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多得是你不知道的殘酷的事

17年夏天的午后,暴烈光線和灼人溫度將人牢牢鎖定于空調臥榻間,既有wifi西瓜,電影自然是為良伴。觀電影《無人知曉》,比食冰棍雪糕管用,絲絲寒意入骨入心。

這世界,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尤其是,殘酷的事。


柳樂優(yōu)彌

2004年,時年14歲的柳樂優(yōu)彌成為第57屆戛納電影節(jié)最佳男演員,他是迄今為止日本在戛納上唯一摘取最佳男主演桂冠的演員,那一年,他的對手是梁朝偉。

可以說,《無人知曉》是柳樂優(yōu)彌從影至今,演藝生涯的頂峰。據聞,那一年,日本舉國轟動,他本人甚至因此登上美國《時代周刊》亞洲版。然而在參演《無人知曉》前,柳樂優(yōu)彌還只是個希望成為足球運動員的普通初中男孩,因有考試,雖榮獲最佳男主演他都未前往戛納領獎,而是由導演是枝裕和代為領獎(然而這次考試他還是沒有通過。。。)。

近年來,是枝裕和聲望漸隆,相繼拍出《步履不同》、《如父如子》、《海街日記》、《比海更深》等知名佳作,而《無人知曉》是他2004年拍出的片子。本片除助力柳樂優(yōu)彌斬獲最佳男主演還是第57屆戛納國際電影節(jié)主競賽單元-金棕櫚獎提名影片,獲得日本與電影旬報獎、每日電影大獎地位相當的藍絲帶獎。

1988年,剛從早稻田大學畢業(yè)的是枝裕和聽聞西巢鴨事件,決意著手編寫劇本,時隔十五年,《無人知曉》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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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真實發(fā)生過的故事。

夏天:行李箱里的盛放和凋

電影的開始,夏末深夜,長子明(柳樂優(yōu)彌飾)和少女紗希坐在空蕩公車的后座,帶著一個顏色艷麗的行李箱,色調陳郁,仿佛是犯罪故事的片段節(jié)選。這是講述一個犯罪的故事嗎?行李里裝的是被粉碎的人體嗎?

畫面切換,色調陡然明快了起來,講一對母子搬家,和房東瑣瑣碎碎交接一些注意事項,保證只有母子二人居住。房東走了,男孩子打開一件件行李箱,箱子里裝了生氣勃勃的長女京子、次子茂和小女兒小雪。他們施施然跳將出來,整個房間都生動起來。

男孩子喚做明,已然十二歲,是這個單親家庭里的長子。母親未婚懷孕,幾個孩子父親都不同,沒有戶口的他們不見容社會,無法上學,為防被房東發(fā)現,除了長子,其他孩子都不能出門,連去陽臺曬衣服都需偷偷摸摸。即使處境如此艱難,孩子們還是開心的,鏡頭下,京子做著晚飯、小雪在用蠟筆涂畫,茂愛發(fā)出怪叫,母親是美麗的,音色沙啞又嬌嗲,臉上已經看得出歲月的印記,舉止言談卻還是漫不經心,仿佛是拒絕長大的,倒是長子長女看著成熟些。一家人笑笑鬧鬧,夏天就快過去,涼爽的秋天就要來。

第二個夏天,氣溫溽熱的漚出水來,小雪長大了,行李箱已經險險要裝不進她。明說小雪喜歡飛機,和紗希搭乘公車將她帶到飛機場附近葬下,她的一生結束了。明埋土的手一直發(fā)抖,他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生活的利劍高懸,希望遠得看不見,小雪已然是死了,幾個孩子繼續(xù)一起生活,母親已經失蹤很久,房間里已經臟亂不堪,水電早就斷了,每個人的身體都是汗津津的,陽臺上生機勃勃的植物已經快枯萎了,他們也是。這個夏天,真是長啊。

秋天:指甲油已經剝落

秋天,京子在陽臺晾曬衣裳,影片一開始,被母親允許到陽臺晾曬衣服的長女是小雪和茂羨慕的對象,現在她洗濯衣物時,手指搭于洗衣機上,指甲上鮮紅的指甲油已經斑斑駁駁了。母親離開前,興致奇高,拉她手非要給她上指甲油,說她的父親是個音樂家,小小房間里,京子最愛的是那架簡陋的琴鍵。幾個孩子里,京子待母親是最冷淡的。母親走后,也沒有很想念,實在苦痛難熬時,躲進衣柜成了她的習慣。觀影結束才想通,原是衣柜里還掛有母親衣物,大概還有母親氣味。

母親留信說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請明照顧好弟弟妹妹,看著桌上不多的生活費,明神色不慌亂。也許他每多一個弟弟妹妹就要經歷這么一遭。他們照常生活,將近一個月后,母親回來了。強裝鎮(zhèn)定的心安了一晚,母親又走了。這次母親再沒有回來。明小心翼翼記著賬,從開始的事無巨細,到后來記得越來越隨意,不論怎么小心用,錢還是越來越少了。

冬天:當我們開始分食一盒杯面

我們想要在一起。哪怕只能幾個人分食一盒杯面。12歲的明還未成年,找不到工作,母親留的生活費越來越少,幾個孩子的伙食漸漸被被杯面占領。從一人一盒到全家分食一盒,幼小如小雪、茂,竟從沒哭鬧。好像兄妹幾個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了。

站在成年局外的人角度,片中人的困境不是無解的,為什么不求助社工呢,為什么不報警呢?可是他們怕分開,他們還沒放棄等母親回來,他們沒有得到正常的教育,雖然就生活在人群中,但他們更多的是按照本能在生活,而非常識。

明清瘦的身影走在家和超市之間,有時間他也四處晃蕩,家里弟妹嗷嗷待哺,他無能為力。去找過母親之前的情人的,他們都是好人,盡力給了錢財上的幫助,但很快還是入不敷出。圣誕夜,街上到處是喜悅的人,有阿姨在店鋪外賣著糕點,鐘聲敲過十二點,糕點半價了,等了很久的明趕緊買了一大袋回家,這是近來最開心的事了。

春天:頭發(fā)已經長得很長,某日,我們撿了野花的種子回家

家里的水電停了,茂和小雪終于能出門了。眾人左顧右盼,不能被房東發(fā)現了呀。他們走過長長的一段路,一起去小公園打水,浣洗衣物。微風輕輕拂過他們已經很長的頭發(fā)。走路已經不太方便,要踮腳,鞋子變小了。京子在晾衣繩上拍打衣裳,茂和小雪蹲在水管旁等水注滿水桶,原本在公園的人看著幾個臟臟的野孩子,指指戳戳后與他們保持距離了。穿著中學制服的逃學女孩紗希卻與明走的越來越近。

一行人輕輕巧巧提水回住所,途中遇上一株開的搖曳生姿的野花,仔細瞧,眾人驚喜得發(fā)現花后已經長出了種子,趕緊收集種子,陽臺上用飲料瓶種植的植物花園又能添新成員。

他們多像這無人看顧又不死的花。

紗希原本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卻不愿走進學校(應該是遭受校園霸凌),上學時間只能四處晃蕩,與明一家相識倒像是互相拯救。她日日與他們一起苦捱,一春一夏,生存環(huán)境越來越糟,卻是紗希難得內心安定的時刻。

明不必記賬了,罐中的錢幣已經一眼忘得到底,紗希去做援交,想要賺點錢給明一家度過難關,明卻不愿見她犧牲,兩人終起爭執(zhí),分道揚鑣。

再見時春天已經過去,接近夏天的尾聲,小雪死去,兩人一起去機場附近葬下一個妹妹。明用最后僅存的三枚硬幣在公用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給母親,電話那邊傳來母親叫老公的聲音,他天真又不負責任的母親已經跟一個男人結了婚,他們徹底被放棄了。


隨著苦夏過去,電影也要結束了,片中人過了一年多,戲外的演員為了這部片子也拍了一年多。

是枝裕和用一種最笨的辦法講述了時間,片中的人長大了一歲,演員們也長大了一歲,片中的房子被住了一年多,從母親在時整潔溫馨到最后臟亂不堪,片外,這個房子也被用了同樣久的時間。時間刻在每個人的臉上,失去監(jiān)護人的絕望慢慢殺掉了孩子們的一些東西。

西巢鴨棄兒事件的真相比《無人知曉》片中還要殘酷一些,小雪的原型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哥哥的朋友活活踢死,原因是她太餓了偷吃了某人的杯面,哥哥當時在場,一說他在看電視,對妹妹被打無動于衷,一說他也參與了打妹妹的行為。他們的屋中還睡著一個早就因病死去的弟弟,母親還在時,弟弟就死去,因無法對外解釋弟弟的身份,他的尸首被放于房中多年。

誰為這場悲劇買單?

是為追逐自己幸福就拋棄孩子的母親,是放任朋友打死妹妹的哥哥,是不允許未成年人打工賺錢的社會,還是對租客情況沒有及時盤問追蹤的房東。如果母親應當被千夫所指,四個孩子的父親又該當如何,在西巢鴨事件中,所有本該負責的人集體缺位了。

是枝裕和將故事原型描摹的圓融閃光,塑造了明、京子、茂、小雪和紗希,我們記住他們?yōu)樯嫠龅娜繜o人知曉的努力和掙扎,我們記住他們蒙昧麻木得用孩子式的行為與生命賦予的苦難抗爭乃至共生,我們記住那一年他們笑過的容顏,茂沒心沒肺用僅存的水去灌溉植物,京子虛弱的手指一直在敲擊鍵盤,房間里叮叮咚咚作響,冬天,室外很冷了,他們在凝結水汽的玻璃窗上寫寫畫畫,想念母親。但是搜西巢鴨事件,他們的故事已經沒有后文了。時間過去,震驚日本又如何,成為社會事件前,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身份,無人知曉,事件過去沒多久,他們重歸無人知曉。

這世界,多得是無人知曉的事,尤其是,殘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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