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何以解憂,唯有和親
漢朝最有名的一次和親,我們都知道是“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出塞的故事。
然而,漢朝還有另外一位公主,她遠(yuǎn)嫁邊塞烏孫小國,與王昭君相比,解憂公主的遠(yuǎn)嫁則是一條充滿艱險與智慧的女外交官之路。

漢武帝一生與匈奴打過大小無數(shù)戰(zhàn)役,最輝煌的時期莫過于衛(wèi)青、霍去病的時代,隨著“雙子星”的隕落,漢武帝打擊匈奴不再春風(fēng)得意,而是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
為了牽制匈奴的羽翼,漢武帝聽取大臣的建議,選一位和親公主嫁給匈奴的鄰居烏孫國昆彌(昆彌是中國西域烏孫王的名號,相當(dāng)于國王),以此來維系漢朝與烏孫國的關(guān)系,以爭取一位盟友來共同抵抗頑強的匈奴。
秉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漢武帝已經(jīng)派去了細(xì)君公主嫁給了烏孫國昆彌。
細(xì)君公主知識淵博,多才多藝,贏得了烏孫國上下對其的喜愛和欽佩。可惜的是,天妒佳人,細(xì)君公主在烏孫國僅僅生活了五年就病逝他鄉(xiāng)。
細(xì)君公主病逝后,烏孫王再次請求和漢朝和親,正為匈奴而頭疼的漢武帝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yīng)了烏孫的請求,能用一個女人解決邊疆問題自然是最劃算的投資。
然而,和親之路,意味著這一生要與父母親眷、生長的故鄉(xiāng)訣別。迎接和親公主的不是琴瑟和諧、歲月靜好的歸依之所,而是要面對錯綜復(fù)雜的西域?qū)m廷、卷入勾心斗角的爭權(quán)奪嫡之中,還要步步為營地維護漢朝與西域的外交關(guān)系。
今后路途漫漫,黃沙莽莽,荒僻邊疆,所有的榮辱與悲喜都要自己爭、自己扛。
哪個王公貴族舍得把自家千金遠(yuǎn)嫁西域小國呢?
直到這一刻,劉氏皇族貴戚才想起還有一位被排除在皇族之外的罪臣“楚王”劉戊的孫女——劉解憂。
02 皇命即責(zé)任
劉戊是楚王劉交的后代,而劉交則是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四弟。到第三代楚王劉戊時,不同于以往楚王的博學(xué)多才、兢兢業(yè)業(yè),劉戊不學(xué)無術(shù)、性情驕縱,國家大事荒廢不管。
漢景帝時,腦袋一時發(fā)熱的劉戊起兵參與同姓諸王的“七國之亂”,最終落得個兵敗自殺的悲慘結(jié)局。劉戊雖然死了,可是他的家族也從此沒落了,他的子孫從此被排除在皇族宗親之外,王侯將相和他們劃清界限,皇親國戚的居住地沒有他們的一寸土地。
劉解憂就是在這個家族衰落時期出生的,只是誰也不會料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罪臣之后的“弱女子”,日后會名揚四海,成為一位備受烏孫國子民愛戴的國母。

正是從沒被生活厚待過的解憂,落魄的家境給了她異于尋常女子的勇氣與力量。
解憂不是不知道她要面臨的是什么,她的堂姐細(xì)君公主嫁到烏孫五年就郁郁而終,除卻烏孫生活艱苦、水土不服等外在因素,最難以接受的是受過儒家文化熏陶的公主們要遵從西域的風(fēng)俗——父死子尚,但只要繼位的不是你親生兒子,你就必須嫁給繼子。
即使是在2000年后的今天,我們依然無法理解這樣的風(fēng)俗。
每個和親公主,恐怕都要面臨一生屢次改嫁的命運。這種風(fēng)俗,對于大漢公主而言無異于一種羞辱。
和親烏孫,這是皇命,也是解憂的責(zé)任。解憂的骨子里定是愛深了自己的國土,愛極了天下蒼生。一個女人,就可以換來邊境的安寧,換回數(shù)萬士兵的生命,這條和親之路不虧。
03 異族扎根
漢武帝于公元前101年將解憂封為公主,嫁給烏孫王軍須靡。以左為尊,解憂屈居同為妾室的匈奴公主左夫人之下。
匈奴公主與解憂的明爭暗斗不像大漢后宮中嬪妃們的爭寵,而是國家利益的爭奪。軍須靡對解憂的愛多一些,大漢的邊境就可以安寧和諧;對匈奴公主的愛多一些,大漢有一天可能會面臨一對有力的勁敵。
可想而知,初到烏孫的解憂公主處境有多艱難,處處受壓制于匈奴公主之下。
然而,聰穎的解憂不僅將目光放在爭取軍須靡的寵愛上,她迅速將自己的身份從大漢公主轉(zhuǎn)為烏孫的右夫人,關(guān)心和愛戴烏孫子民,也得到了烏孫人民的喜愛。
解憂公主嫁給軍須靡沒幾年,軍須靡就過世了。此時,匈奴公主所生的儲君泥靡尚在襁褓中,軍須靡臨終前將昆彌之位傳給了他的堂弟翁歸,并約定他的兒子泥靡是下一代烏孫昆彌繼承人,這為解憂晚年的不幸埋下了種子。
按照烏孫風(fēng)俗,解憂與匈奴公主再嫁給了翁歸靡,解憂公主右夫人的地位依舊很尷尬。

幸運的是,解憂在第二段政治婚姻中是幸福的。翁歸靡與解憂相親相近,同進(jìn)同退,解憂也為翁歸靡誕下了三個王子兩位公主。她開始協(xié)助翁歸靡參與政治、經(jīng)濟、軍事的決策。以先進(jìn)的漢族文化去管理落后的烏孫,烏孫迅速強大起來。
在此期間,烏孫和漢朝往來日益密切,邊境再無戰(zhàn)亂,西域各國深受影響,也紛紛與漢朝交好。
匈奴公主受了冷遇,自然要向娘家匈奴哭訴。匈奴也因為烏孫和漢朝往來親密而恨得牙癢癢,并發(fā)兵攻打烏孫,要求交出解憂公主即可避免戰(zhàn)爭。
烏孫面對敵強我弱的匈奴鐵騎,苦苦耗了兩年。鐵血錚錚的西域漢子翁歸靡,始終沒有同意交出心愛的解憂公主。從這一點上也可知,解憂公主在翁歸靡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我們也為解憂感到欣慰,至少在這條和親之路上她竟遇見了赤城的真心相待。
最后,漢朝的出兵援助,才解決了烏孫被圍的困境。
這個時候的解憂,有愛她的丈夫,有愛戴她的百姓,有施展抱負(fù)的政治舞臺,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美好。
04 紅顏出嫁,白發(fā)歸國
然而,幸福和不幸如同白晝與黑夜,總是交替著出現(xiàn)。翁歸靡去世了,解憂的幸福一夜間轟然坍塌了。
按照軍須靡的囑托,以及宮廷內(nèi)部親匈奴派的掣肘,最后繼位的是匈奴公主的兒子泥靡。
已是中年的解憂為了維護漢朝在烏孫的利益,她毅然決然地改嫁給壯年的繼子。
泥糜的性格暴躁殘忍,加上解憂與他的年齡相差懸殊,政治立場相沖突,這一切注定了解憂在第三段婚姻中的不幸。
不僅如此,泥糜的繼位,意味著解憂在烏孫幾十年辛辛苦苦經(jīng)營的烏孫與漢朝的親密外交將付諸東流。
解憂公主的可貴之處在于,永遠(yuǎn)打不倒,永遠(yuǎn)心系遠(yuǎn)方的大漢王朝。即使已人到暮年,她仍在思量著如何扭轉(zhuǎn)烏孫的政局,爭取烏孫與漢朝的再次交好,爭取如何削減匈奴鐵騎的勢力。

泥靡在位時,統(tǒng)治烏孫倒行逆施,烏孫百姓都對他怨聲載道。而陪伴在這樣一個烏孫王身邊,生死安危都是不能保證的,又該如何維護大漢呢?
向來聰慧剛毅的解憂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刺殺泥靡。她知道若抓不住這次漢朝使節(jié)來烏孫做客的機會,恐怕再無扭轉(zhuǎn)乾坤的時機了。
在漢朝使節(jié)即將離開時,解憂設(shè)宴,并叫上泥糜來作陪。席間,刺殺泥糜不成功,泥靡負(fù)傷逃走。這讓解憂公主和漢朝使節(jié)都陷入了被動和困境。
此時,漢朝的皇帝已經(jīng)是漢宣帝,漢宣帝得知此事,立即派大臣前往解決這次外交事件。誰知派去的竟是兩個蠢蛋, 他們到了后,竟真的治好了泥靡的傷,還將解憂公主打入大牢,嚴(yán)刑拷問。
漢宣帝的本意讓使者走個過場,趁機削弱泥靡的勢力,救出解憂公主。
解憂公主自然心內(nèi)俱傷,哪兒來的這么兩個不開竅的傻子?像沙漠之花一樣頑強的解憂公主,她怎么會輕易折服,于是,她上書秘奏漢宣帝。
漢宣帝看過解憂書信后,簡直被氣炸了,整個臉色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都齊了。他立刻召回兩個使者,一個被處死,一個被處以宮刑。
此后,烏孫國勢力分裂,泥靡被匈奴公主與翁歸所生的烏就屠所殺,漢朝立解憂公主與翁歸靡所生的長子元貴靡為大昆彌,烏就屠為小昆彌,共同治理烏孫。
眼見時來運轉(zhuǎn),可好景不長,兩年后,解憂的長子元貴靡病逝了,她的孫子星靡繼位,星靡卻是性格軟弱,漸漸地,大臣和百姓都?xì)w順了烏就屠。匈奴在烏孫的力量太強大了,即使解憂艱苦奮斗了一生,最終烏孫還是和匈奴修好。
至此,已是暮年的解憂公主在烏孫的意義已經(jīng)不大了,她上書漢宣帝,請求回到她這一生都在為之付出的故土。
解憂18歲紅顏出嫁,在西域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整整生活了五十年,歷經(jīng)宮廷的血雨腥風(fēng)、大起大落,而她始終心懷天下與慈善,區(qū)區(qū)一個女子竟獨自擔(dān)起了兩國邊境數(shù)十年的和睦安寧,而其中的悲歡與榮辱,委屈與酸楚,只有她自己才知曉。
是啊,該回到讓她魂牽夢繞的長安了,該回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