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兩位經濟學者,花了15年時間,考察了貧困人群最集中的18個國家,對全世界近9億貧困人口(日均收入低于0.99美元)進行研究,最終分析總結出來:為什們有些人的生活總是困頓的?
這些人,有著正常的智商、體力、社會閱歷,也沒有明顯惡習,但是,當他們的生活有了起色,開始好轉,他們往往會做出一些選擇,導致他們繼續(xù)踏入“貧窮”的泥沼,最后在深陷在“貧窮的陷阱”之中。
原因在于他們的思維模式有著驚人的一致性——即“窮人的思維”。
有這種思維的窮人,就算付出了很多的勞動,也還會一代代窮下去;而教育上有“窮人思維”,則會讓教育的效果微乎其微,孩子在上了很多年學后卻無法真正感知教育的好處,無法獲取幸福

1.太過于實用主義
研究者曾經在印度農村做過一個實驗:他們提供了一堆五顏六色的雜志,讓家長從中剪出一些圖片,然后拼貼在一起,以表現(xiàn)他們對教育的想法,以及教育能夠給他們的孩子帶來什么。
結果,家長們完成的拼貼畫大同小異: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黃金鉆石首飾,還有各種名車的模型。
來自貧窮家庭的家長們,似乎總將教育看成一種讓自己孩子獲取大量財富的方式。他們對于任何東西,都要考慮是否實用,而且,是按照他們的思維模式的是否實用。
最簡單的一個例子:
世界上絕大多數(shù)國家,都至少提供了免費的六年義務教育。但是,越貧窮的地方,家長默許的、孩子主動輟學的情況越是嚴重。在他們看來,教育就是用來找工作的一門技術。于是,當這個技術不能夠用來找工作的話,就不用去學了。
但是,用這種極其實用的思維來看待教育的話,即便他們的孩子上了大學,也學到了技術,找到了工作,往往也會因為“技術的過時和淘汰”(那幾乎是必然的),而再次面臨著失去工作,重新回到貧困的局面。
于是,我們就看到一些40歲左右的中年人,因為技能上的落伍而失業(yè),且因為沒有繼續(xù)學習,斷層太多,重新學一門新的手藝,也為時已晚。就像那個在高速公路上當了十幾年收費員的大姐的哭訴:我什么也干不了了!
很多家長還停留在“養(yǎng)兒防老”的思想境界,認為生了孩子就是要看孩子長大后會回報給他們多少錢。
他們經常用來逗孩子的話語,就是“我現(xiàn)在對你這么好,你以后有錢了,要不要給我買房子呀,要不要給我錢花呀?”一旦孩子順著他的話說,就會夸孩子“懂事,孝順”,否則的話,就會罵孩子“沒良心”。
他們對于教育,也是如此,要看投入產出比。哪個學校就業(yè)好,哪個專業(yè)賺錢多,這才是他們對教育的最高標準。但是,抱著這樣的窮人思維的人,往往是最后在教育上吃虧的人。
所以,你會看到,越是終身學習的人,把教育當作人生的一部分的人,會越來越富有,而把教育當作手段,當作敲門磚,當作墊腳石的人,會越來越貧窮。
不相信簡單而美好的東西
窮人常常拒絕我們?yōu)槠湎氤龅耐昝烙媱?,因為他們不相信這些計劃會有什么效果。
在非洲,因為瘧疾肆虐,每年大約有100萬人喪生,其中大多數(shù)是兒童。有一種經過殺蟲劑處理的蚊帳,10美元一個,可以有效使用五年。但是,就算是免費發(fā)放給他們,真正的使用效率也并不高。
防止瘧疾的專用蚊帳
痢疾的治療,早就有了極其簡單而廉價的藥物,如用開水、糖和鹽混合的口服補液。但是,在印度,根據(jù)聯(lián)合國兒基會的資料,在5歲以下的痢疾患者中,只有三分之一服用了口服補液,印度還是每年有150萬兒童死于痢疾。
原因呢,就是大多數(shù)母親都不相信口服補液可以治病,他們想得到自己認為能夠治病的藥——抗生素和靜脈注射。醫(yī)務工作者每年都會看到很多兒童因此而死亡,但他們卻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就像很多印度和中國的很多農村,一旦發(fā)燒就要去醫(yī)院打抗生素、輸液一樣。當醫(yī)生告訴他們,有很多的癥狀,其實只要回家休息就可以了。但是,他們如果不注射藥物,就堅決認為醫(yī)生是在欺騙他們。
于是,他們會打更多的針,吃更多的藥,買昂貴的保健品,會相信很多的偏方,而不愿意相信,很多能夠解決他們最迫切問題的途徑,其實是簡單而美好的。
同樣的,在教育上,又何嘗不是如此?!
天價的學位房,十幾萬幾十萬一平米,他們趨之若鶩;一節(jié)課幾百元的奧數(shù)培訓班,他們連夜去排隊報名;一天學會書法的廣告,總是能夠吸引他們……
實際上,他們只要多陪陪孩子,多了解孩子,多和孩子一起看看書、聊聊天,就可以取得比學位房培訓班有效得多的多的教育效果。可是,他們卻偏偏寧愿相信那些“摸得著、看得見、花了錢、費了事”的教育方式。
只注重眼前看得見的東西
窮人所陷入的困境,與我們其他人的困擾似乎是一樣的——缺乏信息、信念不堅定、拖延。我們的思維也往往還停留在“窮人的思維”模式上,經濟學家加里·貝克說:
“擁有財富可以激勵人們投入時間,變得更有耐心。其言外之意就是,貧窮會永久地腐蝕人的耐心?!?br>
儲蓄太漫長,放棄;教育太漫長,放棄;健康太漫長了,放棄;改變太漫長了,全部都放棄。
我們眼中窮人的世界,常常是一片失去機遇的土地。我們會好奇,為什么他們不把那些買煙草酒精垃圾食品的錢攢下來,將錢投入到真正使他們過得更好的地方?
然而,窮人會更加懷疑那些想象中的機遇,懷疑其生活產生任何根本改變的可能性。他們的行為常常反映出這樣一種想法:任何值得做出的改變,都要花很長的時間。而他們只關注當前,得過且過,而不關心未來會發(fā)生什么,哪怕是美好的事情。
很多窮困的家庭,常常把錢花在昂貴的治療上,而不是廉價的預防上。因為預防這件事太長遠了。而且,當健康出現(xiàn)問題的時候,他們往往又會選擇超出正常的昂貴的治療上,比如購買沒有治療效果的各種保健品上。
教育上的急功近利,我想,在中國算是最為突出的問題之一了吧。
可以說,從孩子還在娘胎里的時候,父母已經把孩子的成長精確地劃分為每一個階段了,開始根據(jù)這個時間表,做一件事,就是“倒計時”!為了達到階段性的目標,其他的都可以舍棄。
在學校的家長會上、孩子們的社區(qū)活動中、各種培訓班和興趣班上、還有每天接送孩子上學放學時……我就沒有見過幾個淡定從容的家長,大家都跟拼命似的爭奪每一個小小的目標。
對此,我有一個總的判斷標準:對長遠有好處的,不要怕短期內的壞成績。舉個例子:
比如孩子愛畫畫,如果很早就學了素描,當然可以快一點出成績,但是,也會束縛孩子的藝術感覺,甚至,因為過于刻板和枯燥而喪失了畫畫的興趣。
那么,還不如先放棄掉短期內的成績,看人家孩子畫得好也不要羨慕,至少,你的孩子一直都還保持著畫畫的樂趣。至于孩子以后是否主動要求學習更多的畫畫技藝,讓孩子自己來把握就好了。
家長的眼光要放長遠,格局要大,畢竟,一個人的幸福是由童年的種子決定的,如果每個階段為了能長得更快,化肥施得太多,后續(xù)便會出現(xiàn)很多問題。
多余的時間用在看電視、玩游戲上
要看一個人的生活方式,就看他的多余的錢用在了哪里,多余的時間用在了哪里。
無數(shù)的調查顯示,越是窮人,越是會把錢用在“阻礙他們上升的地方”。比如,他們很少去購買書籍,獲取信息,觀看演出,學習技能……令人驚異的是,就算是很多的極其貧困的人群,一旦有一點閑錢,多用于購買糖、煙草、酒精上。
喬治·奧威爾在描述英國窮人的生活時說:
“特別遺憾的一點,你手里的錢越少,你就越不愿意購買健康食品……當你陷入失業(yè)狀態(tài),你并不想吃乏味的健康食品,而是想吃點兒味道不錯的東西,總是有一些便宜而又好吃的食品誘惑著你?!?br>
在世界各地,實際的貧窮救助的工作中,出現(xiàn)被救助的人,把救助款和物資,用來喝酒和賭博的情況比比皆是。
貧民窟抽煙的少年
越是貧窮的人,看電視的時間越長。
哪怕是在摩洛哥的一個偏遠山村里。他們一年只有70天的農活兒,30天的建筑活兒,他們的家里連溫飽都還沒解決,家里沒有水,但是他們卻整天在那里看電視,家里甚至還有專門的天線和DVD播放機。
這幾乎是他們貧窮的基因,伴隨著他們生活周而復始。
摩洛哥的貧民區(qū)
我其實并不知道中國家庭中,家長在家里當著孩子面抽煙的有多少,也不知道家長回家后,每天坐在那里看電視的時間有多少,或者,自己打游戲的時間有多少。
但是,我更想說的是,當我們有了家庭,也奮斗到了一定時候,得到了一些物質的條件之后,最應該做的,就是調整自己的思維模式,不能每天抽煙喝酒應酬不回家,或者就算回家也不陪伴孩子和家人,否則,我們在家庭教育上的缺失,其實是非??上У?。
相信優(yōu)勝劣汰的教育是公平的
窮人的家庭,往往把教育當作一種彩票,而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什么意思呢?就是孩子去上學,萬一學得好,考入了名校,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會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當然,如果學得不夠好,沒有考上名校(這個幾率更大一些),也就認命了唄——就像是買彩票一樣,沒有中大獎,也怪不了誰。
所以呢,在窮人的多子女的家庭,往往不會平等對待每一個孩子,他們往往是孤注一擲,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認為最有前途的孩子身上,確保這個孩子接受足夠的教育,而不是將教育的投資分攤給所有的孩子。
不僅家長們將希望寄托在某個聰明的孩子身上,可怕的是,很多的貧窮國家,和發(fā)展中國家,整個的教育體系也都包含著這種思想,反而,往往越是富有、發(fā)達的西方國家,越是關注到每一個孩子,不讓每一個孩子掉隊。
在貧窮的地區(qū),教師們仍然認為自己的使命是為艱難的考試培養(yǎng)最優(yōu)秀的學生。在大多數(shù)發(fā)展中國家,教師的作用就是保證學生順利進入下一個學習階段,而不是在那么幾次考試中脫穎而出。
于是,教師會忽略成績落后的孩子,家長也自認倒霉不再對孩子的教育感興趣。他們就產生了一個本來可以避免的“貧窮陷阱”。
他們對孩子的放棄,導致他們永遠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或許能夠取得成績。相反,那些不愿意放棄孩子的家庭,一般是富有的家庭,會給孩子更多嘗試的機會。
這其實造成了巨大的人才浪費。在那些中途退學,或者被學校和家長“過早放棄”的孩子,很多(或許大多數(shù))都是某種錯誤評估的受害者。
可惜的是,作為受害者的家長,反而是受害者的推手。問題是,沒有人去做最應該做的事情:給予每個孩子足夠的機會去展示自己的長處!
要想建立一個能夠向每一個孩子提供的學校體系,首要的一步或許就是,認識到學校的服務對象是其現(xiàn)有的學生,而不是他們可能想要的學生。
想讓孩子受教育后當公務員
研究者對全球窮人展開的調查中,問了一個問題:你對自己孩子的期望是什么?
結果令人震驚。無論他們在哪里提出這個問題,窮人最常見的夢想就是,他們的孩子能夠成為政府職員。窮人并不期望孩子成為企業(yè)家。
比如,在馬達加斯加,640所學校的學生家長們曾經回答過這樣一個問題,70%的家長認為,一名中學畢業(yè)生會得到一份政府工作。
對“政府工作”的特別憧憬,表明窮人對于穩(wěn)定的一種渴望,一位這類工作雖然不那么激動人心,但一般都很穩(wěn)定。
其實,這很容易理解,就是窮人往往自己沒有一個固定收入的工作,并因為這個原因吃了很多的苦頭。所以,當他們對孩子的未來進行設想的時候,公務員就是他們對“好工作”最極致的想象了。
我有時很難理解,為什么中國的很多并不貧窮的家庭,也會要求孩子受教育之后去考公務員。我猜測,這或許是他們認為公務員體面、工作不辛苦又穩(wěn)定,或者是看到某些公務員得到了人生中不應得不合法的回報,可是他們并沒有看到現(xiàn)實的環(huán)境,已經不會允許再出現(xiàn)那種情況了。
不過,按照應該出現(xiàn)的結果,是家境好一些的家庭,應該給孩子創(chuàng)造更多的機會,去嘗試不同的可能性才是對。而這,恰恰是現(xiàn)代教育最為追求的目標:就是幫助每個孩子找到自己的價值。
在這幾年的教育實踐中,我真心發(fā)覺,每一個孩子,都比我們的那個時代更加聰明、漂亮、有前途——但是,我真的遇到很多來自家長的焦慮,而他們的這些焦慮,最后往往總會著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
可是,教育是關于人的工作。大家都知道,要改變一個人,究竟會有多難,那基本跟登天一樣難,所以啊,不能著急,教育的事情,是急不來的。
三川玲,童書出版人,兒童教育作家,中國營地教育聯(lián)盟理事,TedXkids智庫專家,家庭教育第一媒體童書媽媽創(chuàng)始人。創(chuàng)辦有原創(chuàng)公眾號“童書媽媽三川玲”(ID:tongshuchubanm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