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置信的事情枚不勝舉,但像史蒂夫遭遇的事情,用“難以置信”四個字很難概述清楚。
史蒂夫一路罵罵咧咧地駕駛著他的福特車來到幾公里外的警察局,他要報案,他要讓那個罪犯知道對他犯罪的下場。
年輕的查爾斯警官接待了史蒂夫。原本正愁無事可做而待在辦公室倍感無聊的查爾斯警官熱烈歡迎史蒂夫的到來,他正好需要一個案子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曉理論不懂實(shí)踐的“辦公室警察”。他需要諸如史蒂夫這樣遇到麻煩事的人,而史蒂夫正好需要著一身制服的警官。
史蒂夫盡量用不夸張的言語向面前的查爾斯警官傾訴他的憤怒,“真是該死,一定別讓我知道是哪個混蛋干的,否則我非抽爛他的屁股”,激動之處,不免做出些過激的舉動。新進(jìn)的查爾斯警官花了好長時間才得要領(lǐng)——史蒂夫(眼前這男子)的房子遭到不明分子洗劫,原本富麗堂皇,端莊得體,受人稱贊的房子卻露出一副“斷壁殘垣”之象。
查爾斯警官開著警車跟在史蒂夫后頭。當(dāng)他打開車門親身面對房子時,才不得不相信史蒂夫所言毫無夸張成分。進(jìn)入院子的唯一鐵門被拆得只剩一扇,在微風(fēng)的作用下發(fā)出令人心癢癢的聲響,原本連接鐵門和房門臺階的小道上七零八落地撒落些東西——白色男人尺碼的襯衫、擁有碩大褲腿的休閑褲以及一條花色內(nèi)褲(確認(rèn)無疑是史蒂夫本人的),一頂白色帽子,帶有插頭的電線,破碎的碗……應(yīng)該注意的是臺階被破壞了,用大理石砌的臺面不脛而走,下面的沙子涌了上來,撒落在地面上。房門的另一頭,除了遍地的衣物以及一些不怎么值錢的物件,幾乎可以稱之為空房。所有值錢的大玩意——客廳的電視機(jī),廚房的冰箱,衛(wèi)生間的洗衣機(jī),甚至連臥室的床也未能幸免于難。
查爾斯警官面對眼前所見,理解了史蒂夫何以如此生氣,再怎么氣憤也不為過,他想。他同情史蒂夫遭遇的同時,他意識到如果可以將此案子破解,他的聲譽(yù)定得到提升。所以,于他而言,無論是給史蒂夫交代還是自己的聲譽(yù),這案子斷然得重視。他對史蒂夫承諾定將幕后黑手繩之以法。
在開始采取實(shí)際行動之前,他先讓史蒂夫冷靜下來,詢問了幾個問題。
“在此之前,可曾有人進(jìn)過房間?”
“我回來的時候就是這般景象,腳都來不及歇,連忙趕到警局?!?/p>
“那,史蒂夫先生,家里可有監(jiān)控或類似監(jiān)控有記錄功能的玩意兒?!?/p>
“監(jiān)控。哼,就算有也會被那個混蛋偷走,他不可能對這么個值錢東西視而不見,他連……”史蒂夫喋喋不休。
查爾斯警官打斷他繼續(xù)抱怨,“附近呢?附近有什么地方有類似監(jiān)控的東西,并且能正好拍到你家?;蛘哒f……”查爾斯警官停頓了一下,”近來可曾得罪過任何揚(yáng)言要報復(fù)你的仇人?”
“仇人?”史蒂夫停頓一會兒,歪著腦袋想了想,“一定是史密斯那家伙,他一向心胸狹窄,心眼小,愛斤斤計較,旅行前幾天我和他發(fā)生過爭執(zhí)。對!一定是他。他曾揚(yáng)言要拆了我的房子。走,去把他抓起來?!笔返俜騽倮愦蠼兄?,勢要拉查爾斯警官去抓捕史密斯。
查爾斯警官本想解釋事情遠(yuǎn)沒有那么簡單,不是說有嫌疑就能抓起來的,但一想到目前也沒別的思路,只好任由史蒂夫帶路。
史蒂夫拉著查爾斯警官走出自家破敗不堪的屋子,出門左轉(zhuǎn),步行兩分鐘,映入眼簾的是一棟類似史蒂夫家的二層樓房。同樣的鐵門,相同的院子,院子里剪得整齊的綠坪。
史密斯家前,史蒂夫貼著鐵門沖著一個身著深色剪草服正推著剪草機(jī)的人大喊道:“史密斯,你這個混蛋,我們來抓你了?!币贿吔腥?,一邊解開栓住鐵門的鏈子。
剪草工不明就里,但他確信喊他名字的家伙是上月與他結(jié)怨的史蒂夫,他不明白那個家伙來找自己干嘛,還帶了一個警察,所以不敢輕舉亂動,僅是在他們走進(jìn)跟前的時候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給查爾斯警官。
“我是查爾斯警官,史蒂夫他家遭遇洗劫,因事前曾與你結(jié)怨,故有幾個問題詢問你?!辈闋査咕傩念I(lǐng)神會,一面掏出警察證,一面向史密斯解釋。
史密斯點(diǎn)頭示意可以。
“請簡述一下你這個月大體行徑?!?/p>
“這個月,我——”
“你肯定到我家,把我家洗劫一空,正如你此前說的要拆了我家,是不是?”史蒂夫打斷史密斯。
一旁的查爾斯警官拉開史蒂夫,示意史密斯繼續(xù)。
但顯然,對于史蒂夫的無端指控,這個心眼小的男人再也忍受不住了。
“史蒂夫,你這家伙別亂冤枉好人,就你這為人,強(qiáng)盜不搶劫你才怪。你——”查爾斯警官制止史密斯繼續(xù)往下說,示意他回到正題。
“我除了頭幾天因工作出差外地,接下來一直在家?!笔访芩拐嬲\地敘述。
“即使有人請我去兩分鐘路程外的某個屋子里做客,我也不會去的?!笔访芩寡a(bǔ)充道。
“哈,沒想到你騙人真有一套,我?guī)缀蹙鸵嘈拍懔?,鬼才會信你話呢?!笔返俜蛟俅尾遄臁?/p>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說什么你都不信,你這家伙就像條瘋狗,逮到誰咬誰?!?/p>
“你罵誰是瘋狗呢?我看你才是……”
趁著兩人對罵之際,查爾斯警官眼尖地觀察到史密斯家中裝有兩臺監(jiān)控攝像頭,其中一臺正好是對著史蒂夫院子的方向。按照這個角度和距離,拍攝到院子應(yīng)該沒有多大問題,他想。于是,他出聲制止了他們倆無意義的爭執(zhí):
“房子上的攝像一直是開著的吧?”查爾斯警官指著攝像頭。
“是的,一直開著。”史密斯回答。
“右邊那架攝像頭可以拍攝到史蒂夫家的院子嗎?”
“哦,你這家伙一直偷窺我家,還說對我家沒想法?”史蒂夫又一次指著史密斯。
“應(yīng)該可以拍到?!笔访芩篃o視史蒂夫。
“能調(diào)取監(jiān)控看一下嗎?”
于是,史密斯把兩人帶入屋子,調(diào)出安裝在室外的兩個攝像頭錄制的視頻。其中一個正對著史密斯院子,另一個角度有點(diǎn)偏,卻可以窺見史蒂夫家院子。
“等著吧,畫面上出現(xiàn)你的身影時看怎么解釋。”史蒂夫洋洋得意。
“出洋相的還不知道是誰呢。”史密斯嘴角一翹。
畫面一閃,可以清楚地看到史蒂夫家草坪修得整齊,鐵門與房屋之間的小道上也幾乎沒有雜物。緊接著加快視頻進(jìn)度,史蒂夫進(jìn)入畫面,他打開了房門,穿一身休閑服,頭上戴著一框墨鏡,手中提著旅行包,儼然一副外出旅行模樣。
三個人看著一個月前的史蒂夫如何將旅行包拖上汽車,然后進(jìn)入房間(確認(rèn)窗戶是否閉緊,史蒂夫解釋),一段時間后出來。離開院子前,他像是注意到什么,在臺階下蹲下了身子。
“最下面一級臺階的大理石臺面碎了,打算旅行回來時換。”史蒂夫向查爾斯警官解釋道。
在準(zhǔn)備觀院門時,史蒂夫匆然離開了畫面,而這時院門在一陣風(fēng)下自動合上了。史蒂夫再一次出現(xiàn)在畫面時已經(jīng)坐在汽車駕駛室準(zhǔn)備離開了。
“該死,該死的比爾,那時還我錢干嘛,害我忘了鎖院門。”史蒂夫懊悔地大叫。
接著很長一段時間里院門隨著風(fēng)力開開合合,視頻接著快進(jìn),兩條狗出現(xiàn)在畫面上,它們先后鉆入史蒂夫家的院子,用鼻子在院子里嗅來嗅去,直到發(fā)現(xiàn)了碎了的大理石臺面,它們刨開了表面的大理石塊,接著刨下面的沙子,它們對此樂此不疲,似乎下面有什么非刨不可的東西。往后,一對小男孩進(jìn)入被風(fēng)吹開的門,顯然他們樂衷于與滲出地面的沙子玩耍。他們的嬉笑引來了另一批小孩,在玩啥過程中起了沖突,相互丟石子,其中一塊不小心砸中了破璃窗。孩子擔(dān)心挨罵,紛紛溜走。
往后快長一段時間里畫面上都沒有人,唯有院子鐵門在不停地晃動著,直至一天下大雨,一個流浪漢為躲雨進(jìn)入沒鎖門的史蒂夫家的院子,他站在屋檐下。隨風(fēng)飄出來的窗簾引起他的注意,他觀察被打碎的破璃窗,再三確認(rèn)無人后,他爬進(jìn)去了。翌日,穿戴整齊的他雙手提滿包袱從正門離開。
再往后,一對婦女進(jìn)去了,取走了桌子上的茶杯、各種茶葉和價格不菲咖啡;一個小男孩進(jìn)去拿了一個熊貓玩偶;一名黑衣男子提走一臺收音機(jī)……后來,有人開來了卡車,冰箱、洗衣機(jī)、空調(diào),甚至連床也被裝上車。
“我在家聽著那么大動靜,還以為你這家伙搬家呢?!笔访芩罐揶淼馈?/p>
此時,觀看了視頻全程的史蒂夫已經(jīng)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