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喜歡上了書,自己也說不清楚,應該是從認字開始,就對書有種莫名奇妙的親近感!再后來,上學了,聞著書的油墨香味,感覺是世上最美好的味道。只是上課的書有些太無聊,特喜歡那些課外的小人書,什么《董存瑞》、《劉胡蘭》、《渡江偵察記》......等等之類的。小人書是要錢買的,那會的家里勉強能吃飽飯就已經(jīng)是燒高香了,根本不可能拿出閑錢讓我買書的。要想看書,只有自己想辦法了。那會,看見收破爛的,知道這玩意可以換錢。于是,把家里的火鉗拿出,在別人家扔出的垃圾堆里翻撿出碎布頭、破塑料、爛鞋底,再把家里平時的牙膏皮子、雞內(nèi)金、烏龜殼子攢起來,每每等到差不多能夠買上一本書的時候,便拎著這些破東爛西到供銷社收廢品的地方賣掉,換上一毛兩毛的銀子,然后興高采烈地去買上心儀已久的小人書。如果還不夠,就和村里幾個愛書的小伙伴,你湊兩分、他湊三分,共同買上一本,然后幾個小腦袋挨在一堆,或在冬日的暖陽下,或在夏日的濃蔭里,一口氣翻完新買的小人書??赐炅?,幾個人意猶未盡,還要討論一下書里的情節(jié)和故事。

父親當年考上我的老家母校時,正趕上三年自然災害,為了生計,便棄學回家。他讀書時間不長,家里只有兩本已經(jīng)發(fā)黃的小說。一本是《林海雪原》,再一本是《烈火金鋼》。當時,在我還識字不多的情況下,就把這兩本大部頭書囫圇吞棗地看完了。應該說,這兩本書,是我人生的啟蒙書。書里的楊子榮、少劍波、史更新、肖飛等英雄人物給了我太深的印象,也一直想做他們這樣的英雄。

最喜歡去外公外婆家,因為不僅有好吃的,還有好多書。外公家是書香門第,清朝時曾經(jīng)有過兩個翰林。外公的書自然不少,好多還是那種豎版的繁體字。外公的書雖多,沒有外公的允許,我卻是輕易不敢動的。只是偶爾瞅著外公高興時,才會小心翼翼地提出要看書。外公的書大多在他那老式的木箱里,夏天時,會拿出曬曬。碰上這個時候,才是我最高興的時候,可以一邊幫外公搬書,一邊趁著曬書的時候看一下書,只是大多是我認識不了的繁體字的《增廣賢文》、《菜根譚》等老書,差不多是連蒙帶猜地看。

因為家里買不起書,要想看書,只能是借了。那會,村里有書的人家不多,即便有,也不會借給像我這樣一個小毛孩子的。當年,村里有幾個跟我表姐一樣的上山下鄉(xiāng)的知識青年,他們的到來,為我打開了一個新奇的世界。從他們那里,第一次聽到優(yōu)美的俄羅斯民歌《紅莓花兒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偶爾也能從他們那里借到《梅花檔案》、《一雙繡花鞋》、《于飛三下南京》等流行手抄本。

到了小鎮(zhèn)的高中,同學多了,可借的范圍也大了。那會,剛剛改革開放,許多期刊雜志如雨后春筍,各種新思想、新文藝讓我應接不暇。當時,在小鎮(zhèn)上吃商品糧的同學隔三岔五的帶來《知音》、《今古傳奇》、《大眾電影》等雜志,又給我打開了一扇一道更廣闊的大門,通過這些,了解了好多我從來都不知道的東西。課堂上,老師教的數(shù)理化基本上不感興趣,課外書倒是我的天堂。有一次,為了看剛剛借來的《今古傳奇》(大開本的,有如現(xiàn)在的A4紙),連晚飯了顧不上吃,到凌晨一點多,一口氣看完(說好了,第二天早上必須還,為了好借好還,只有拼了,如果當時把這種精神用在數(shù)理化上,估計如今的院長同學都要拜我下風了)。

因為家庭條件有限,我只能從我當年上高中時那可憐的生活費里,擠出一點點錢買書。到我參軍之前,好像也就不到十本,印象中有一套《三國演義》、一本《世界未解之謎》、《古代妙趣對聯(lián)》等。只是我入伍之前,這些書我都忍痛送我 幾個來為我送行的同學了。
真正開始買書,是在入伍之后至結(jié)婚之前這段時間。剛?cè)胛闀r,每月的津貼費就是10元錢;在軍校那會,印象中也只有五六十塊錢;89年軍校畢業(yè)時,工資是144塊。這些,除了正常的生活開支外,其余的錢,差不多都送進書店了。當年,詩刊雜志是每月必買的。

書多了,沒有地方存放,正好我們訓練后的地雷箱子可以廢物利用。這玩意雖然不好看,卻也結(jié)實耐用。每每搬家時,這幾個箱子是我最小心的。只是二十多年輾轉(zhuǎn),還是流失了一部分。
成家之前,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訓練帶兵之余的愛好只有看書了;成家之后,特別是轉(zhuǎn)業(yè)回武漢后,瑣事太多,根本沒有心思坐下來。書,也只是偶爾的裝點。年輕那會心無旁騖,可以一目十行;現(xiàn)在不行了,雖然退休,卻也是心靜不下來。薄薄的一本書《李清照詞傳》,居然看了兩三天還沒有看完。
如今,這個世界太浮躁,真正能夠靜下來看書的 人不多;再加上生活壓力太大,好多人都在拼命的奔跑,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等待靈魂的回歸。
退休了,老鄧最大的愛好就是坐在書房看書,每天基本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即便我最好的朋友約我出門吃飯唱歌什么的(吃飯勉強可以,唱歌是我最惡,絕對不參加),基本上婉拒。
每天坐在書房里,即使不翻書,看著我那不是太多的藏書,好像在與書里的那些人物對話。只有這個時間,才是真正的靈魂解放,感覺是真正的自己。
可憐,年紀大了,好多看過就忘了,就像如今的世事,都成了過眼煙云!
大漠孤鴻2021.12.28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