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岳村的大雪也許會延遲,但從未缺席。
在經歷了數天陰沉冷寂的天氣之后,終于在這天下午,雪開始窸窸窣窣往下掉。凌風就坐在窗戶旁邊,看見窗外在下雪,內心不免騷動起來,時不時地瞟一眼窗外。數學老師還在講臺上講著試卷,不時地為自己精辟的講解沾沾自喜,歡快的心情溢于言表。不得不說,昌夫的課確實生動有趣,枯燥無味的數學題在他的描繪下,像是在古老破敗的墻壁上涂上了一抹絢麗多姿的色彩,讓人眼前一亮。不過講臺下面已經開始嘰嘰喳喳,陸續(xù)聽到有人在小聲的說“下雪啦”,所以盡管老師講得盡興,但沒有幾個人在好好聽講。
一下課,教室了砰地一聲像是炸開了鍋,同學們興沖沖地往門外跑去,那兩扇前后門比較狹小,此時面對氣勢洶洶的“雷霆大軍”,不斷地發(fā)出咿咿呀呀的呻吟。同學們全副武裝,帶上帽子和手套,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便開始向門外奔去。
此時的雪盡管如棉花般大小,但因為下的時間不久,因此地上并沒有多少痕跡,只能看見一些地方漸漸被融化的雪打濕了,像是剛下過了一場細雨一樣。盡管如此,孩子們依舊不停地跑著、跳著、轉著圈兒,或是突然的扯上一嗓子,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迎新晚會似的。狗子使勁的在地上跺著腳,在課堂坐久了,雙腳冰涼,需要不斷的運動來驅散來自腳底下的寒意。
教室里剩下那么零星幾個人,包括付凌風和王麗麗。麗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著早上未吃完的薯片,津津有味的吃著。薯片的包裝上附有一些漫畫,麗麗一邊吃一邊看著,全然不顧外面的熱鬧景象。麗麗課桌里面有許多這樣的包裝,聽她說以后要用釘子把它釘起來,做成漫畫集。凌風就趴在窗戶邊,玻璃窗開了一個極小的縫隙,冷風便迅速竄了進來。受不了這種刺骨的冷,凌風又趕緊把它合上了。凌風望著遠處的道路,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大概都躲在屋子里烤火吧。景色模糊又不全是模糊,不遠處的小山丘和坐落在它腳下的房子依舊可以看見,但被這洋洋灑灑的大雪給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不像平時那般敞亮了。
眼前的同學們依舊在操場上奔跑著,嗷嗷亂叫著,一刻也不停歇,直到上課鈴響。
今天最后一節(jié)課是數學自習課,但同學們的心徹底被這場大雪給攪亂了,好在老師也沒在,教室了便像是無數只麻雀在嘰嘰喳喳,盡管今天值日的班干部在努力維持秩序,但依舊無濟于事。凌風不停地和狗子打鬧著,四只手在桌子下面一頓操作,猛如虎。
正在此時,昌夫突然進來了,沒有一個人預料到。昌夫正好把目光落在了凌風身上。教室里像是正燒開了的水離開了火焰,頓時安靜了下來。昌夫朝著凌風走過去,順手拿起了桌子上那張本未動筆的練習冊。
“你作業(yè)都做完了嗎?”昌夫語氣雖極為平和,但凌風能感覺到老師聲音里的憤怒。
“還沒。”凌風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我看你笑的這么開心,以為你做完了,”昌夫看凌風不說話又繼續(xù)說道,“雖說成績還行,但也不能驕傲呀!以后的事誰說的清呢?今天你在這里是優(yōu)等生,明天你去別的地方興許什么都不是了?!?/p>
“我——”凌風欲言又止,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回家的時候,雪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下的更猛了。此時屋檐上、樹梢上、田埂邊都開始出現了白色,只有那路邊異常沉悶的河道里,雪一沾上水頃刻間便融化了。河道里猶如躺著一潭死水般,只有看見漂浮在河面上的塑料泡沫或者殘枝枯葉在移動,才能明白這河里的水是流動著的。凌風傷心的往回走著,腦海里不斷回響著老師說過的話,真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
冬天的夜晚來臨的早些,此時的天色已經模糊,同學們都加快了腳步,好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凌風在后面慢悠悠的走著,生怕別人看見自己在啜泣。雪花像個調皮的孩子,不斷地往人脖頸下面鉆,凌風也任由它去,此刻或許只有眼前這白茫茫的大雪才是自己最忠實的伴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