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些雪，也不要完全相信那些鏟雪的人，你無法分清那是人，還是更高的雪......”這是鐘余鳴寫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窗外的雪更大了些，稀碎。
“唯一一個樂意聽他故事的朋友”他是這么形容我的，我不配，至少我認為。我無法想象他所經(jīng)歷的（無論是他和我說的或我打聽的），我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十八歲的他是如何將旁人的嘲笑和唾棄習(xí)以為常的，我不得而知，作為“朋友”。
他曾送給我一本書《殺死一只知更鳥》，那本書有一句話是這么說的：有一種東西不遵從從眾心理，那就是人的良心。我這個朋友居然迫使他接納他所厭惡至極的“人生來都是善良的”的謬論。
窗外的雪仍然零絮飄著，像是形容，無言。
壁爐漸漸沒了火星，寒意不自覺間襲來，我起身欲去添柴，風(fēng)便趁此卷走了信，我匆忙跑去追 ，屋外，我以看不清來路。
沿途的景色使我怔住了，我不再追趕它。
我見到了吧，在垃圾堆里披著被單的嬰兒（他不屬于這里）。
我看見了被趕出家門而凍僵在雪地里的生命（它不應(yīng)該在這里）。
我停下了......
我親眼見著一群在故鄉(xiāng)的人對外面一人指指點點，即是他們在雪夜中，而他在晨昏里。(他為什么會在這里？他不能在這里！)
他在晨昏的曦光中回眸，便消失不見。他們也在名為“善”的故鄉(xiāng)里不愿出來，大概也不會出來了。（這該死的從眾心理）。
終于，我在零散雜亂的雪堆中找到了信，也找到了他。那封原本皺巴的信紙以被撫平，露出了我不曾看到的一角：
“葉，如果你還愿意相信，那請做一個心有余力的鏟雪者吧?！蔽裔屓坏男α耍S手一折將那一角放進火堆里，我不再反抗，他們也不容許我反抗。
他們所崇尚的所認為對的，誰也無法反抗。因為他們太渺小。自他走后 ，我便有了他的影子。走他的世界，學(xué)會像他們一樣用冷漠的利刃平等的刺向所有的溫度。
窗外雪還在下，在那寒夜越下越大，但我想，它不會再停了，也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