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從單位驅(qū)車兩個小時，終于到了我的故鄉(xiāng)——梁河。從縣城出發(fā)，柏油路如綁在大山的綁帶，從山腳纏到山腰，再到山頂就是大廠，在茶山的迎接和茶香的滌蕩中感知回龍寨的熱情，到了大廠村，故鄉(xiāng)的韻味就越發(fā)濃烈。灰青色的魚鱗瓦片下，灰黃的土基墻圍著整棟木穿斗房，除此之外是青色的石板路，偶爾也有磚混洋房混雜其中，顯示新的事物也在發(fā)生。
過了鄉(xiāng)鎮(zhèn)所在地，水泥路讓車輪嘰里咕嚕叫，車輪再也不敢飛速旋轉(zhuǎn)，只能亦步亦趨跟著水泥磚前行，周圍的一切也更加清晰起來，能看清那一群群身背干柴的人們的臉龐，有人疲憊，有人滿足，有人好奇打量，也有漠視不理，背上的那些柴，都穿上了樹毛衣，農(nóng)村人知道，那是經(jīng)過許多個四季輪回的樹枝，春暖夏炎、秋爽冬寒，從樹干上脫落，后被人們撿起，自覺地在籃子里聚集。當然，也有一些老人沒辦法到深山里去，就只能在路兩旁找些細些的樹枝，沒有之前那群人背的經(jīng)燒，但可暖冬就好。
回到家里，也堆了很多干柴，冬天是找柴的好時候，我們趙老地村沒有燒煤的，也很少有燒炭的，有電烤火爐，但很多人覺得沒那么熱乎，還費電，很少有人用。柴火依然是我們村取暖做飯的主要能源。就像土基木架房一般，從外面看，很是寒酸，可進了家門，全木的裝修讓人覺得很是溫馨；大堆大堆的柴排確實有損村容村貌，燒起火來確實讓人一身火煙味兒，可暖暖的火塘就是家里最有溫度的地方。
如果鄉(xiāng)愁有模樣，我想應(yīng)該長成瓦房上的炊煙裊裊的樣子吧。柴火，成了農(nóng)村特有的韻味，對我個人來說，燒柴似乎也能總結(jié)出一些哲理來，比如父親經(jīng)常說的“火要空心，人要忠心”，第一層意思是燒火需要氧氣當做燃燒介質(zhì)，第二層意思不就是讓我們待人接物要以誠相待，同時也忠于自己忠于他人嘛；還比如，“燒柴時，不能燒對頭柴，火塘兩邊不能都放柴進去，柴得從根部燒起”，雖然沒有科學依據(jù)，但想想不就是讓我們防患于未燃，遵循事物發(fā)展的客觀規(guī)律；再比如，“借給他人火種——紅火炭去斗火時，不能搛未燃燒盡、還煪著火煙的火柴頭去，應(yīng)該搛紅彤彤的火炭，不然兩家人容易發(fā)生矛盾”，這也正說明與他們交往，多助人，還應(yīng)該盡力而為，和諧是最好的鄰里相處方式。柴火是人類150萬年前沿用的生產(chǎn)生活方式，對人類文明發(fā)展進步意義非凡，直到電的出現(xiàn)在城市才逐漸被取代。
城市中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用煤氣、天然氣或者電磁爐做飯。我也一樣，在城里做飯用的是電磁爐，我一直覺得在農(nóng)村家里用柴火做的飯，總比電磁爐上做的飯好吃。以前以為只是因為我對過去生活的懷念而使得味覺發(fā)生的改變。但近期，我不斷地在找其他更科學的理由來支撐我的感覺。以下兩點也足以科學解釋了：首先，農(nóng)村的土灶都是將一個大鐵鍋埋進灶膛里，就像是鐵鍋被鑲進了爐子里面一樣，這樣鐵鍋底部幾乎全部都和柴火接觸，柴火的熱量可以均勻的分布在鐵鍋的每個地方，能夠保證飯菜同時被加熱，這樣飯菜不用過度翻炒，就能變熟，保存了飯菜的原汁原味；其次，柴火和天然氣、電磁爐加熱方式并不相同，我們發(fā)現(xiàn)距離柴火堆很遠就能感受到柴火的熱浪，但在液化氣旁，周圍的溫度其實反而不如柴火，比如冬天，有人用柴火取暖，但絕不會打開天然氣取暖。柴火雖然燃燒溫度不如天然氣高，但它熱輻射更強，柴火能夠通過熱輻射對食物進行加熱，這樣食物不會因為溫度過高而失去營養(yǎng)與味道。我想，大廠回龍茶，從翠綠經(jīng)過殺青、揉捻、烘干，變成人們口中的那口清香回甜，遠銷國內(nèi)外，綠茶葉變金葉子，柴火的作用舉足輕重。
柴火做飯比其他做的好吃的解釋，也化解了我心中的不解，不理解父母經(jīng)常被煙煪得睜不開眼還是燒柴做飯，我總是會抱怨，一直在勸父母用電磁爐做飯，用電火爐取暖，勸他們換個火爐。以前以為父母只是為了省電不用，現(xiàn)在也漸漸理解了他們，一輩子與火為伴，火苗外露的火塘，一輩子的習慣和記憶，總是難以改變，這樣一想，在農(nóng)村住了一輩子的爺爺奶奶，現(xiàn)在搬遷到城里居住，也是難為他們了。
在農(nóng)村，有些人家確實貧困，但生活也在共同進步著，與其他地方其他人家同個時間橫向?qū)Ρ?，條件確實很差，可若是與自家不同時間縱向?qū)Ρ龋灿兴纳?，好與不好，只是不同層面不同目標對比出來不同的結(jié)果而已，換一換，又是另外一種結(jié)果。
比如，若回到小學初中的寒假，我們姐妹仨跟著父母到深山早起背柴，父親先是燒一堆火給我們?nèi)∨?，然后拿著斧子去撾開樁頭，母親掃一堆落葉，花籃上掇起高高的籃頭，一家人收獲滿滿地回了家，以當時的心境和見識，覺得還挺富足，當時父母尚還年輕力壯，我們一家人還可晚晚圍爐夜話。如今，姐妹仨人天各一方，兩姐妹各自成家，各自擔負責任，而父母雙鬢日漸斑白、身體日漸衰退，現(xiàn)在我們出門已不用再等候多時，油門啟動，即刻出發(fā)，家人卻聚少離多；宿舍里取暖器、烤火爐、電熱毯、電風扇應(yīng)有盡有，做飯再無火煙味兒，但同時也少了煙火味，也不知何時富有，何時貧困？
也許，當下即最好，珍惜才富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