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電視
文/張守權(quán)? ?
二、電視票
? ? ? ? 看到題目，細(xì)心的朋友一定以為我打錯了。您一定會問，應(yīng)該是電影票吧？其實我沒打錯，就是電視票。既然電影可以售票賺錢，電視為什么不可以呢？小時候的我經(jīng)常這么想，而洪義也這么想。
? ? ? ? 洪義是我的小學(xué)同學(xué)、兒時伙伴。他家原在郭家老車站即大車店前居住，初識他是在我們上小學(xué)分班前的一天，他與他的小老姑（也是我的同學(xué)）等一群小孩子在大車店的一個大沙堆上玩耍，其中某個孩子說“明天分班了”，而他的一句“明天X班了”引起了大家一陣愉快的哄笑，更引起了我對他的注意。一年后，他家搬到我家附近，租住老鄒太太三間土平房的西屋居住，這樣，我們之間的來往日益密切。常在一起寫作業(yè)、做游戲以及調(diào)皮搗蛋。洪義雖然學(xué)習(xí)成績極差，但是捉弄人的鬼點子卻極多，經(jīng)常會在與人玩耍時搞個小小惡作劇，通過別人的難堪換得自己瞬間的快樂。基于此，我們的關(guān)系也時好時壞，但還是好的時候居多。
? ? ? ? 洪義的爸爸是遠(yuǎn)近聞名的瓦工，經(jīng)常到延吉搞外建工作，每次回家，在他那個印有“上?！弊謽拥拈L長提包里都會裝著幾十本大書及小人書，而洪義總是毫無保留的讓我與他一起閱讀或是借閱給我。因此，每次他爸爸的歸來都會給我們帶來無盡的快樂。
? ? ? ? 八十年代初的某一天，洪義對我說他家要買電視了，他讓我用練習(xí)本給他寫電影票，每張2分錢，賣給欲到他家觀看電視的左鄰右舍們，屆時讓我把門售票，他還十分大方的承諾他家的電視對我免票，常與我們一起玩耍的其他伙伴們則一律收費(fèi)。我感覺他的這種想法太過天真，可行性不大，便直言勸告他打消這種想法。他卻不以為然，堅持執(zhí)行自己的“發(fā)財方案”，我只好說等你家的電視買回來時一定為你寫。他卻迫不及待的讓我立即寫，我堅持說等買回再寫。他惱羞成怒，拂袖而去。終于有一天，我在班里看到他正在洋洋得意地向同學(xué)們展示自己手寫的卷煙紙大小的“電視票”，上面除了票的名稱及定價外，還印上了他用橡皮刻制的紅色名章。
? ? ? ? 他家的電視終于在那個秋后被他爸爸帶回來了，安裝好的第二天傍晚，他興奮地單獨找我去看。他家里沒人，那臺14吋黑白電視機(jī)偏放在他家西墻的黃色木制衣箱上，熒屏則正對著南面大炕的方向。他小心的把一條天藍(lán)色寬寬的扁平天線慢慢沿著衣箱一點點的捋平，他說這么做能使信號更好。之后，他把電視插頭插好，輕輕打開電視。平時總是橫踢馬槽的他此時擺弄電視的動作竟然如此細(xì)膩，仿佛在照看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
? ? ? ? 電視正在播放《英語講座》節(jié)目，講師那一口洋氣十足的異國腔調(diào)讓我們仿佛置身于外星。東家老太太進(jìn)屋了，滿口山東鄉(xiāng)音的她以“外語講座，你們看不懂”為由讓洪義關(guān)掉電視，而洪義沒有聽取她的建議。彼時，常常有許多人會在電視里播放英語講座及世界語講座時即使不懂也會選擇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熒屏，無論如何，聊勝于無，這也是個電視節(jié)目。
? ? ? ? 此后，我和老傻、四哥、洪利等伙伴成了他家的?？?，經(jīng)常在他家看電視到晚上十點多甚至半夜。那個期間，我們在他家看了《黑十字架》《武松》等國產(chǎn)電視劇及《黑名單上的人》《無名英雄》等譯制片。其中，刑偵片《黑十字架》懸念迭起的情節(jié)及武松的扮演者祝延平精彩的打斗讓我們看得熱血沸騰，意猶未盡。那個年月，那等簡陋條件，看這類黑白電視劇的感覺不亞于今天在影院看大片。
某天晚飯后，我照例去他家。節(jié)目開始后，當(dāng)聽到那晚的文藝晚會著名相聲演員馬季將出場表演的預(yù)報時，洪義的媽媽（以下稱呂嬸）興致勃勃的對我們說：“馬季的相聲特別逗，我在延吉看過他的演出，五塊錢一張票，真貴??！”五塊錢在這個年代只能買瓶普通飲料，而彼時，從隨禮的角度看，相當(dāng)于隨一份大禮，基本與今天的五百元等值。我和洪義及四哥便坐在凳子上苦等節(jié)目的開始。八點左右，晚會開始了，又是歌舞又是快板，直到接近十點時，我們期待的馬季還是沒有出現(xiàn)在略帶雪花的熒屏上，不是很精彩的其他文藝節(jié)目讓我們看得心煩意亂。趴在被窩里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呂嬸對著屏幕上那位口唱“啦啦啦啦”歌詞的男歌手沒好氣的說：“還拉個沒完了！”我們只有苦笑。多年以后，那位搖頭晃腦沒完沒了唱著干巴巴歌詞的男歌手形象一直沒有在我的記憶里消逝。直到十點多，作為壓軸的馬季終于出場了，昏昏欲睡的我們登時為之一振，一襲灰色中山裝的他風(fēng)華正茂，他與唐杰忠合說的一段段相聲語言幽默、比喻形象生動，不時引發(fā)我們一陣又一陣的開懷大笑。演出結(jié)束已是十一點多了，雖然回家后招致媽媽的一陣訓(xùn)斥和埋怨，但我感覺那夜的苦等也是物有所值，因為年少的我從此知道了一位相聲大師的名字，并收獲了一個超級輕松的精神娛樂之夜。
? ? ? ? 那幾年，洪義的家勢蒸蒸日上，很快他家又在大車店前奶奶家前院建起一棟漂亮的磚瓦房，不久便遷回。此后，我們這幫伙伴再沒能到他家看電視。而今，他全家已定居松原。好久未見，甚為懷念，惟愿洪義闔家一切安好！
? ? ? ? 洪義精心準(zhǔn)備的電視票一張也沒有賣出去，薄薄的作業(yè)紙上，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刻錄了那個年代人們精神生活的極度貧瘠，更滿滿的記錄了兒時我們童心如雪的無邪與純真。
