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RTY CITY

PART 1

“哥哥，你在干什么？我有點難受……”

“沒什么，哥哥在給你做身體檢查?！?/p>

顧曉住在一個年紀(jì)有點兒大的小區(qū)里，每次一下班，就能看到到處占地跳廣場舞的老太太，和在公共區(qū)域健身的小老頭，還有早早放了學(xué)，呼啦呼啦圍成一圈的小學(xué)生。

那個坐在涼亭里的小姑娘安安靜靜的，從一個看上去比她大一點的初中男生手里接過一顆棒棒糖。

“唰。”手邊的窗簾被拉上。

文錦像往常一樣放學(xué)，在涼亭里等人。因為爸媽總是加班，總是很晚回家，有時候就會把她交給隔壁的一家人——也是普通的工薪家族，有一個上了初中學(xué)習(xí)成績名列前茅對人還很有禮貌的兒子。

初中的男孩有了一點兒自己的零花錢，每次回家都會給鄰居家的小女孩買上一兩根棒棒糖。

等到經(jīng)過小區(qū)公園的時候，就看到在涼亭里乖巧地坐著的文錦。

大夏天的穿著學(xué)校的白色制服校服，細細的胳膊和細細的腿從袖管、裙子下面露出來。

簡煒走近一點，把手里的糖遞給文錦：“走吧，上我家?！?/p>

文錦接過糖，跟在他身后：“哥哥，今天課上數(shù)學(xué)老師又說我了。”

“說你什么了？”

“說我，連百以內(nèi)的乘除法都不會算，是個笨蛋?！?/p>

“沒關(guān)系，我今天教你。”簡煒隨意應(yīng)付了一句，心里想的是前幾天給文錦補英語的時候，怎么都教不會的單詞讀音，希望數(shù)學(xué)能好教一點吧。

到了簡煒家，文錦放下書包，從里面拿出一堆教科書和作業(yè)本，簡煒瞟了一眼，就看到紅色作業(yè)本上不少的紅叉。

“哥哥今天學(xué)了什么？”文錦坐在椅子上，巴巴的看著簡煒。

簡煒剛把今天的科學(xué)書拿出來，隨手一扔，扔到桌上的時候，正好被風(fēng)吹到今天上課的那一章——人體構(gòu)造。

“男生和女生的身體是不一樣的......”生物老師的聲音突然回響在耳邊，還有同班男生嘈雜的哄笑聲：“我知道哪里不一樣！男生有小雞雞的！女生沒有！”

“可是女生有大胸??！”

“你看劉美美的胸，超級大！”

那個時候全班的人不管男女都看向最后排那個身材高大，胸前也飽滿的女生，女生突然變成了話題中心，一下子就慌了，紅著臉把頭埋到挺立起來的書里。

班里的哄笑聲更大了。

“哥哥？”文錦把一雙胳膊交疊地靠在桌面上，下巴扣在自己交疊的胳膊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簡煒。

他站著的角度，能看到文錦專注地看著他眼睛，纖細的脖頸，還有因為椅子太高坐姿不對而網(wǎng)上聳到大腿根的裙擺。

簡煒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咕?！币宦?，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今天哥哥教你作業(yè)之前，幫你做個檢查吧...”

“好啊?！?/p>

七八歲的小女孩被十三四歲的小男孩牽著手，拉進了里面男孩的房間。

“咔嗒”。

門關(guān)上了。

PART 2

“喂？我在浴室發(fā)現(xiàn)了偷拍攝像頭，你在哪兒？”

我有個哥哥，是個混蛋，但我不知道他這么混蛋。

他現(xiàn)在在我的房間里，我的電腦上，放著他和他女朋友的性愛視頻，我覺得很惡心。

我終于沖到了廁所狂嘔一陣后，就聽到我哥在門邊對我說：“看這樣的視頻你下面都沒反應(yīng)，你真是個變態(tài)，沒救了?！?/p>

顧曉拉上了窗簾，轉(zhuǎn)頭坐回沙發(fā)上，看著已經(jīng)進行了一半的電影，又從桌上拎起了一袋剛剛開封的薯片。

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半了，平常這個時間點男朋友已經(jīng)回來了，今天還沒回來，是在加班嗎？

“叮咚?！?/p>

手機上來了一條消息，果然是他發(fā)來的：“今天剛加完班，在回來的路上啦，等我哦！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切?！鳖檿杂行┎恍嫉亍扒小绷艘宦?，但心里分明又是高興的，今天是他們兩個交往一年的紀(jì)念日，他還記得。

看完電影的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又看了一眼掛鐘，已經(jīng)八點多了。

不如早點準(zhǔn)備準(zhǔn)備洗個澡吧。

等到顧曉帶著換洗衣服和毛巾走進浴室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浴室上面的排風(fēng)扇。

前一陣還在微博上看到有個姑娘從租房的排風(fēng)扇里拆出一個偷拍攝像機呢，想想都覺得毛骨茸然，雖然自己也是租的房子，但是不會吧。

不會吧......顧曉又皺著眉頭盯著排風(fēng)扇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手里的東西，走向客廳拿了工具箱進來。

......

不會吧......

顧曉看著排風(fēng)扇背后的這一堆她想都沒想到的東西，渾身汗毛倒立。

等到馮杰趕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一臉驚慌失措的顧曉，和浴室里亂七八糟的場面。

“你看，有偷拍的攝像頭！”顧曉驚叫著把馮杰扯進了浴室，“怎么辦？”

馮杰皺著沒有看了看攝像頭，又看了眼顧曉：“你先別慌，我聯(lián)系房東，我來處理。”

那個周末顧曉一直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連浴室都不敢進。直到周日的時候，馮杰給她看了轉(zhuǎn)賬記錄：您XXXX賬戶23日13:31收入150000，可用余額159430.61，對方XXX。

“這什么意思？”顧曉有點看不明白。

“我和房東商量了，我們私了，他把那些拍到的東西都刪了，再給我們15萬的補償費。”

“你怎么知道他都刪了？這就算解決了？！我同意了嗎？！”

“你不要生氣嘛，真的刪掉了，我親眼看到的。而且我們拿了錢的，我們不虧?！?/p>

“不虧？你女朋友我，被別人偷怕，意淫，說不定還是這群狗B的手淫對象，不虧？你生意頭腦可真好，賣女朋友掙錢！把房東電話號碼給我，我自己解決?！?/p>

“你說話別這么難聽啊！你還想怎么樣，報警啊，還是告他??？”

“該報警報警，該上訴上訴，走法律程序??！”

“你被偷拍，這樣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到時候你公司的人我公司的人知道了，我們兩個要怎么辦？”

“什么我們兩個要怎么辦？這又不是我們的錯，我們?yōu)槭裁匆趺崔k？這事是不光彩，可我是受害者啊，不光彩又不是我的錯，是那個偷拍人的錯啊。難道經(jīng)歷了這種事的我這個受害者，連發(fā)聲的權(quán)力都沒有嗎？”

“可是人家已經(jīng)給了錢了！而且人家也有老婆孩子的，這不是毀人家庭嗎？”

“毀人家庭？他裝偷拍攝像頭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家庭呢？看的時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家庭呢？憑什么要我來想？而且你從剛剛開始怎么回事兒啊，一直替那個房東講話，拿人錢手這么快就軟了？”

“你他媽有病吧，我好不容易讓他把視頻都刪了，還拿了賠償金，這不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為了我就應(yīng)該陪我去派出所，給我作證，不是在這里給我嗶嗶嗶什么毀人家庭！”

......

那天下午，顧曉就帶著自己最開始拍的照片報案了，也是那天，顧曉和馮杰分手了。

之后顧曉就在參加取證、錄口供之余四處看房子，準(zhǔn)備搬家，平常睡覺就住酒店，那個地方，反正她是再也不會去睡了。

直到那天，她敲定了搬家的時間，請假了兩天，早早的就到了那個她不愿再進去的地方。

可是一開門，她就看到了熟悉的那雙鞋——那是馮杰的鞋，可是他的東西在當(dāng)天就搬走了，一件不剩，他為什么還會過來？

不知道為什么，顧曉下意識小心翼翼地關(guān)上門，脫了鞋，躡手躡腳地查看一個個房間。最終，在臥室找到了馮杰。

他穿的還是之前100天紀(jì)念日顧曉買的那件情侶T，手上拿著一把十字螺絲刀，拆解著床對面電視架上的機頂盒。

那些黑色的彎彎繞繞的線讓顧曉害怕，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

機頂盒原本就是黑色的，并不大，被馮杰拆開之后，他卻從里面拿出了一個類圓型的東西。

那東西顧曉見過，在遭遇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仔仔細細地查過到底有哪些類型的隱形攝像頭——她在那堆玩意兒里看到過一模一樣的。

馮杰拿出這個東西之后，就把它隨手塞到口袋里了，接下來就是繼續(xù)把機頂盒裝上去。

等到他終于收拾完一切之后，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正在拍攝視頻的顧曉。

Part 3

“我喜歡的是男人?！?/p>

隔壁住了個戴眼鏡的小哥，從周一到周五基本上每天都是早上8點準(zhǔn)時開門，晚上6點40準(zhǔn)時到家，周末的時候基本上不出門，出門也是為了遛狗。

但是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上周末，不知道是他們公司聚餐還是晚上開會，開門聲我到了晚上10點06才聽見；再比如今天，原本是陽光正好的周五，他應(yīng)該在8點出門上班，我應(yīng)該在8點03和他同乘一輛電梯，但是在7點35的時候，有人敲他家的門。

“馮珺嗎？我們是警察，你哥馮杰涉嫌殺害他的前女友顧曉，你知道嗎？”

馮珺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正在刷牙，一般這個點，沒有人會來敲他的門，準(zhǔn)確的來說，一般所有時間段，都沒有什么人回來敲他的門，除了快遞員。

可是這個點送快遞，未免也太早了點。

接下來他就聽到了從門外面?zhèn)鱽淼脑挘骸榜T珺嗎？我們是警察，你哥馮杰涉嫌殺害他的前女友顧曉，你知道嗎？”

馮珺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人渣哥哥最終還是出事了。

“你哥哥之前有個女朋友，你知道吧？”坐在馮珺面前一身制服的警察問他。

“嗯，我知道?！?/p>

“他的女朋友顧曉今天早上被發(fā)現(xiàn)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了，現(xiàn)場都是你哥馮杰的痕跡，所以把他判定成嫌疑人了。你知道他和他前女友，有什么矛盾嗎？”

馮珺搖搖頭：“我和我哥的聯(lián)系不多，不太清楚?！?/p>

“你們聊天的時候，有聊起過他的女朋友嗎？”

馮珺不想想起來的，可以對面的警察一提到他哥和他哥前女友，他腦子里就滿是那天電腦屏幕里放的視頻。

“他......他偷拍他的女朋友?！瘪T珺想要把腦袋里的畫面甩出去，但是始終不能。

“偷拍？”

“是......他給我看過視頻?！?/p>

“視頻呢？”對面上了點年紀(jì)的警察帶著點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身邊年輕的警察也一臉嫌棄的表情。

馮珺有點躲閃的低下了頭：“我、我刪掉了......”

“電腦拿過來看看?！?/p>

馮珺從自己的房間拿出了那臺已經(jīng)用了三年的電腦，交給了對面的警察。對面的警察又順手把電腦給了身邊的另一個年輕警察：“小蔡，你拿回警局，做下數(shù)據(jù)恢復(fù)?！?/p>

“好?！蹦莻€被叫做小蔡的警察，拿了電腦轉(zhuǎn)身就走了。

那個上了年紀(jì)的警察又開口：“馮珺先生，現(xiàn)在需要你去警察局協(xié)助我們調(diào)查?！?/p>

“好?！?/p>

馮珺其實并不想看的，他不管是對女生的身體，還是男女之間的性愛，完全沒有興趣，他是個Gay。

就因為他在全家吃飯的時候公開說：“我喜歡的是男人?！?/p>

在周末的時候馮杰就來到他的家里，給他看了這樣一段視頻。

他覺得這樣是不道德的，他覺得這種感覺很惡心。

在警察局做完筆錄之后，馮珺的電腦數(shù)據(jù)也被恢復(fù)了，里面有一段大概20分鐘的性愛視頻，拍攝角度大概是床前的電視架上。

這個時候，被在逃的馮杰也被抓捕歸案了。

坐在審訊室外的馮珺，隱隱約約能聽到里面的詢問。

“你為什么殺了顧曉？”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拍到了、她拍到了我在拆攝像頭！”

“你偷拍他的攝像頭？”

“是......”

“那也不至于要殺了她......”

“上次發(fā)現(xiàn)房東偷拍的時候，她報警了，她說要上訴告人家，那人也真的被告倒了，雖然只是拘留幾天，但是、但是身邊的人都知道了啊！以后怎么做人啊！我、我只是自己拍著自己看的、她居然拍下視頻來了！我也會被她告的！我以后怎么辦？我現(xiàn)在正在上升期，我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噗！”

話音戛然而止，接著就聽到里面警察的怒吼：“你聽聽你這吃了屎嘴里說的什么狗話！”

警察的手里剛剛那一杯冒了熱氣的咖啡此時已經(jīng)見了底，全都潑到了馮杰的身上。

“她他媽自找的！那個傻B女人！以前跟她好好說的時候拒絕我！不給我拍！她做的時候讓我拍不久沒那么多事了嗎？！都是她害的我！現(xiàn)在我整個人，整個人生都被她毀了！傻B女人！”

馮珺嘆了一口氣，正準(zhǔn)備起身，就看到從門外跌跌撞撞走進來的兩個身影，他認得，那是他爸媽。

“警官，我們家阿杰呢？我們家阿杰呢？”兩個老人都驚惶地拽住其中一個警察的衣袖，死命地不松手。那警察看了這老兩口，有些無奈：“現(xiàn)在還在審問中，老人家你們先坐著喝杯水吧?！?/p>

“警官你聽我說，我們家阿杰很乖很孝順的，不會殺人的，肯定不是他殺的！”柳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自己家的大兒子雖然從小就喜歡惡作劇，但是不會殺人的，肯定不會，那么乖的一個孩子。

而身邊的馮國強也幫襯道：“肯定不是我們家阿杰，你們肯定是哪里搞錯了?！?/p>

馮珺有些躊躇，他不知道這個時候是該去安慰那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呢，還是應(yīng)該讓他們認清現(xiàn)實，但是又好像兩個都做不到，畢竟上次家庭聚餐之后，兩個老人就對他說過：“你這個惡心的同性戀！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永遠都不想看到你！你給我滾！滾！”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柳梅終于瞥到了一邊低著頭正在思考的馮珺，一把沖了過去，攥住他的領(lǐng)子：“你哥在里面呢！你還跟沒事兒人似的站在這兒？！趕緊幫幫你哥??！幫幫你哥！”

馮國強也走了過來，但是一如既往地帶著嫌惡的眼神，一句話都不打算跟他說。

“沒辦法幫......”馮珺小聲地說。

柳梅一下瞪大了雙眼：“你說什么？”

“我說，沒辦法幫，是他殺的人，我沒辦...”

“啪！”

最后一個“法”字還沒說出口，馮珺的臉上就就柳梅狠狠地呼了一巴掌：“你這個狗崽子說什么？！哪有這樣說自己哥哥的！他是你哥哥??！”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還沒等馮珺的臉緩過來呢，腿上又是被狠狠地踹了一腳，是馮國強，“你個癟犢子，就是因為你，我們家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這個喜歡男人的喪門星！”

柳梅見馮珺被踹倒在地，也撲上去不管不顧地打，嘴里也說個不停：“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馮珺也躺著任由他們打，直到旁邊的警察看著不對，才出把兩個老人給架開了。

折騰了一天，最終回到家的馮珺，已經(jīng)累的失去了力氣，身上還有來自父母給的疼痛，一撲到床上，就根本起不來了。

還好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不然帶著傷去公司，應(yīng)該會被同事們指指點點吧。

接下來的這個周一，至少在早上10點之前，跟上一個周一就像是Ctrl C+Ctrl V復(fù)制的一樣，沒有什么不同。

直到新媒體組的同事在平常私聊的小群里發(fā)了一條微博鏈接：女子被殺的背后：我們的生活，不是你們的黃片！

他光看標(biāo)題就知道，這怕就是他哥的案子。

雖然里面的照片模糊了臉部，名字也都用了化名，但是還是有相熟的同事認了出來。

和他關(guān)系一向很好的魏萊在倒水經(jīng)過他的時候問：“這個‘馬俊’，不是你吧......”

馮珺抬頭，看著她回答：“是我。”

“那這個殺人犯.....是你哥？”魏萊每次一緊張，就會皺緊眉頭，這次她特意壓低了聲音，小心又小心地不讓其他人聽到。

“是。”

“天吶！”魏萊滿臉寫著“震驚”兩個字，但是偏偏又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其實她的內(nèi)心還有好多話要說：我看了那個報道，雖然在你聽來可能會很難受，但是你哥可真是個垃圾！死刑都便宜他了！

馮珺知道魏萊對這種事情很敏感，畢竟她大學(xué)和工作后都經(jīng)歷過或者是在公交上被猥褻，或者是在上班路上看到露陰癖變態(tài)這種事情，她沒有爆粗口已經(jīng)很好了：“我知道我哥很混蛋，但我沒想到他能到這一步。”

魏萊剛想接話，就看到坐在馮珺斜對面的高進一臉八卦地湊過來：“誒，馮珺，這個是你吧，”他指著微博文章里的一張被打了碼的照片，“你手上這個手表我可是饞了好久沒下手的呢。言歸正傳，你哥偷拍視頻這種事情真的是不地道，殺人也太過分了?！?/p>

高進圓溜溜的眼珠子又轉(zhuǎn)了一圈：“不過......我看說你哥把偷拍的視頻給你看過了，怎么樣，那女的身材好嗎？視頻備份你還有沒有啊？給哥們我一份兒??！”

好惡心，馮珺在被馮杰強迫看那個性愛視頻的那種惡心的感覺又來了，好惡心。

“你TM怎么這么惡心？！”

馮珺一愣，才發(fā)現(xiàn)魏萊已經(jīng)忍不住了，剛接好水的杯子往桌上一扔，發(fā)出了巨大的聲響，讓半個辦公室的人都看了過來。

“人都死了你那個充滿黃色廢料的腦子里還塞著這些骯臟的想法，你真是好奇你是吃什么長大的，你吃屎長大的嗎？又沒腦子嘴巴又臭？！”

“魏萊你有毛病吧，這事兒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在這兒嗶嗶嗶個沒完的！”高進看那么多人看過來了，自己被一個女生罵太沒面子了，也大聲地罵回去。

又有小半個辦公室的人視線看向他們。

“就跟我有關(guān)系了怎么滴！??？看這些偷拍的東西有意思嗎？我真是搞不懂了？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蛆在，所以才不斷的有人偷拍，甚至還有放到網(wǎng)上的。高進你也是結(jié)婚生女兒的人了，設(shè)身處地想一下，哪天你老婆你女兒被人偷拍了給別人看你高興??？”

“魏萊你說話給我注意點，你說誰是蛆？！咒誰老婆女兒呢？！”

“你......”

“停！你們幾個當(dāng)辦公室菜市場??！吵架跟我去我辦公室吵！高進、馮珺、魏萊，你們仨都給我進來！”

“你們就非要在辦公室吵吵嗎？影響別人工作知不知道？！”蕭揚看著眼前的三個職員，氣的把手上的文件一下摔到桌上。

“蕭總，不是我要吵的，是魏萊先起頭，又咒我女兒又咒我老婆的......”

“你還有臉說啊你，你在公司用微信騷擾女同事，還嫌自己麻煩少??？！”

高進沒想到這一出，一下被堵的說不出話來：“蕭總，不是，我、我沒有......”

“你沒有？你沒有這些聊天記錄哪里來的？！難不成業(yè)務(wù)部、策劃部和編輯部的十幾個女生都聯(lián)合起來P的圖搞你啊？！”蕭揚拿起剛剛?cè)釉谧郎系奈募?，全甩在高進的身上。

文件散落開來，上面都是微信或者QQ的連天截圖頁面，馮珺和魏萊低下頭去看，隱隱地能看到綠色對話框里的字：“你是業(yè)務(wù)部剛來的新人吧，我原先也是業(yè)務(wù)部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哦。”

“你有男朋友了嗎？”

“有了啊，真是羨慕啊，你男朋友有這樣一個漂亮的女朋友。”

“我上次在酒吧看到你了，怎么樣，周五下班后喝一杯嗎？”

.........

“撿起來！滾！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guī)е氵@些臟東西滾！以后都不要讓我見到你！”

“可是老板......我手上還有項目......”

“我早轉(zhuǎn)接給小方了，你再不滾，我上個月的工資都不會發(fā)給你！”

馮珺和魏萊看著高進慌張地撿完紙張畏畏縮縮地出去了，終于，輪到他們兩個了。

蕭揚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氣，轉(zhuǎn)頭看眼前的這兩個人。

“馮珺，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些事?！?/p>

“是的，蕭總，我的哥哥因為殺人入獄了，我也因為看過他拍的視頻，需要協(xié)助調(diào)查，所以我早上就遞了辭職申請，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我就可以走......”

“如果要協(xié)助調(diào)查的話，你請個假就好了——無論多久都可以，等你的事情辦完了，再回來上班。好了，請好假你就走吧?！?/p>

馮珺被蕭揚的回答一驚，他不知道這個“協(xié)助調(diào)查”要多久，但是老板愿意等他出來......

“謝謝老板！”馮珺深深的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魏萊是最后一個，蕭揚卻甩了甩手：“你下次不要在辦公室那么大聲吵架，好了，沒什么事兒了，你走吧?！?/p>

Part 4

“我想死。”

有個女孩子，每次都會來看我的演出，不管是夏天還是冬天，不管是晴天還是雨天。她就靜靜地坐在那個角落，但是人們起立鼓掌的時候，她每次都不站起來，而是就那樣坐著，面無表情。

隔壁戴眼鏡的小哥終于回來了，林熙又能聽到周一到周五早上8點的開門聲和晚上6點40準(zhǔn)時到家的開鎖聲。

但是他回來的第一天，林熙爸媽就在吃飯的時候聊起他了。

林熙爸：“隔壁家那個殺人犯的弟弟回來了?！?/p>

林熙媽：“雖然是弟弟，但是隔壁那個小伙子斯斯文文的，應(yīng)該不是什么壞人?！?/p>

“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的?！?/p>

“哎喲你不要說了，說的人都嚇?biāo)懒?，這還怎么住嘛，我們家女兒又天天呆在家里的。”

“阿熙？哼，她那副喪樣子狗見了都嫌哦。”

“哎喲你這個當(dāng)?shù)脑趺催@么說自己的女兒的啦！”

“我說錯了嗎？什么抑郁癥，就是不想工作想賴在家里啃老！人家殺人犯的弟弟都能找到工作好好上班，她呢？讀完大學(xué)么一直家里蹲，蹲到什么時候去??？??？我倒要問問看她準(zhǔn)備蹲到什么時候去！”

林熙隔著臥室的門，都能聽到老爸扯著嗓子的喊聲。

在老爸的眼里，抑郁癥就是閑的?？墒撬蚕氤鋈フ夜ぷ?，也想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啊，但是她做不到。

她試過了，她真的做不到。

她每天滿腦子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心情總是很低落，每天渾渾噩噩，感覺自己不像是活著，卻也不像死了。

有時候看到以前學(xué)畫畫的時候削鉛筆的刀，要在胳膊上來那么一下，出點血，嘗點疼，才覺得自己是真正的活著，可是就算是活著，又能怎么樣呢？

“嘭！”

剛拿起小刀的她，卻被門暴力打開和墻體相撞的聲音驚醒。

“你這個死丫頭，剛說完你不找工作你又作死想要拿刀劃自己反抗是吧？有本事你就往脖子上劃！要么你就往手腕上劃！還省得每個月的那么多騙人的藥錢！”

林熙的爸爸把手上端著的飯菜一下擲到桌上，又摔門出去了。

林熙像個在子宮里的孩子一樣蜷縮在桌前的椅子上，看著剛剛被散出來的肉湯和菜湯，漸漸交匯在一起。

不如去死吧。

Part 5

那天之后，那個女孩子再也沒有來過我的劇場，再也沒有來看過我的演出。

那天指的是哪天？那天啊，我剛從偶爾住的樓里出來，走到樓下，就聽到了警車和救護車專用的蜂鳴器的聲音。

很多人圍在24棟樓下，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一攤血里，有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墒茄呀?jīng)把她的裙子都浸透了，裙子就變成了詭異的暗紅。

女孩子是后腦勺朝下的，雖然腦漿濺的到處都是，但是女孩子仰面朝上，眼睛閉著，甚者看上去還在笑。

她終于笑了，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很開心吧。

我正這么想的時候，身邊就響起了一陣慘叫和慟哭：“熙熙啊！熙熙！我的熙熙?。　?/p>

轉(zhuǎn)過頭去，是一對中年夫妻里的老婆，涕泗橫流，被人攔著不沖破警戒線，另外的那個中年大叔，大概是已經(jīng)驚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是眼睛里卻滿滿的都是眼淚。

那個中年夫妻里的老婆轉(zhuǎn)頭開始大罵身邊的丈夫：“都是你！說熙熙都是矯情的，閑的！她是病了！她是病了??！”

我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天臺上看到這個姑娘，穿著那條還沒被血浸透的白裙子，坐在天臺邊邊的水泥護欄上，晃著雙腿，睜著被月光照的亮閃閃的眼睛問我：“你是那個木偶師？你怎么會在這里？”

“那你為什么在這里？”

“啊......”她好像被我的話噎住了，“因為我病了。”

她轉(zhuǎn)過頭，像只剛學(xué)會飛翔的雛鳥一樣撲了開去，然后就是“咚”的一聲悶響。

深夜又歸于寂靜。

是啊，病了，大家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