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周一下午，小美沒課，正在辦公室看書，秀姐匆匆跑來說讓小美去她辦公室把她上課要用的習(xí)題訓(xùn)練本拿去，她要上課，校長剛找她談話耽誤點時間，來不及去辦公室拿。小美和秀姐關(guān)系很好，雖秀姐比小美大幾歲，已經(jīng)成家，可她們是忘年交、好閨蜜。

? ? ? 小美起身來到秀姐辦公室，原本應(yīng)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竟然坐著一位陌生的年輕男子。只見那男子短發(fā)、濃眉、大眼睛，黑黑的皮膚，襯得白體恤很是亮眼。個頭不算很高，卻很是敦實，一看就是標準的農(nóng)家子弟。

? ? ? 小美沒想那么多，只顧著要找秀姐要的習(xí)題本，可怎么也找不到。

? ? ? “你找啥哩？”

? ? ? ? 正當(dāng)她要放棄時，那陌生男子問。

? ? ? 小美說明了情況。

? ? ? “我?guī)湍阏野桑　敝灰娔悄吧凶訌囊巫由掀鹕?，在桌子上翻看那一摞書?/p>

? ? ? ? “你看是這個嗎？”陌生男子問。

? ? ? ? 小美妞頭一看，還真是習(xí)題本。

? ? ? ? “謝了！”小美說完，接過習(xí)題本飛快地朝秀姐教室跑去。

? ? ? ? “這姑娘既好看又機靈，我喜歡！”陌生男子看著小美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禁感嘆道。

? ? ? ? 匆忙中的小美哪里知道背后有雙火辣辣的目光和一顆加速跳動的心。

? ?

? ? ? ? “小美，這周末你回家不？”長自己幾歲的秀姐，也是同事，問她。

? ? ? “當(dāng)然回了，家里正忙秋收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嗎？”小美問。

? ? ? ? “那我去幫你吧！我家今年沒種秋莊稼，回去也沒多少活。”

? ? ? “那太好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 ? ? 終于到了周六，上完課的小美和秀收拾好東西，等所有學(xué)生都已離開，她倆便坐公共汽車回到離鎮(zhèn)上十里的張家灣，小美家就在張家灣。

? ? ? 提起小美，熟悉她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感嘆。小美的長相真應(yīng)了她的名字，容貌甜美，大大的眼睛忽閃著風(fēng)情，雖個頭不高，但配上她講究又得體的穿衣打扮，整個人看上去小巧玲瓏，很是順眼。

? ? ? 就這么一個玲瓏好看的農(nóng)家女，上天似乎想捉弄她一番。十歲那年，隨母親改嫁到張志清張老師家。

? ? 因母親性子弱，又連生仨閨女，便被爺爺奶奶瞧不起，被父親厭棄，趕出了家門。小美在家排行老二，在三姐妹中最識眼色，原本父親要留下她和大姐的，可小美哭鬧著非要跟母親走，沒辦法，只好把小美一并帶走了。

? ? ? 張老師原名張志清，是鎮(zhèn)中心小學(xué)的教導(dǎo)主任。許是長得一副文弱書生像，個頭太謙虛，出身農(nóng)民，卻缺少農(nóng)民該有的壯實，力氣活干不了，雖是正式教師，端著個鐵飯碗，可到了成婚年齡，卻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與之匹配的女子，這一晃三十好幾了，還是光棍一條。

? ? ? 這不小美媽離婚，別人一撮合，小美媽帶著兩個拖油瓶嫁給了張志清。小美媽覺得張老師雖個頭矮小，卻是吃皇糧的人，自己二婚能嫁給張老師不被嫌棄，也算老天的眷顧。張志清本打算這輩子就這樣單下去了，誰知道還有人能對上眼，一下來了三口，這媳婦、閨女都有了，我該謝天謝地，謝老天有眼沒把自己放棄啊！

? ? ? 小美從小眼里有活，很勤快，又能說會道，長得也甜美，很討張老師喜歡。也難怪，結(jié)婚多年，小美媽也沒能給張老師生下一男半女，張老師努力過，找過醫(yī)生，吃過苦藥，卻無濟于事，索性就不想孩子的事了。這不還有倆閨女的嗎！張老師常常這樣安慰著自己。

? ? ? 倒是小美媽心里憋著一口氣，總想生個兒子，一為自己爭口氣，也為張老師續(xù)香火。可這個愿望總也實現(xiàn)不了，因為這個小美媽不知哭過多少回，張老師便安慰她，“小美和小玲就是我的親閨女，有沒有兒子我無所謂，你就別耿耿于懷了，這樣的生活我已經(jīng)感到很幸福了。”

? ? ? 小美初中畢業(yè)，竟然因差兩分之差沒能考上中師，父親勸她復(fù)讀，可小美看到瘦弱的父親和一樣不夠頂壯的母親，她偷偷哭過后決定接過家里的活，專心勞動，減輕父母負擔(dān)，供妹妹上學(xué)。

? ? ? 小美學(xué)會了開拖拉機，開手扶車，農(nóng)忙時節(jié)開手扶車犁地耙地，開拖拉機拉成熟的莊稼，儼然是個男孩子?？尚∶绤s沒有放棄對美的追求，梳妝打扮，哪樣都不敷衍，她依然保持著那份純樸又不失艷麗的美。

? ? ? 張老師覺得有些虧欠小美，畢竟是女孩，再能干也不能當(dāng)男孩使喚，不能讓小美那樣出力。他們學(xué)校正好需要代課教師，按小美在學(xué)校的學(xué)習(xí)程度，教個低年級還是綽綽有余的。于是開拖拉機、手扶車侍弄莊稼的小美成了一名代課老師。

? ? ? 你別說小美干啥啥行。她教書成績可是年年排鎮(zhèn)上前三名，家長們都認可這個性格活潑、能說會道的代課老師，學(xué)生們更是喜歡她。

? ? ? 轉(zhuǎn)眼到了成婚年齡，小美心氣高，眼光高，對啥要求都高，找對象就更是如此。不是沒人介紹，而是見了不少，大部分入不了小美的法眼，小美的一顆芳心不知究竟要安放何處。

? ? ? 這不同事不著痕跡地給他介紹了一個。

? ? ? ? 小美和秀姐一塊到張家灣，在村口剛下車，小美一抬頭便看到一年輕男子朝她們走來。

? ? ? ? “哎！你不是那天在秀姐辦公室的那個人嗎？你是？”小美看到眼前這個有一面之緣的男子問。

? ? ? ? “是……”

? ? ? ? “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介紹。”

? ? ? ? 那男子剛回答就被秀姐打斷。

? ? ? ? “小美，這是我表弟程遠，姨家孩子，在家沒事，我讓他也來幫你收秋莊稼，你不介意沒提前跟你說吧！”

? ? ? “程遠，這是我的美女同事小美，今年小美家的秋莊稼就靠你了啊！”

? ? ? ? 秀姐邊互相介紹著邊哈哈笑起來，這邊的小美臉一下通紅通紅，而程遠局促得臉也紅了。

? ? ? “那我先謝謝你們兩位了，走，上我家去?！毙∶来蚱茖擂握f。

? ? ? 且不說小美愿不愿意，小美媽見到程遠，看他相貌不丑，身體壯實，兩天活下來不偷懶不耍奸，干起活來實在又細致，加之一輩子盼男孩的心理，小美媽對程遠喜歡的不得了。唉！女人總是感性動物。

? ? ? 小美爹周志清卻是另一番心思，作為過來人，他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他更希望閨女能嫁個好人家，起碼不要再和土地打交道，他不想讓小美再干那么多體力活，雖然這個程遠的確不錯，是個種莊稼的好把式，干起活來肯下力，又干脆利落，周末這兩天他看的清清楚楚。

? ? 無論父母什么態(tài)度，小美根本就看不上眼，在她眼里，程遠雖然壯實，卻不夠英俊，雖然淳樸敦厚，卻不夠精明浪漫，特別是程遠只知道埋頭干活，別說甜言蜜語了，甚至有時寡言木訥，交流都很少，這讓小美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 ? ? 可程遠卻認準了小美，小美的能言善辯、活潑開朗，以及她那迷人的甜美笑容，都深深地吸引著程遠。他每個周末都來，不僅來幫著收秋，還經(jīng)常來幫小美媽犁地耙地、種麥子，修豬圈、雞舍。他還時不時給小美帶只野雞、野兔，給貧乏而了無生趣的生活帶來些許生機和暖意。

? ? ? ? 那時的人們很少出去打工，家里的土地就是他們的舞臺、他們的戰(zhàn)場、他們生存的物質(zhì)依賴場所。那時候的人們似乎對金錢的追逐不那么癡迷，沒有攀比，也沒有那么多畸形競爭。

? ? ?

? ? ? “小美，我、我喜歡你，我愿意一、一輩子對你好?！背踢h臉憋的通紅，結(jié)結(jié)巴巴說出這一番話，還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發(fā)卡來，發(fā)卡上一排珠子閃著幽幽的白光，很是漂亮。小美眼前一亮，臉上露出花兒般的笑容，這是她心儀已久的發(fā)卡，她一直沒舍得買，她那不多的工資要供妹妹上學(xué)，剩下的交給母親，母親才有底氣在這個家里當(dāng)家做主，盡管父親不曾為難過母親。父親工資高，可還有一堆的事和家庭開支需要父親去付，小美很懂事從來不亂花錢，即使她愛美，也從不亂買化妝用品。

? ? ? 看著程遠放在她手里的發(fā)卡，小美內(nèi)心那堵墻，那堵拒程遠千里的墻在坍塌，小美不是冷血動物，也不是她的情感廉價到一個發(fā)卡就能交換，而是，她想到程遠三年來對她家的付出。母親早已把程遠當(dāng)作自己的兒子一樣，父親也逐漸接受了程遠，只有她還固執(zhí)地堅持著內(nèi)心不是標準的標準。她曾無數(shù)次躲避程遠熱切的目光，逃避程遠無人處伸過來的寬大的手，她也曾言辭警告過程遠別來她家?guī)兔?，可程遠每周照來不誤。

? ? ? 最后小美妥協(xié)了，她嫁給了他。一顆善良的心勝過一切虛妄的在外美好，一顆善良的心可抵歲月萬般凄涼，一顆善良的心可融心海千尺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