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自己挺堅挺的。
工作上那些糟心事,來來往往難纏的人,我都能接住。
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但表面看起來還算完整。
別人丟過來的話,有時輕飄飄帶著刺,有時沉甸甸壓著嘲弄,我都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發(fā)緊,但臉上沒什么表情。習慣了,就覺得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朋友不知不覺就少了。
像退潮的沙灘,留下些模糊的印子,很快就被新的浪花抹平。
偶爾在熱鬧的地方,看著別人三五成群,心里會空一下,像踩空了臺階。
但轉(zhuǎn)念一想,一個人也挺好,清凈。
我以為我真的不在意。
我以為,即使我不夠圓滑,不夠八面玲瓏,只要我把事情做好,把活兒干漂亮了,總不會差到哪里去。
直到那天晚上。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同一個朋友聊天中,他發(fā)來一句:“不夠圓滑” 就這一句。
像一根針,輕輕戳了一下。我拿著手機,想說“永遠學不會”。
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眼眶毫無征兆地就熱了。
所有的“還行”、“挺好的”、“沒事”都成了千斤重的石頭,堵得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情緒像決堤的水,根本控制不住。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那層我以為很厚的殼,薄得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我根本沒那么堅強,我只是在裝。裝得久了,連自己都快信了。
焦慮這東西,它不聲張,但無處不在。它藏在每一個熬到后半夜的清醒里。
屏幕的光亮著,眼睛干澀發(fā)脹,腦子卻像上了發(fā)條一樣停不下來,轉(zhuǎn)著白天的片段,轉(zhuǎn)著明天的擔憂,轉(zhuǎn)著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和咽下去的委屈。
身體很累,精神卻亢奮得像個囚徒,在無形的牢籠里打轉(zhuǎn)。為了逃避這種清醒的焦灼,我把自己埋進短視頻里。
一個接一個,手指機械地滑動。那些快速閃過的畫面和聲音,像一層薄薄的麻醉劑,暫時蓋住了底下的空洞和不安。但關(guān)掉屏幕的那一刻,黑暗和寂靜涌上來,那種被時間吞噬的虛無感反而更重了。
于是我又想抓住點什么。學習、考證,把時間填滿,把日程表塞得密密麻麻。
好像這樣,生活就有了“意義”的注腳。
我對自己說:你看,你在進步,你在努力變得更好。
可夜深人靜,對著攤開的書本或閃爍的課程視頻,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問: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還是……只是另一種更體面的逃避?用那些紙質(zhì)的證書,去掩蓋內(nèi)心深處對工作能力不足的恐慌?
好像多幾個本子,就能證明自己沒那么糟糕,就能堵住那些想象中的輕視。
可證書是冷的,紙做的,它填補不了心里的窟窿,那份自我懷疑,像影子一樣,在每一個獨處的時刻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原來,我一直都在掙扎。在“假裝堅強”和“真實脆弱”的夾縫里,在“努力填充”和“空虛逃避”的循環(huán)里。
我筑起的那道墻,擋不住內(nèi)心的風。
所謂的堅挺,不過是僵著不肯倒下的姿態(tài)。
挺累的。
承認這一點,似乎也沒那么可怕。至少,這一刻的獨白,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