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小姑去世二十周年祭。
爸爸說今年清明節(jié)我們一起去看看小姑。
下面是我跟爸爸的一段對話：
歡快的愛瘋電話鈴聲響起，兒子拿著電話跑過來的跟我說是姥爺?shù)膩黼姟Ｎ也亮瞬琳谙赐氲氖纸油穗娫挕?/p>
爸爸：喂（高分貝的四聲），閨女啊，你現(xiàn)在忙著嗎？不忙的話我跟你說點事兒。
我：哎，爸，有事你說吧，我現(xiàn)在在洗碗呢，不差這一會兒，你說吧。
爸爸：（清了清嗓子）嗯......今年清明節(jié)你回家來一趟吧，那個，你小姑今年是二十周年祭，我跟你媽商量著咱全家打算代表娘家去給她過個忌日。
我：嗯，行啊，爸爸，我看看時間，清明節(jié)不是三天假期嗎？你看好哪一天提前告訴我，然后呢，我也看看我的時間，你看這樣行嗎？
爸爸：嗯嗯，好，我的意思是......(好像他難以開口)
我：爸爸，還有啥事兒你說。你這么抻著，讓我覺得別扭，哈哈（邊開玩笑邊給他一些助力）
爸爸：那個，嗯，你姑父說請咱全家人吃個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不想去就提前先走，到時候咱看看這個時間咋錯開合適......
我（我強行打斷他的話）：那個，爸爸，這樣吧，我也很長時間沒有見姑父了，那就一塊吃個飯吧。你看我到時候帶點啥禮物合適，你給我點建議。還有我想問問他的那個老伴兒也一起參加嗎？我表姐和表妹來不來一起吃飯，表姐的二胎我還沒有見過，也沒有給過她紅包，你說這個時候給合適不合適呢？
爸爸（一片沉默，因為我停住了聲音，才等來他的回答）：這些事兒你找你媽商量下，那你要是來參加聚餐的話，我先去跟他們說一聲，到時候咱接上你二姑一起。
我：嗯嗯，好，我也考慮一下，你也幫我想想。（我急于逃離這個話題）對了。爸，你微信讀書上又下載新書了嗎？之前的《盜墓筆記》看完沒？
爸爸：啊，哈哈，還沒看完呢，但是它怎么還送給好多書看?。ü烙嬍鞘醉撏扑]的書，他不會操作就點開了放進(jìn)了書架），哎呀，你介紹給我的這個太棒啦，我想看啥就看啥。
我：手機屏幕小，你別老盯著看，傷眼睛。要不我給你換個電子閱讀器吧，跟紙質(zhì)書一般的體驗。
爸爸：別別別，我不長期盯著屏幕，我讓它給我讀。
我：哈哈，你怎么這么聰明啊
爸爸：哈哈哈哈
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沒？沒事兒先掛斷吧，碗我還沒洗呢。你說的事兒我記心里了。
爸爸：嗯，掛了吧，這個天氣早晚冷，別一下子穿得太少，容易感冒。
我：嗯嗯，好嘞，爸，你也多注意，血壓血糖藥要按時吃。
爸爸：嗯呢。掛了啊
“嘟-嘟-嘟”，直到聽到掛斷的忙音我才撂了電話。
掛完電話以后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開始變得柔軟了，我能想象得到這個電話打來之前爸爸糾結(jié)的心情。我跟姑父家的矛盾是多年的積怨，也不是一時就能化解的，小姑十年祭的時候就鬧過一些不愉快，這又是十年，很多情感都是隨著時間的推進(jìn)而變淡，但是唯獨有我對姑父的恨意不曾消退過，從剛開始的見面懟，針鋒相對到后來的不再登門再到后來的眼不見心不煩，警告所有的人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再到今天這個電話以后的“可以一起吃飯聚聚”，這一路的變化是我的心路歷程，也是我的成長，而我的成長是建立在毀了自己的“三觀”之上。
其實能有今天的變化非常感謝有一天看到群里的討論關(guān)于男女誰更能更快地投入一份新感情開始。有的人說看到一個男人很快地就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就覺得這個男人太薄情，尤其是這個男人是你的親人，你更不能接受。有的人說能夠看到一個親人能夠拖入一段心的感情應(yīng)該為他感到高興，為他祝福，還有的人說那是他們的事情，與我們無關(guān)。而我就是第一種人。
當(dāng)年小姑因腦溢血突然離世，給我們家人一個措手不及的打擊。小姑對我們一家的關(guān)注是很多的，有時候甚至超過了我父母對我和弟弟的關(guān)注。她孝順爺爺，愛護(hù)爸爸，體諒媽媽，關(guān)注我和弟弟的成長，她更像是一大家長在保護(hù)著我們。她的突然離世讓爺爺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讓爸爸一夜老掉了十歲。因為是少亡喪事，小姑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就在我們還沉浸在小姑離世的悲痛中的時候，姑父說要結(jié)婚了，而距離姑姑去世還不到一百天。當(dāng)表妹拿著喜糖告訴我她要有新媽媽的時候，我氣得甩了她一個耳光，自此再也沒有跟表妹說過話。爺爺聽到這個消息，一個人在屋里抽悶煙，爸爸跑到小姑的墳頭哭得死去活來。從情商上我們一時難以接受，我們更想不明白為什么只有短短三個月就可以讓一個人忘記了發(fā)妻而另娶新歡呢。作為娘家人的我們也無法阻擋別人的婚姻，他們就那么結(jié)婚了，表妹經(jīng)常跟二姑說她的新媽媽很好：今天買了棉花糖，明天買的糖葫蘆。每當(dāng)聽到這些二姑總是偷偷抹眼淚。那個時候的我不明白什么叫孤獨，就單單厭惡姑父以及他的新老婆。
更可恨的事情是姑父帶著新老婆登門說要給爺爺當(dāng)閨女，那一聲聲的“爹”喊得爺爺心里苦，但又不能表現(xiàn)出什么拒絕，爺爺總是這么一個老好人，口口聲聲說為了小姑的倆孩子。大人還是能承受的，但是不要因為大人之間的恩恩怨怨而影響到繼母與孩子的關(guān)系，爺爺希望姑父的新老婆能好好待小姑的兩個孩子。而我卻成了一個刺兒頭，我處處不能接受這個假冒小姑的到來，飯桌上我沒好氣地懟姑父，懟她。我把所有的不滿全都發(fā)泄出來。我的婚禮單單指出不允許姑父和他的老伴兒參加。我不能扭轉(zhuǎn)其他人的想法，但是我的事情不允許他們出現(xiàn)，我覺得他們是一對“壞人”。一個薄情，一個寡義，狼狽為奸。就算結(jié)合了還拿著偽親情這把刀直戳我家人的心。
我恨了他們很多年，其中也有父母的勸告，說有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姑父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小姑既然已經(jīng)離世，他得找個人再活下去，還有兩個孩子，一大家子的事情還得需要有個人幫忙打理。對于這些說辭我并不在意，后來我經(jīng)常問自己我恨的是這件事情本身還是他們對于我家人的傷害和不尊重？現(xiàn)在越來越清晰答案是后者。三觀的形成是自我信念的加固，越有執(zhí)念越會身陷囹圄，難以走出。
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的糾葛，我終于毀了自己的“三觀”，與其恨得沒有意義，不如愛得透徹，釋懷由此而來，心里頓時感覺輕松了很多，人生的減法估計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