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雨荷花滿院香(第二章 香囊里放什么)

端午節(jié)這天,縣學(xué)照例是放假的。張先生是縣學(xué)的教諭,當(dāng)然放假在家。

余錦榮在書房里讀書寫文章,張先生在院子里溜達(dá)。以余錦榮現(xiàn)在的水平,張先生也就是在他寫完文章之后稍微指點一下,有時候破題和論述還是余錦榮更出彩一些。張先生主要是拿了邸報來與余錦榮探討,彌補一下余錦榮人生閱歷上的不足。

張先生背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看到石榴樹上結(jié)滿了花骨朵兒,還停下來欣賞一番。他回想起當(dāng)年余錦榮的父親在這里當(dāng)縣令的時候,他和劉縣丞以及余縣令三個人是好友,時常相約喝茶賞景,有時也會邀請他們到家里來。

當(dāng)時,余錦榮會跟著余縣令一起過來做客,小小年紀(jì)就已經(jīng)顯露出過人的才華,在別的孩子剛剛啟蒙、還在滿院子瘋玩的時候,錦哥兒已經(jīng)開始學(xué)《四書》了。這里的“別的孩子”,在張先生這里特指他的獨生女兒張澄安。

“有了錦哥兒這個女婿,我總算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來。”張先生在心里感慨。

另一邊,竺氏在整理端午節(jié)的節(jié)禮。張澄安本想溜回西廂房去看話本,被竺氏揪住了命運的后頸皮:“回來,在堂屋把端午節(jié)的香囊做完再去偷懶。”

“娘,你不講道理?!睆埑伟脖г沟溃皠倓偯髅魇悄阕屛一匚萑タ丛挶镜?。”

竺氏鐵面無私:“現(xiàn)在我反悔了,收回剛剛的話。正好給你個機會好好練一練女紅,免得將來嫁人的時候,針線上拿不出手?!?/p>

張澄安把針線籃子拿過來,一邊找著碎布頭一邊反駁:“誰說的,我只是懶得做,一旦做了還是很拿得出手的?!?/p>

香囊里放入朱砂、雄黃、艾草、菖蒲,張澄安把初春時候晾干的紫玉蘭花苞也放了進(jìn)去。見竺氏看過來,她有理有據(jù)地解釋道:“既然辛夷就是紫玉蘭花苞,我自己曬的應(yīng)該也可以吧?木筆第一枝,多好的寓意,這個香囊就給錦哥兒戴。”

竺氏搖搖頭,無奈道:“又拿錦哥兒來說事?!辈辉俟芘畠呼[什么幺蛾子,只一筆一筆對著端午節(jié)的節(jié)禮。

“你小姑母那里又送來了好多魚鲞,也不知道她自己家里夠不夠吃。你大伯娘嘴上不客氣,節(jié)禮倒一如既往地慷慨,算了,老家那邊你奶奶留下的八仙桌和官帽椅讓她搬去就搬去吧,我們也用不上。本來給你當(dāng)嫁妝多好啊,那桌子用的可是有些年頭的好料子?!?/p>

張澄安正在跟收尾的結(jié)較勁兒,也沒有在乎竺氏說了什么。畢竟來來回回總是這幾樣,大伯娘因為生了兒子的緣故,在竺氏面前總有些優(yōu)越感,再加上是長子長媳,自然處處要教竺氏做事。幸好張先生和竺氏并不會因為只有張澄安這個女兒而感到不滿,反而對女兒很好。

其實對于張澄安來說,家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小時候爹要進(jìn)京趕考,娘陪著去照顧爹,她就由奶奶幫著照顧。因為伯父比爹大了十四歲,雖然伯父生孩子算是比較晚的,但是爹生她也不早,所以伯父家的大堂兄張登旭跟她也差了十四歲。在張澄安的印象里,祖母就是她一個人的祖母。大伯父沉默寡言,大伯娘很慈愛,大堂兄當(dāng)然不會跟小不點一起玩,所以她對大堂兄沒有什么印象。

不過竺氏也就是說說而已,畢竟當(dāng)初是兄嫂跟公婆住在一起,養(yǎng)老送終基本上也是兄嫂做的,她沒有怎么跟公婆妯娌一起生活過,從內(nèi)心里還是比較感激大哥大嫂的。

做完了香囊,竺氏又取出了前幾天就買回來的五彩線,開始做百索。張澄安看到了,有些不情愿地說:“娘,百索是小孩子戴的,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不需要再戴了。”

竺氏頭也不抬,手上麻利地編織著:“你奶奶以前會編各種花樣,誰讓你小時候不跟著學(xué)一學(xué),現(xiàn)在只好戴娘編的這個簡單的了?!?/p>

張澄安倒也不是真的不想戴百索,扭捏了一下就順著竺氏把百索戴在了手腕上,一邊還跟竺氏說:“娘,等到了七夕那天,你記得提醒我把百索剪下來扔到屋頂上,阿婆說喜鵲會把百索銜走,給牛郎織女搭橋去?!?/p>

“好,娘會提醒你的。”竺氏有點好笑,不過還是答應(yīng)下來。

書房里,余錦榮寫完了一篇文章,正在檢查和修改,總要做到盡善盡美,再拿去給先生看,這樣才是對自己和先生負(fù)責(zé)。不過他的心思有點飄到大門口,因為今年他娘送的節(jié)禮還沒到。前幾年送到先生家里的節(jié)禮是學(xué)生給先生的,今年不一樣了,是親家之間的節(jié)禮。

不過張澄安看起來并沒有意識到訂婚之后的不同,說話做事還跟小孩子一樣。余景榮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張澄安是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等她開竅還有的等呢。

想到這里,書房門口一個腦袋探進(jìn)來:“哈,被我抓住了吧,錦哥兒你不專心?!?/p>

余錦榮看到張澄安擠眉弄眼的樣子,忍不住笑:“正要休息一下呢,安姐兒可給我?guī)Я耸裁袋c心嗎?”

張澄安有點心虛,畢竟她自己剛吃了兩個蜜麻酥,沒有給余錦榮拿來。當(dāng)然她是不會承認(rèn)的:“書房怎么能吃點心呢?你想吃就去堂屋拿吧。我是來給你送端午香囊的?!?/p>

她笑起來,跑到余錦榮面前,炫耀似地舉起她做的香囊:“春天的時候你問我摘紫玉蘭花苞做什么,你到現(xiàn)在也沒有猜出來嗎?”

余錦榮點了點她手里的香囊:“所以你把花苞曬干放進(jìn)去了?”

“是呀,祝錦哥兒鄉(xiāng)試省試殿試一路妙筆生花,順順利利?!睆埑伟舶严隳彝噱\榮面前又遞了遞,示意他接過去,“別人的香囊里都沒有的,只有你的有,是不是感到十分榮幸?”

余錦榮笑著接過香囊,有點欣慰地想:雖然還沒開竅,但是心里會想著我,也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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