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碗覺得,那不是一株桃,而是一只精魅,羸弱干枯的精魅,一旦粘著在他身上,必然將其全身的精氣神盡數(shù)吸食,叫其自斃當(dāng)場。
“得小心應(yīng)對了。”寧碗好想再見一眼方才的那只蟋蟀,看斷腿的它,是不是會爬回自己的老巢,安安靜靜的過掉余下的歲月。
或者,在半道上,就被天敵吞吃,被泥沙掩埋。
不可知的命運(yùn)。
寧碗只得去把握自己的命運(yùn),“命運(yùn)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莫說不可出人頭地,縱然崢嶸歲月,那也不過布偶傀儡,終將在旁的人手里拿捏,命懸一線,隨時都可以丟失。命都沒了,我還如何回去面見父母?”
內(nèi)心的浩然之氣,勃然而發(fā),倒像是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打算拼死一搏。
以前,父親叫寧碗站馬步的時候,教過一套拳,喚作“小流捶”。
“流星趕月,飄若驚鴻?!?/p>
這是父親下的斷言。
說著小流捶,講究訊敏快捷,于頃刻之間,斃敵于千里之外。
著實(shí)的殺招!倒也叫人好生敬畏。
而父親也曾說過,小流捶旨在捶,是目的,是目標(biāo),也是拳法的要旨所要達(dá)到的效果。但形式與過程,卻在流。
“流者,須來無影去無蹤,無痕無跡,不得琢磨?!?/p>
那樣,也就真假摻和,幻實(shí)變幻,自然可取勝于敵。
寧碗也曾修習(xí)過,但至于效果怎么樣,他卻不知。每次與父親搭手,都在父親的笑談當(dāng)中,被輕輕推倒。
那時,他并無元靈,自然也沒有想到利用元靈破敵的招式。
現(xiàn)而今,入了門道,時日尚淺,縱然智慧無雙,聰穎過人,但那只是知識,并不是能耐,彼此轉(zhuǎn)換,還有一段時間。
“需要磨練。”寧碗給自己定位,“那就從此刻開始吧?!?/p>
當(dāng)下,一個上步?jīng)_拳打出,朝著那桃樹垓心位置轟來。這一拳并未用上元靈,但力道夯實(shí),倒也叫人不敢小覷。
咔——
受此一拳,那冰桃行進(jìn)速度當(dāng)即受遏,進(jìn)不得半寸距離。
稍一遲鈍,那冰桃卻在此刻爆裂開來,本以為無數(shù)的冰桃花卉攢射成劍,將寧碗必殺當(dāng)下,哪里料到,哪些桃花甫一撞上面皮,當(dāng)即碎散融化。
嗡嗡——嗡嗡——
像是有無數(shù)的蜜蜂,從那桃樹所在的地方,攀爬出來,見到寧碗,像是撞見老巢蜂蜜似的,蜂擁而來。
這些蜜蜂,尾指一般長短粗細(xì),全身都是冰晶,晶瑩剔透,而一條桃色的絲線,從那蜜蜂的頭頂,穿刺到尾尖,倒也新奇。
一見之下,寧碗倒也想了對應(yīng)的法子,拳頭順勢散開,成為掌勢,左右拍擊,將率先而來的數(shù)只蜜蜂,盡皆拍散,化作齏粉。而后身子轉(zhuǎn)折,卻是一個打掃腿蕩開,整個身子驟然躍起,恰如奔月之嫦娥,舞劍之公孫,美輪美奐,卻稍微顯得娘娘腔了些。
而這氣質(zhì),卻也正是那“流”字所傳達(dá)的感想。
不過,這些蜂子只不過一瞬,當(dāng)即消失得干凈,仿佛從未發(fā)生過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寧碗心內(nèi)泛起了嘀咕,“要是這么下去,非要將自個兒嚇出神經(jīng)病來不可。”
“得找個好的手段,來對付一下它?!?/p>
寧碗不知道“它”在哪里,目前是要將那個它找出來。
“一切的東西,都是從那桃根坑洞里面鉆出來,秘密理當(dāng)藏在其中。只有剖開泥壤,才可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物事?!?/p>
主意拿定,寧碗也不再遲疑,小流捶的流字訣揚(yáng)了起來,一雙腿腳回環(huán)飄拂,將地面上的雪花掃起來,滿空飛舞,倒像是下了好大一場雪似的。
借助這一掩飾,寧碗上得前來,對著那桃坑,便是一記重錘炮拳打出,轟然一下,冰雪泥壤翻飛,露出一個黑匣子來。
那黑匣子面皮光潔,隱隱然,倒像是被打磨好了的鏡片一般,照耀著寧碗的面貌身形。
“這是什么東西?”
寧碗不由好奇心生發(fā),剛湊眼去看,從那鏡子里面卻伸出一只拳頭來,朝著寧碗的面頰,便是一記炮拳砸來。
砰然聲響,寧碗受此一記,朝后翻飛而出,搓著地面,滾出長遠(yuǎn)的一段距離。
“這一拳怎么就是方才我所施展的那炮拳呢?”
寧碗更是疑惑。
這時,喀喇喀喇裂響,那黑匣子的鏡面上,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轉(zhuǎn)而化作兩道,再三道,再繁衍成無數(shù)道,像是蜘蛛網(wǎng)似的,皸裂開來。
噌——的一聲,鏡面破散,四處亂飛,而從那黑匣子里面,鉆出一個人來。
這人一出來,對著這爽朗的空氣,便是惡狠狠的深呼吸,八輩子沒見過空氣似的。呼吸完畢,再長大嘴巴,“啊——”了一口,顯得過癮非常。
“你是誰?”寧碗從地上站起,開口問道。
“你是誰?”那人食指戟伸,指著寧碗。
“我是寧碗?!睂幫牖卮?。
“我是你我?!?/p>
“你我?”
“寧碗?!睂幫氚l(fā)現(xiàn),這人長得和自己一般無二,倒像是從一個模子里面印出來的,“難道是那鏡面產(chǎn)生的異象?”
本想找那鏡面來研究一番,卻發(fā)現(xiàn)那玩意兒已然碎裂?,F(xiàn)下,只有那個黑匣子了,搶到黑匣子,才可得知其中秘密。
復(fù)制人。
寧碗現(xiàn)在只能給對方下如此評斷。
“你我……”寧碗想說“你我素不相識,為什么你會在此地阻擋我的去路。”但只說了前面兩字,那叫你我的復(fù)制人,卻搶過話頭,回答:“叫我何事?”氣勢洶洶,倒像是被寧碗踩到尾巴的貓。
“我……”寧碗緘口,不知作何言語。
你我卻像是吃了炸藥似的,怒氣橫生:“你什么你,想打架???”一副沒事專找茬的樣子,暴戾、瘋狂、肆虐……像是從地獄里面走出來的魔鬼。
“這人,除了跟我長得有些兒想象之外,應(yīng)該不會和我有別的特殊關(guān)系吧?”寧碗心內(nèi)畏怯。
要是這人是——比如說是寧碗的克隆人,或者,是陰暗的另外一面,那該怎么辦呢?
“希望不是克隆人?!睂幫肷晕⑺尖饬艘幌拢耙蚕M灰顷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