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燈。

此刻,我正走在燈火璀璨的大街上,放眼望去,一排排街燈,就像一條條長龍。各色的霓虹燈混合在一起,宛若星辰。

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家里的燈都是鎢絲燈。我記得我家經常用的是15瓦的燈泡,因為瓦數越低越省電。碰上電壓低的時候,那燈光甚至比蠟燭還要暗一點。即便是這樣昏暗的燈,它們的“開”或者“關”也總免不了引起奶奶和媽媽、媽媽和爸爸的一番“舌戰(zhàn)”。當時不知生活艱辛,只覺得太吵,現在回憶起來,嗅到的都是生活的味道。

我那時在上小學,晚上要寫作業(yè)。屋子里的燈太暗,媽媽特意給我買了一盞小臺燈。那個帶著天藍色燈罩的小臺燈能夠發(fā)出和白熾燈一樣的光,擁有這樣的一盞燈,我覺得是一件很讓人驕傲的事情。

再大一點,我住校了,學校的燈很亮。又過了幾年,村里發(fā)生了很大變化,不僅家里的燈亮了,路上的燈也亮了,我對燈的關注慢慢變淡。

大學的時候,我來到了城市,五顏六色的街燈很漂亮。我喜歡上了夜晚的燈。

大四實習時,第一次到很遠的地方去工作。當時我們住在郊區(qū),離上班的公司有15分鐘左右的路程。跟我一起來的同學回去了,剩下我一個人。我每天晚上11點下班,遇到忙的時候要到凌晨。從公司出發(fā),只需要沿著一條馬路一直走,再轉過一個彎,就能到小區(qū)門口。街上的路燈發(fā)出昏黃的光,那是我之前在學校里見過的燈光。因為不是繁華地帶,凌晨的馬路上偶爾會有幾輛車子飛快地消失在視野里,四周很安靜,我能聽清楚地聽到運動鞋與地面摩擦發(fā)出的有節(jié)奏的聲音。這似乎是是很適合散步的環(huán)境。不過,這樣的念頭只是偶爾在我心頭一閃而過。事實上,我是個膽小鬼。那樣很短的一段路,卻總是讓當時的我覺得很長很長。每次走在路上都腳步匆匆,我需要邊走邊自言自語,對著手機說話來驅散心中的害怕。我沒有覺得燈光有什么變化,但是我卻慢慢地開始討厭這樣的燈光。

其實我不知道我并不是討厭的燈,而是討厭孤獨。后來因為有事,臨時回校一趟,我和朋友在食堂吃完飯出來時,天已經暗了下來。我看到道路兩旁的燈幾乎是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讓我想到了小時候,某個夏天夜晚的暴雨之后,我跑出屋子,在不冷不熱的空氣里猛然抬頭,看到滿天繁星鑲嵌在剛剛清洗過的清澈天空里。眼前的燈光散發(fā)著溫暖的暖黃色氣息,在這溫暖的氣息里,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我的眼眶突然一熱……我原來我只是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夜路,和燈并沒有什么關系。

畢業(yè)了,家人都想讓我留在家里找個安穩(wěn)的工作,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越是沒有去過的地方,越是充滿向往。我最終還是沒有聽從爸媽的建議,去了離家很遠的地方,帶著不太確定的夢想。轉眼間來到這個城市已經快三年了,但我在這里立足跡象似乎一點都沒有,每天兩點一線過著重復的日子,不斷地放棄,又不斷地鼓勵自己。每次下班看到路上五彩繽紛的路燈我卻總能神奇地安靜下來,它們還是很漂亮。我現在喜歡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燈火璀璨的路上,旁邊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無盡的喧鬧,內心的不安與焦躁化作力量被腳步踏進了堅實的路面。

回到家里,看到房間的燈亮著,燈光順著門縫和窗戶擠出來,我拿出鑰匙,打開門,抬頭看見墻壁的掛鉤上掛著一個袋子,里面是我好久沒有吃過的一個餡兒餅。

我喜歡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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