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賬

生活就像一個圈,一個牢籠,葉子午發(fā)現歷史不停地在重演。




葉子午第一天來大學報到,穿得是一條背帶牛仔褲。她想到去高中第一天見到的第一個室友xx就穿著牛仔背帶褲。

在來大學之前,葉子午就很害怕,她怕室友太好看,怕室友太有錢,怕室友脾氣不好,怕自己與她們相處不好。

于是就暗暗下決定,不和任何一個人成為好朋友,就做自己的就好了。

畢竟友情和愛情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這個道理是葉子午在高中以慘痛的代價換來的。

室友都意外地好相處,葉子午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一轉眼三年就過去了,她真的好舍不得這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想到大一剛進去時,就跟一個學長在一起了。

初戀

她在寢室和學長發(fā)微信。

子午:學長,我今天吐了。

學長:你那是缺糖,吃塊巧克力就好了。

子午:不是!我是中暑!

學長:你吃快巧克力就不中暑了。

子午:真的嗎?

學長:真的。我是警校的還不知道嗎?我們經常訓練的。

學長:明天晚上一起去逛個超市吧?

子午:???

總感覺被套路了,葉子午心里緊張得要命,自己頂著大油頭,穿著寬寬大大的軍訓服,還有一身臭汗。

可是學長明顯是洗了澡來的,特別是那雙鞋子,白得閃瞎了葉子午的眼??粗约捍髢商柕能娪栃?,好狼狽。

"學長,噗……哈哈哈哈…"第一次見面就被葉子午的傻樂破壞了。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去逛了超市。

學長一直很貼心地給她拿東西。

"餐巾紙是越多越好,要囤著。"

"拿兩塊巧克力明天記得軍訓前先含一塊。"

"養(yǎng)樂多喝嗎?"

"……"

當葉子午喜滋滋地提著東西回去,葉子午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淪陷了。長得帥的人總是讓人一眼淪陷的,她明白。

學長把手上的勒痕給她看,說自己被勒痛了。葉子午又開心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手。

那種升溫的曖昧讓葉子午高興萬分。

那段時間她一直都很高興。

學長是很體貼的,哪里的外賣好吃,哪里的西瓜汁好喝。

去吃花甲粉絲也會問店家要個小碗,讓葉子午夾到小碗里,這樣涼得快些。

不過說實話,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碗花甲粉絲了。

盡管結局不盡如意,可是當初的花甲粉絲是真的。

葉子午還和室友分享她的快樂。

她的室友湯丁丁還說好羨慕你啊,一來大學就有這么好的戀愛。

葉子午也覺得自己幸運,但是后來才知道,所有蛋糕里面都藏著一顆炸彈,大部分人都會點燃這顆炸彈。

那個時候她也不知道湯丁丁會成為她的好朋友。

湯丁丁沒談過戀愛,卻有一個暗戀了三年的人,沒錯,就是高中同班同學。

葉子午只覺得湯丁丁傻傻的,憨憨的,很好相處的樣子,后來湯丁丁經常跟她講話,一來二去就熟了。

湯丁丁總是一臉衰樣,葉子午總說她,看上去喪得不行,佝僂著背,垂頭喪氣的樣子。

但湯丁丁屬實是一個搞笑的人,也是一個接梗王。

很多時候葉子午都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兩個人笑得都找不到東南西北。

湯丁丁說她初中的時候得了甲溝炎不敢剪指甲,所以留了長長的腳指甲。某一天大家去音樂教室,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大家都很無聊,于是互相看腳。湯丁丁穿著劣質涼拖,瑟瑟發(fā)抖。突然有一個女孩子說:你的腳好奇怪哦!但是不知道哪里奇怪。

于是大家齊刷刷地看過來,盯著她的腳。湯丁丁恨不得把自己的腳藏起來,但是沒辦法,只能弱弱地回了一句:是不是我的腳指甲太長了?

葉子午笑得要死,不停地說丁丁你好傻,你好傻。

丁丁又說,這算什么,我上次過安檢的時候扯東西的時候內褲咻得飛出去了……

有這樣一個好朋友確實也不錯。

但是葉子午不會強求什么,能做朋友是極好的,不能做朋友做普通同學也是極好的。

葉子午沒出過她的小鎮(zhèn),連坐地鐵都不會,學長就帶著她坐。

葉子午漸漸感覺到和學長的距離,當學長說一個月生活費才2500的時候,她說這么多?因為葉子午才需要一千五。

當學長和她說AJ,椰子一些潮牌的時候,她也只會一臉茫然得搖搖頭,學長很震驚地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當她和興奮地在地鐵和學長講話的時候,學長會嫌她講話太大聲。她覺得很震驚,從小被媽媽說去外面講話聲音要響一點,不要總跟蚊子叫一樣,讓人聽著煩。居然會有人嫌她講話太大聲了??赡苁亲约禾^于興奮沒控制好音量吧,于是葉子午也小心翼翼地記下了。

她可以感覺到學長略微地嫌棄和圈子的不同。但是被愛沖昏頭腦的人怎么會在意這些。

在她和學長去睡覺那一晚,學長沒弄好,流了很多血,可是她居然一點也不疼,真的不疼,一點感覺也沒,可能是麻了吧。

她只是很緊張很緊張,也不敢大聲呻吟,等學長說沒關系,你叫得很好聽,她才呻吟出聲。

學長說沒關系的,他不會射進去的,所以葉子午就由著他沒戴套。

但是學長后來又說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射進去,明天去買藥吧,葉子午很難過,但是她知道學長不是故意的,是沒控制好,可是還是很難過,止不住的難過。

躺在那,學長又說他討厭別人說話聲音很大,他的一個鄉(xiāng)下親戚就是這樣,他不喜歡。

聽到這話的葉子午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她覺得學長狠狠傷害了自己的自尊心。

獅子座嘛,本就是要面子的。于是乎,小葉子午的心就涼了半截。

但她還是什么都沒說,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一個人回了學校。

過了兩天,學長就和葉子午分手了。

但是葉子午到現在都不覺得學長是渣男,也從沒和丁丁說過學長的壞話。

分手那天晚上,葉子午要拿剪刀剪紙,是老師布置的作業(yè)。但是她拿剪刀的手都在抖,抖得剪不了紙。

就坐在椅子上哭到一點鐘,或許應該嚴謹點,不是哭,是流淚。就任眼淚流啊流,流干凈為止。

第二天丁丁就說她的眼睛腫得像個水蜜桃。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可是真的分手了之后她才發(fā)現,自己脆弱的不堪一擊,難過快要把自己壓垮了。

丁丁說自己總碰上一些倒霉事,尷尬事,傻事。但是葉子午長得就像個福娃,運氣很好的樣子。

葉子午笑了笑,她沒告訴丁丁,她心里頭可捂著幾件可以毀滅她的事。

校園暴力

還記得之前說得那個穿牛仔背帶褲的室友嗎?要是忘了請看第一行。

在初中結束的時候葉子午就想好了,要跟高中第一個見到的同學做朋友。

于是就和那個穿牛仔背帶褲的室友成了好朋友,是那種急切的,可能葉子午都沒有意識到是帶著討好的。

背帶褲室友是她第一個見到的人。第二個見到的是文靜室友,那個女孩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就坐那一句話也不說。

背帶褲室友是比較熟絡的,帶著葉子午就熟了。

那個時候的葉子午更加傻,更加土。她還不明白她跟她們有什么不一樣的時候就已經被排擠了。

以至于到現在她還沒想明白,當初那些和她做好朋友的女孩子為什么會反目成仇,唯一可能就是自己太懦弱了。

可是懦弱并不能成為別人霸凌自己的借口。

那些女孩子一開始會搞一些惡作劇,把牙膏擠在鞋子里,把她枕頭弄臟,鏡子被摔碎了等等……

她知道是誰搞得鬼,可是她不敢跟她們說,也不敢發(fā)脾氣。

等到后來葉子午終于說你們到底想干嘛呢?是不是打我一頓就好了,如果這樣的話,那你們就打吧。

葉子午總覺得自己太過于懦弱,可是真正懦弱的人怎么會直面她們讓她們動手呢。

只不過是心里懷揣著我們是朋友,是我做得不好的想法,一退再退。

可是那個時候的葉子午不明白,真正的朋友怎么會那樣為難你呢。

于是這步棋她走錯了,一步錯,步步錯。她們變本加厲,直到最后無法忍受,葉子午才轉了班。

她強迫自己好起來,她不去想那些巴掌有多疼,不去想自己把自尊扔在腳下摩擦,每天都瘋狂玩手機,找另一種安慰。

那段陰郁的日子看似好起來了,可是有多少個夜晚她睡不著只有她自己知道。午夜夢回,有多少枕頭濕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再也看不得校園暴力的新聞,電影,書籍,她不敢。

她現在把這些寫下來,卻也是花了極大的勇氣的,原諒她吧,她實在寫不出細節(jié)。

當某一天上映了郭敬明的"當悲傷逆流成河"。她感到高興,有更多人可以關注到了。后來在一個節(jié)目上聽到郭敬明說這是中國第一部認真討論校園暴力的書,崩潰大哭。

沒別的原因,只是覺得看到了希望,以后會越來越好。

所以退一步海闊天空,但是不能一退再退。不要信老師說得為什么她不打別人就來打你,那我想問問老師,為什么別人不來打我,就她來打我呢?

葉子午也曾求助過老師,可是什么都沒用。

所以自尊比友誼重要,除了生命自尊最重要,一個人沒了自尊,友情愛情也皆是泡影,也沒人能夠幫你。

第二個男友

從來都不是福娃,從來都不是幸運的人。卻妄想成為另一個人得救贖。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在和學長分手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葉子午都很難過,難過從來都不是騙人。

葉子午也沒有怪他,只是難過,葉子午還跟朋友說,要是以后有人嫁給他,那一定是最幸福的女孩子。

分手之后夢到過他幾次,有一次夢到他找了新的女朋友,發(fā)了朋友圈,換了頭像。直接把葉子午嚇醒了,趕緊看看,還好沒有。

卻再也睡不著了。反正失眠也是常事了,葉子午也不是很在意,失眠的原因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忘掉上一個人的最好辦法,就是重新找一個。

女孩子找個男朋友是很容易的事。

葉子午很快就隨便找了一個,也很快喜歡上了這個北方男孩。

不要問為什么會這么快喜歡上了。

喜歡就是喜歡了。

在北方男孩給她抓娃娃的時候,怎么也抓不到,他發(fā)了狠說一定要抓到,于是乎,抓了百次才抓到一個小象。

在北方男孩帶她吃烤豬蹄的時候,跟他說,這里的烤豬蹄最好吃,因為每天都是新鮮,烤得也很認真。

在北方男孩帶她和朋友一起吃飯,他朋友問他為什么不健身了。他說有女朋友就懶得健身了,又不想再找一個。

葉子午聽著開心,每天期待著見面。

她來杭州不久,很多地方都沒有去過,而北方男孩總說,你還沒有吃過,那我們就每個地方嘗一下。

倒是真的說話算話,為葉子午推薦了他所有的愛吃的東西。

有一天晚上,北方男孩問她你愛我嗎?

葉子午愣了一下說我愛的呀。

北方男孩說你連愛是什么都不知道。

葉子午確實不知道。

但是越了解一個人就會陷得越深。

她有些不明白,也是學長先來撩她的,為什么最后拍拍屁股走得卻是學長呢?

在北方男孩給葉子午講了自己以前的故事。在外面葉子午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說他大學以前都是不知道愛情是什么的,只有游戲和兄弟。他現在還有一個兄弟欠了他一萬,是大學的時候問他借的,那個時候生活費才一兩千,硬生生給他擠了一萬。他也從來沒問他兄弟要過。

是大二才開竅的,找了個女朋友。然后就一頭栽進去了。

"談戀愛的時候也吵過很多架,也冷戰(zhàn)過很多次。我不明白冷戰(zhàn)多久算分手。在我以為我們還在一起時候,她要訂婚了。"

葉子午愣了。

北方男孩馬上解釋說:"我不是說她是個渣女,是我們冷戰(zhàn)時間太久了。而且她家庭條件不好,她爸媽也希望她快點結婚,所以我也不怪她。"

"哦……然后呢?"但是葉子午心里還是覺得他前女友不好,是個渣女,已經開始暗暗心疼起他了。

"我就很難受啊,特別特別難受,開了兩天的車趕到她家,我都不困,不知道為什么,精神就很亢奮。然后到她那了才告訴她,自己才去小旅館睡了一會。"

"嗯……"

"然后我去了她家,你猜我做了什么?我給他爸媽跪下了,求他們,我給他們磕頭。"北方男孩臉上神情都是淡淡的。

倒是葉子午繃不住了 ,聽到這眼淚簌簌簌地往下落,她不敢相信,這么一個頑劣叛逆的少年會給人下跪。

北方男孩有點嫌棄地看了葉子午:"你這人…你哭什么呀!沒事,都過去了,我當時也是腦子不清醒,太難過了,做得事情讓我自己也很匪夷所思。"

"對不起……我……"

"后來我也難過了很久,那半年都沒干什么事,錯過了很多商機。我現在想想我們如果真的結婚可能也不好。而且現在她孩子都有了,說這些也沒什么意思了。"? 北方男孩是開網店的。

葉子午后來才想明白,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悲傷,盡管不能感同身受。

葉子午也和他說了學長的事。北方男孩說那不就是玩玩嗎?

葉子午反駁他說不是,學長也是認真的,只是不喜歡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

北方男孩嗤笑一聲。

葉子午無從辯駁,她好想學長回來找自己,這樣就可以證明學長是認真的。

然后氣死北方男孩。

北方男孩說得那件事已經瓦解了葉子午的內心。其實正確做法應該是葉子午聽到這個故事之后馬上轉身就走。因為他再也不會那樣熱烈地去愛一個人。

可是葉子午怎么會懂呢。葉子午只想做他的太陽,溫暖他。

丁丁到現在還沒談過戀愛,所以葉子午只同她講過學長,現在她很想跟她分享自己的北方男孩了。她想和丁丁說,我和他去錢塘江啦。

葉子午發(fā)現北方男孩真的很喪,他看《楊光的幸福生活》。好幾部,好多集。他看這個是因為時間長可以看很久,而不是因為他喜歡。

他有一次特別弱地說我想吃媽媽做得饅頭,奶奶做得花卷。把葉子午融得只剩下一灘水。更下定決心要好好溫暖他,成為他的太陽。

可是葉子午本身就不是太陽,她是向日葵,還是從根爛了的向日葵。

北方男孩和她說,他以前有很大的煙癮,比如說玩一天游戲 ,就抽一天煙,他說"那種感覺太爽了。"

他又說人活著不就是抽煙喝酒玩女人。

現在他戒了,剛開始是特別難受,手都在抖,抖得厲害,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葉子午是不明白有多爽,她只知道煙有多難戒。葉子午的舅舅醫(yī)生告訴他再抽煙會死,舅舅還是忍不住一直抽。所以葉子午很驚訝,覺得他意志力堅強。

可是后來葉子午才知道他不是意志力堅強,他是無情。其實葉子午早該發(fā)現他的絕望的,他就像一個死去的人。

葉子午也是陰郁的。

所以兩個人是沒有結果的。

北方男孩也不再像以往熱情,每天都來找她。

然后有一天北方男孩拿著一張照片問她:"你覺得像不像你?"

葉子午想仔仔細細地看,北方男孩卻收回去了。再也不肯給她看。

葉子午心思一動:"剛剛那個是你前女友嗎?"

北方男孩再也不肯說了。

于是葉子午試探著問:"其實你分手了挺好的,不然你就不會跟我在一起了。"

"那肯定不會在一起的。"

葉子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什么。在一個風和日麗地下午,幫北方男孩收拾好廚房就走了,這段緣分也盡了。

對了,北方男孩煮飯給她吃過,還說如果夏天他們還在一起的話,他給她煮小龍蝦,他說他小龍蝦煮得不錯。

很遺憾,等不到了。

夏天哪是這么好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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