎沒有哪個刺頭冒出一句不好來，又或是哪位耿直的少年答一句吼啊。他已自顧自地說開去了。

“這門課平時成績40%，考試成績60%，平時就看筆記，好不啦？”哦，不點名咯

“一共16堂課，第一堂介紹，第二堂開始寫作業(yè)，好不啦？”Excuse me，平時就看筆記，寫作業(yè)作甚？

“最后一堂課復習，一定要來”也就是說前面的課都不重要是吧？老師我懂你意思了

“考試10道大題，閉卷”哦

“監(jiān)考的時候老師很無聊的，知道不啦？我來給你們畫臉好不啦？”什么鬼？給睡著的臉上涂烏龜嗎

“唉畫臉你們知道不啦？給熟面孔的多加兩分”臥槽這豈止是點名??！還要坐前排多回答問題咯？

等等，也就是說他不監(jiān)考咯，嘿嘿嘿~（等看到八張A3訂成的卷子，才明白怎么不用監(jiān)考，抄都來不及）

“校有?；眨河性夯?，我們這課也要有個課徽”轉(zhuǎn)身在黑板上畫了個符。這什么套路？

“唉你什么專業(yè)的？” “機械” “工科嘛，就要多學學數(shù)學。寫論文的時候加一點，老師不懂，只好給你過。叫數(shù)學系的老師來看，不懂工科，也只好給你過”老師你的論文是不是就這么過的啊

“文章的題目很重要。比如小明過年回家，爹媽就問了，大學一年都學什么了??？小明講，研究怎么用吸管喝豆?jié){。他爹一個耳光過去，老子賣了兩頭牛，給你進城學怎么喝豆?jié){？這書就念不成了吧。同樣是小華回家，爹媽問，大學都學什么了?。啃∪A說，研究粘性流體在剛性管道內(nèi)的定常流動。他爹一看，到底是大學生，這兩頭牛不虧，孩他媽，再燉個雞給娃補補”所以老媽天天搓麻將其實是在研究復雜群體中多因素干擾信息不對稱狀態(tài)下的新型博弈咯

“我們來畫個貓好不啦？知道什么是貓不啦？平時作業(yè)畫的就是貓，考試出的就是老虎。貓畫得再像也是沒用的，要抓住精髓。有的人看到老虎比貓大，一畫就畫了頭蠢豬出來，哈哈哈哈哈！”這跳脫的笑點引起了哄堂大笑。其實是Z先生過于豪邁的笑聲深深感染了我們。有些人的笑聲本身就是笑點，Z則不然，笑聲除了洪亮之外沒什么特別，卻能向打哈欠一樣傳染開去。究其原因恐怕是收得太快大伙意猶未盡吧。舉例說明，一般人笑起來先咧嘴開口從微笑過度到大笑，而后漸漸小聲，面部抽搐慢慢平復。Z的笑聲卻如教科書一般哈哈哈大笑三至五聲戛然而止，臺下便本能地替他補上之后的收尾。

數(shù)學課，說得再有趣，聽不懂還是要走神。幫Z續(xù)上缺失的笑聲并不妨礙低頭玩手機。一般Z是不管的，看不到臉么畫臉的時候自然有所反映。只在講到重點時回頭叩兩下黑板，“瞧一瞧看一看來唉，系數(shù)做Gauss拆分會不啦？”粉筆一揮寫下一堆天書般的公式。Z的板書也極有特色，即便學霸預習過明白整堂課的內(nèi)容，看起來也極為吃力。善作各種簡寫、比喻，這邊一個圈起來的“虛”，那邊一個框起來的“挖”，五星、*、#之類各處安插。好好的一個矩陣，元素竟全是鬼畫符，不跟上思路根本看不懂。記筆記還要自行翻譯，為了點平時成績也是不容易。

復習課上有人提出要求太高，能不能？“你們知道不啦？老師開課也有考核指標的呀，A類課程掛科率不得低于5%，出簡單不行的。像J大這種學校都有跳樓指標的呀，一年到了校長一查，才跳了3個，這怎么行？我們要建成世界一流名校的！”

拿到考卷也是一臉懵比，一堆鬼畫符。試在以下符號中找出本課程使用過的符號，并解釋其意義。（10分）諸如此類，以至于出場對答案完全沒底，遑論估分。正埋頭苦干時，Z便優(yōu)哉游哉走近來仔細端詳，拿著小本本一個個畫臉，熾熱的目光簡直讓人害臊。收卷時，Z意味深長的目光掃過全場：你們覺得難不啦？你們課后到我這來留名字，不批卷子直接給60好不啦？想清楚，50分也是60，80分也是60。當時我也沒多想，感覺應該能過，便收拾收拾回寢室睡覺了。等放榜時才意識到，A類課程要求5%的掛科率。以哪種卷子而言，考在中游的批幾分全看老師心情，直接申請60的人一多，剩下的卷子自然就卡得緊了，也算是做了個博弈論實驗吧。

事隔多年，細節(jié)多記憶不清，勉強寫就。如今想來，Z先生的教導于我并無大益。不過確實是筆記記得最認真的一門，只是記下的多半看不懂。之所以感謝Z，是因為他給宿舍、食堂、教室一成不變的大學生活添加了一層不一樣的色彩，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